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前些日子教了她什么?”
“来不了,那些道具和戏服……”
“团里小剧院阁楼呢嘛,你们觉得我既然安排了王丽去给青娥画妆,会把戏服忘了吗?”
这家伙……
绝对是故意的,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是给黄正经下的套!
这时潘芹忽然想起一个情况,剧团的人赶赴县剧院时,廖耀辉也踩着三轮车出去了,老宋问他干什么去,他充耳不闻,就这么走了。
廖耀辉跑不了龙套,演不了戏,做杂活儿也不行,众人忙得焦头烂额,就没顾上他。
“走,赶紧走。”
苟存忠知道今天的戏关系到剧团的未来,同样也是徒弟为自己正名的一战,哪里敢怠慢,扯着周存仁、裘存义二人就往后台奔,古存孝留在原地,目光有些呆滞,有一种自己忙活半天给别人做嫁衣的感觉。
而就在陈晓登上舞台,与学员班的楚嘉禾、周玉枝等人对眼时,台下坐的何大锤说了句煞风景,灭气焰的话。
“咱先把丑化说前头,打焦赞我不会啊。”
陈晓转头玩味一笑:“你觉得我会指望你吗?”
何大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晓为什么会被省歌舞团看中?道理很简单,这小子全才啊,打个折子戏是难事吗?
“你是不是忘了,易青娥还有一个会打鼓的舅舅。”
一听这话,何大锤的脸拉成鞋拔子,剧团其他成员也是议论纷纷。
如此说来,不仅小白鞋跟陈晓回了宁州,胡三元也来县城了?
那眼前一幕……傻瓜都能看出是他计划好的。
而黄正经终于找到与赵伍对话的机会:“县长这……省里的领导怎么会跟着陈晓来到宁州?”
经过刚才的交谈,他知道那位郝远正是省歌舞团的团长,职级的话是正处,赵伍是副处级,而那位姜主任是省城文化局的办公室主任,虽然职级是正科,但长安那种地儿的文化局和省文化厅可是“亲戚”,要论综合实力,比赵伍这个管文化、教育的副县长只强不弱,所以“省里来的领导”这种形容词,并不过分。
赵伍说道:“昨天到北山出差的县长给我打电话,说省城文教系统的人会来咱们宁州,不过接待事宜由镇上的干部负责就好,毕竟他们是私事下县,不是出公差。”
“私事?”
“王丽的丈夫你还记得吗?”
“就是省歌舞团的大提琴手,失足坠崖的那个?”
“没错,陶禹和他的父亲陶青现在已经恢复名誉,陶青虽然无法再跟以前一样继续出任省歌舞团团长,现在进了省城的政协班子,职级由正处升了副厅,他现在要把儿子的骨灰由宁州迁回长安,但是做父母的又不能亲自操办这件事,那谁来办?”
谁来办?自然没有比小白鞋更合适的人选。
“那个王丽能一个人来吗?肯定要由相关人员陪同,郝远和姜红以前是陶青的下属,也是陶禹的上级,你觉得这事儿他们能置身事外吗?”
黄正经怒道:“陶禹那样的出身,怎么能够……他爸怎么就翻身了呢?”
