“放肆,咋跟老艺术家说话呢?谁惯你这毛病?”黄正经训斥完毕,还了古存孝一躬:“古导演,我得谢谢你嘞,是你让我找回了自信嘛,啥都不说了,大家都努力了,我谢谢大家了。”
讲完这句满带得意与嘲讽的话,这从古存孝那里证明了自己能力的团长转身要走。
“哎,先别忙着找回自信,黄正经,像你这种狗东西,只配在玩弄权力上找回自信。”
一道声音在剧院入口响起。
第五百八十章 就你会搬救兵吗?
这个声音是……
剧团众人回头一看,个个表情大变。
果然是他,那个男人!
自从黄正经就任县剧团团长的这六七个年头,有且只有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讲话------陈晓。
“徒弟?”
乔大站了起来。
“陈……晓?”
黑娃也站了起来。
米兰本来因为演出失败在那儿哭,看到他一步一步走下来,也不哭了,怔怔看着这个已经一年多没见面的家伙,
“你……你……你……”
姜石头指着他道:“你居然还敢来剧场?”
“把狗打了,总要留出通知主人的时间,不是么?”陈晓一面往前走,一面看着老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黄正经。
“黄正经,一别三年多,别来无恙啊。”
“我告诉你陈晓,强闯员工宿舍,打伤二赖子,你这是犯罪,犯罪!”
什么?二赖子又被陈晓打了?
黄诚听说打了个寒战,心想自己那刚出狱半年的儿子的命怎么这么苦?五年前给陈晓干破了鼻子,送进监狱,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又给他打了。
陈晓笑了笑,没有跟他在“宿舍分配制度”这种历史遗留问题纠缠,往最前排的座位一坐,跷起二郎腿道:“黄正经,我走进剧院的时候好像听你说什么这次老戏演出,你权力高度下放,有这回事吗?”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自然没有遮掩的可能。
黄正经说道:“怎么?你有意见?”
“当然有。”
“有也没用,你已经不是我们团里的人了,我权力下不下放,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未必。”
“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知道有个操作叫‘借调’吧?”
黄正经闻言皱眉。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解。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这人念旧,舍不得这方养育我的水土,人事关系一直在县文教局。”
哗……
台下议论纷纷。
开什么玩笑?
他的人事关系一直在文教局?
之前陈晓去省城歌舞团,文教局的说法是“调去上级单位”,在团里人的意识里,所谓调去上级单位,那就是升官啊。
就连黄正经也是一样的想法,完全没有怀疑过,毕竟没人会干去省城工作,人事关系留在县里这种事,就算有,也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关系暂时过不去,等到那边稳定下来,名额下来再办手续。
陈晓去省歌舞团3年多了,按照常理,关系怎么可能还在县文教局?
“你……你这是……”
这道题给黄正经整不会了。
“你一个官迷,当然理解不了。”陈晓淡然说道:“既然我的人事关系在文教局,那如果借调结束,自然要回归原单位。黄正经,我问你,团里的事,我有没有发言权?”
“……”
被这小子阴了,又被他阴了,还有张强、李沐棠那两个王八蛋,居然敢跟赵伍玩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小动作。
混蛋啊,混蛋!
黄正经真想扇自己俩嘴巴子,如果在这件事上更谨慎些,拜托程副局长一直跟进陈晓的情况,也不至于被这小子打个措手不及。
话说回来,谁能想到陈晓会挑战利益逻辑,不按常理出牌呢。
“没话说了?那我们来讨论一下你刚才那番发言里‘权力高度下放’这个核心词汇是否准确,是否实事求是。”
“你究竟想说什么?”
“存家班四人主导排练《逼上梁山》前,朱继儒有没有找过你,让你启用易青娥这个苟存忠细心调教数年的徒儿?你呢,又是怎么做的?”
黄正经朝朱继儒望去。
后者两手一摊,小声嘟哝道:“我没说嘛。”
台下议论纷纷。
像老宋、潘芹、朱继儒、黑娃、米兰五人,他们知道苟存忠教易青娥老戏的事,黄诚、于明、老袁这些人不知道,就连后边偷听前台对话,震惊于陈晓一别数载再现的学员班众人,看到易青娥练腿练腰,以为她在偷偷地跟着米兰学基本功,压根儿没往她在练老戏这方面想。
存家班四人里,苟存忠、裘存义、周存仁了解陈晓的为人,古存孝就没见过,看着那个一点儿不给黄正经面子,给团长大人问的像条狗一样年轻人,很意外,很茫然。
“这个陈晓……什么来历?路子这么野?”
苟存忠有些激动,激动的竖起兰花指向前一指:“三年前,剧团所有人都不看好娃,只有他,说娃是传承老戏的良才,在眼光这一块,所有人都没法跟他比。”
古存孝皱了皱眉:“三年前?那时他才多大?”
苟存忠说道:“你管他多大,就说他的眼光怎么样吧。”
二人对话的档口,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坐在过道边缘的姜石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对话声,扭头一看,发现几个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的男女走进来,年龄有大有小,最大的约摸50多岁,小的有30。
“咦,这什么情况?”
走在最前面,两鬓斑白,说话自有一股威势的中年男子望着陈晓的位置说道:“小陈啊,你不是说县剧团今天演老戏吗?我看外面的牌子上也挂着《逼上梁山》的海报,怎么进来后……观众呢?”
演出失败,观众没看完都嘘声退场了,现在剧团演员在下面坐了好几排,很多人妆都没卸,那大花脸画的,正常人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对劲。
“郝团长,姜姐,请稍安勿躁,这边出了点情况,我先处理一下。”陈晓一脸歉意说道:“抱歉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郝团长?
姜姐?
陈晓认识他们?
这几个未知来历的男女,是来找他的?
黄正经也看到了这意外一幕,正在心里拨小算盘,评估事态,就听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哎呀,郝团长,姜主任,你们来宁州怎么不提前通知一下?也好让县里做些招待准备工作,你看……这事儿闹的,怠慢诸位……怠慢诸位了……”
这是……他刚送走的副县长赵伍?
坐席区域的灯不亮,照不清来人的脸,但是以黄正经和赵伍的关系,不需要看脸,听声音就够了。
“你是……”
赵伍快步上前,握住被陈晓称为郝团长的中年男子的手说道:“我是宁州县分管文教工作的副县长赵伍,郝团长,您是贵人多忘事啊,去年在省城开会,我们见过的。”
“哦,赵县长,你好,你好。”郝团长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上了年纪,记性不好,莫怪。”
“这几位是……”
“哦,这位是市文化局办公室的姜主任,那边是团里的伍仁导演,省音乐学院的刘教授……”
郝团长把跟他来的几个人介绍一番继续说道:“本来打算今天回去的,没想到车子在临近县城的路上出了故障,还好车上有一个本地通,我们才不至于露宿街头。”
“原来是这样……”
这个本地通……
毫无疑问就是陈晓了。
赵伍继续说道:“几位进城后怎么不去县政府,却来到这县剧院,如果不是剧院看门人打电话到县里,还不知道几位过来这边。”
“我们这几个人又不是出差,就车子抛锚了想在这里住一晚,这种事还要通知你们?没必要,而且影响不好,至于过来剧院,陈晓说县剧团开老戏了,又听说是当初北山地区有名的存家班指导,反正吃饱喝足没事做,就想着过来看看,欣赏一下咱们北山地区的传统艺术嘛。”
赵伍和郝团长的对话没有避讳县剧团的人,听到这里大家恍然大悟,怪不得陈晓称呼来人“团长、主任”,原来是省歌舞团与省城文化局的领导来了。
黄正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次回来宁州的不只陈晓,还有省城文化系统的人员。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赵伍同黄正经交换一下眼色:“郝团长,事情是这样的,县剧团呢,因为排练中出了一些问题,临时取消了今晚的演出,不如这样,大家真想看的话,等明天……明天我专门安排咱们剧团的演员给几位来一段拿手好戏……”
“取消演出?是么?”
陈晓无视赵伍阴冷的眼神:“赵伍,你跟黄正经穿一条裤子的事,以为我不知道?”
这还是赵伍第一次和他会面,以前在黄正经那里知道这小子不好说话,却从未想过,面对他一个副处级干部,陈晓敢直呼其名。
剧团里的人同样一脸骇然。
黄正经怒道:“陈晓,你怎么跟县长说话呢?”
“副县长……”
陈晓撇了撇嘴:“鸹貔!”
这句鸹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骂赵伍。
“小陈,不能跟赵县长这么说话。”郝团长笑呵呵地道。
“如果不是赵伍在背后支持黄正经,他怎么敢一手遮天,为了自己的面子,打压团内优秀青年演员。”
“陈晓,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陈晓冲朱继儒说道:“朱副团长,来,当着省城来的领导的面,把那天你推荐易青娥演老戏,结果被黄正经找借口搪塞的事说一遍。”
“……”
这被黄正经压了好久的内行副团长,看看陈晓,又看看赵伍,再看看省里来的业界领导,忽然又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郝团长等人的车在半路抛锚,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该不会,一切都是陈晓算计好的吧?
想到这里,他稍作犹豫,把心一横,把牙一咬,起身走到郝团长身边:“没错,我确实看过那孩子的表演,基本功比我们这些演惯现代戏的演员好太多了,不过团长没让用,说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姜主任面露不解:“怎么个影响不好法?”
“易青娥以前是学员班的学生,现在是……厨房的烧火丫头。”
这句话道出了问题关键。
郝团长、姜主任等一下子明白了,剧团学员班的学员演不成的戏,一个厨房的烧火丫头可以胜任,这事儿如果传出去,外界会怎么议论?当团长的少不了得担一个用人不当,识人不明的责任。
“所以……”陈晓望黄正经说道:“黄团长,刚才你在舞台上把自己捧得很高,说这场‘逼上梁山’的老戏,你权力高度下放,你有做到吗?”
此言一出,厨房老宋、秦老三、小钉子等人恍然大悟。
朱继儒推荐易青娥登台,黄正经为了自己的面子把提议否了,这叫权力高度下放?扯TMD蛋,丢先人,当时说这话时也不嫌臊得慌。
团员们议论纷纷。
“郝团长、姜姐,你们先坐,大老远来一趟,我今儿一定让你们看到正经的北山秦腔。”
“小陈,这……挺麻烦吧?”
“不麻烦,你们不是奇怪王丽去哪儿了吗?她一早前往后台给青娥画妆,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吧,我过去看看啊。”
陈晓一面说,一面朝舞台走去,同时吩咐苟家班四人:“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想让易青娥唱独角戏?”
裘存义说道:“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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