赵伍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这车……坏的可真是时候。”
“县长,你看出来了吧,陈晓这家伙是在利用小白鞋阴我,你可得帮我……”
俩人对话的时候,乐班的人在黑娃和乔大带领下就位,只有何大锤坐在台下眼睁睁看着胡三元接过张黑娃递过去的鼓槌,坐到了皮鼓后面,那货甚至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嘿,张黑娃,你这个碎怂娃子,居然出卖你姑父。”姜石头在下面气的跳脚,又不敢在省城领导面前有过激动作。
也就在这时,陈晓走到登台口前,冲乐班的人拍了拍手。
哒哒哒……
乔大敲响梆子,示意好戏开场。
胡三元闭上眼睛,拿着鼓槌一通敲,旁边锣与铙齐响。
三个呼吸后,穿着大红色打衣打裤的杨排风亮相,先是一组后空翻,然后是侧空翻和漂亮的腰功,只一亮相就看美了紧邻郝远落坐的姜红,赞了声“好功夫”。
苟存忠站在即将登台的裘存义和周存仁身边,看着台上微微气喘的徒弟,知道成了。
今天台下没有如云的观众,也没有如潮的掌声,不会是易青娥的成名战,却是她必须要全力以赴的正名战,因为就黄正经刚才在舞台上的话来看,只要那人在剧团一天,易青娥就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谁能想到,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朋,眼见他楼塌了,反转居然来得这么快。
易青娥今天在舞台上的表演,就是陈晓镇压黄正经这个无耻妖人的五指山。
第五百八十二章 又又进去一个
“不错,真不错,这娃可以。”
郝团长与一起看戏的同事们相顾点头,热烈鼓掌。
台下就他们几个和零散的剧团职工,以及几个看到县剧团的大门这么晚还没关,想着进来看看就走,结果这一看就挪不动步的县城居民。
赵伍与后来的几位县政府工作人员站在两侧过道里,违心地拍着手掌。
虽然这些人是省歌舞团与文化系统的领导,不是省秦腔剧团的领导,但艺术欣赏水平可不低,能让他们认可鼓掌喝彩的演员,绝对当得起“人才”这样的形容词。
易青娥从烧火丫头走上前台的路,谁也挡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的县剧团员工们,表情各不相同,朱继儒、于明、乔大、黑娃、潘芹、老宋这群人,自然是很开心的,因为他们能够感觉到,县剧团的春天来了,就这丫头的基本功、扮相、唱腔,北山地区哪个县剧团的当家花旦能比?
黄正经、黄诚、姜石头仨人的脸色很难看,相当难看。
何大锤对这件事不咋在意,脑子里想的是胡三元是不是要回来了,他剧团司鼓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
米兰望台上看着长大的小丫头,感慨颇多,不过她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登台口那个策划了眼前一幕,却让易青娥瞒着她的男人身上。
羽绒服是王丽在省城寄过来的?
呸!八成是那小王八蛋亲自送到易青娥手上的。
牙齿恨恨地磨了一阵,她又愣住了,因为忽然想到,自己应该悲伤难过加嫉妒的,因为烧火丫头走上舞台,得到省歌舞团领导的高度赞扬,那以后团里的当家花旦还会是他吗?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就像当初她拿到《洪湖赤卫队》韩英这个角色时,花彩香黯然退场,远走省城一样。
米兰的情绪很复杂,古存孝的情绪同样很复杂,因为他发现自己成了“刷分怪”,黄正经刚才在台上大发豪言,说通过他的失败,找回了外行领导内行的自信,但现在陈晓做的,不也是利用他的失败,来证明了黄正经所谓的“权力高度下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吗?
陈晓似乎察觉到什么,朝坐席瞥了一眼,再扭头看看站在另一个登台口的众位学员,楚嘉禾、周玉枝等人的脸上满是嫉妒与愤恨,封潇潇和刘克等男生的目光则是难掩热切。
这很正常,楚嘉禾什么身份,副县长的女儿,自认为会成为接棒米兰的剧团台柱子,没想到给一个打小看不起的烧火丫头截胡了,这种情绪落差,像她这种出身的人怎么接受。
啪啪啪……
又是一阵掌声后,易青娥气喘吁吁地朝着台下深鞠一躬,与周存仁扮演的焦赞走向后台。
“师父,王姨……”
她看看一脸激动的苟存忠,再看看淡然微笑的小白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好啊。”
苟存忠老怀甚慰。
王丽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跟我去卸妆,事情还没完呢。”
事情确实没完。
因为陈晓在质问黄正经:“黄团长,易青娥刚才演的《打焦赞》好看吗?”
“……”
他不说话,只是恨咬牙关。
陈晓又看向赵伍:“赵县长,你说呢?”
“好看,好看。”
省城文化系统的干部都鼓掌叫好了,他敢说不好看?
“有这么优秀的老戏演员不用,去用一群没演过老戏的现代戏演员,《逼上梁山》首演失败的责任该谁负呢?”
郝团长、姜主任等人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给赵副县长出难题。
“咳。”
赵伍轻咳一声,望省城领导说道:“这个……易青娥确是人才,但剧团管理么……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让一个烧火丫头跨过剧团多年培养的学员上场演主角,有点不合规矩。”
这明显是在为黄正经开脱。
“依赵县长的意思,易青娥不是学员,就不能唱主角了?”
“也不是不行,就……慢慢来嘛,总要有一个过程的。”
“过程?”陈晓冲台上招招手:“来,廖耀辉,廖大厨,当着省城文化系统领导的面告诉赵县长,易青娥是怎么从学员班的学员,变成厨房的烧火丫头的。”
廖耀辉?
听到这个名字,朝台下张望的楚嘉禾等人面面相觑。
廖耀辉不是黄正经安排进厨房的人吗?他怎么跟陈晓搞到一起了?
只有潘芹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很明显,她不会如实讲述。
就在大家心生疑惑之际,肥头大耳的廖耀辉由后台走出,迎着黄正经愤怒的目光,看看郝团长等人,再看看赵伍。
“当时……当时是黄正经指使我以学员班的学员年龄越来越大,饭量也越来越大,厨房欠缺人手的名义向他提议,让易青娥这个学员班的差生过去厨房当烧火丫头。”
“也就是说,易青娥成为烧火丫头,是黄正经一手炮制的阴谋是吗?”
“是……他还让我好好‘调教’易青娥,报你当初在团内事务找他麻烦的仇。”
都知道廖耀辉是黄正经的人,现在他把两人间的腌臜事全盘托出,有点智商的人都知道黄正经完了,像这种情况,赵伍豁出老命都不可能保住爱将。
“廖耀辉,你这个瞎怂,你出卖我。”黄正经勃然大怒:“当年如果不是我好心收留,你能混上一口商品粮吃吗?陈晓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他?”
朱继儒见他要打人,赶紧上前阻拦:“团长,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省里来的领导看着呢。”
这劝架话说的,假到不能再假,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落井下石拉偏架。
“所以,我刚才说什么了?黄正经,像你这种狗东西,只配在玩弄权力上找回自信。”
“陈晓,我跟你没完,你个锤子阴我……妈鸹貔……”
黄正经越骂越难听。
剧团职工们看着破防的团长,心里没有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至于赵伍和县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嘛,黄正经骂得越难听,他们的脸就越难看。
就在这时,王丽带着卸了妆的易青娥由后台通道走出,来到郝远几人跟前。
“郝团长,这就是青娥。”
“她就是你说的,以前在县剧团认识的小丫头?”
“对。”
郝远冲易青娥伸出手。
这丫头在王丽的多番示意下,才战兢兢地和郝远握了握。
“能在这种环境下练就一身好功夫,真是一朵开在贫瘠土地上的长春花,谢谢你和几位老艺术家为我们表演的节目,这次来宁州,也算不虚此行了。”
旁边坐的姜红和省歌舞团职工纷纷点头附和。
“陈晓,这……什么情况?刚才县委同志给我打电话,说省城文教系统的领导来了。”
随着带有几分责备的声音,李沐棠与张强由外面走进来。
“郝团长他们就是路过宁州,车子突然抛锚,不得不在这边留宿一晚。”陈晓向二人解释毕,又给双方做了一番介绍。
“县委办公室的人往传达室打电话的时候我跟春兰去她妈那边了,来迟一步,县长莫怪。”
这话是李沐棠对赵伍说的,但……他是真迟到,还是故意等陈晓把黄正经一脚踩进泥泞地方才现身,只有他跟张强知道。
“赵县长在里面呢,你们不能进去。”
“凭什么不能进去?我是剧团工作人员,里面出了问题,事关省歌舞团和文化局的领导,如果误了事,惹出麻烦,责任你担得起吗?”
“……”
前面出声阻拦的县委工作人员不说话了。
很快,三名警察在板胡刘的引领下走进县剧院。
姜石头以为是黄正经让板胡刘去请警察的,在后面拍马屁说道:“团长,还是你厉害,不声不响地让板胡刘把警察请来了。”
在他看来,事已至此那只剩豁出去了,他跟二赖子三人赌博是不对,但最多丢工作,那陈晓暴力伤人,也应该受到处罚吧?
第五百八十三章 我要你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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