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陈晓哪能就这么放她离开,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才发现小手已经冻透,缩在袖子里不断抖着,连眉毛都泛着一抹银光,瞧这状态,在外面站了没有半个小时,也有二十分钟了。
“站了多久?为什么不通知我?”
他一面拍打外套上的雪,一面带着些许责备问道。
“你……在直播……”
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带着一丝颤抖和胆怯。
“那你就傻傻地站在外面?楼道里蹭下暖也好过淋雪挨冻吧?走,跟我上楼。”陈晓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扎进楼道,沿楼梯来到二层,推开房门便有一股暖气扑面而至。
“把羽绒服脱下来。”
“……”
“我叫你把羽绒服脱下来,你自己感觉不到吗?快湿透了。”
他一面说,一面去拿已经打包好的棉服。
嗤……
李晓悦慢吞吞地脱掉羽绒服,望着地上打包好的纸箱,通红的小嘴喷出一团白气:“这是要搬家吗?”
“对。”
“哥说你换了大房子,在南四环,是一套联排别墅。”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陈晓在箱子里扒拉半晌,终于找到那件长款灰色棉服,拿在手里走到李晓悦面前,把东西递过去:“给,换上它。”
她没有动,穿着高领毛衣呆呆站着,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话像夜色下的海水,起起落落,涨潮退潮。
离开新龙城,她本来已经坐上回家的地铁,但是当她看到陈老师778的直播预告,标题是在老工作室的最后一次直播,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中途换乘1号线来到管庄东里。
昨天那伟问那隽情况时说了一嘴小舅子买了大房子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要搬家,心里就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似乎再不行动一切都晚了。
然而来到管庄东里,站在单元门前,明知道他就在-1层地下室,她又犹豫了,不说后悔终生,说了算什么?知三当三?胡海莉那么爱沈磊,对自己也不错,以后如何面对她?
所以她就这么站着,站在雪地里,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不肯退,也不敢进。
“怎么不动?屋里是有暖气,但你淋了雪,湿寒入体会感冒的。”
陈晓见她不动,干脆把棉服展开,往她身上一披,像给不会穿衣服的小孩子一样帮她穿棉服。
可就在他微微弯腰,准备去系棉服最上面的扣子的时候,一团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对面女孩儿抖落棉服,用力抱住他的肩膀,两瓣带着丝丝寒意的柔软堵住了他的嘴。
“我不管从前,我也不想活在将来,我只求……今天……”
窗外雪如故,厨房的灯闪了闪,不知谁家在用大功率电热器。
咕咕……
咕咕……
鸽舍里传出几声闷响,然后是扑棱翅膀的声音,一团积雪滑下,散落在雪与水的交界。
……
翌日清晨,雪停了。
唰……
唰……
楼下传来扫雪的声音。
老小区这一点比较好,总是有拿着大把退休金,精力充沛的大爷给自己找活干来充实晚年生活。
陈晓洗漱完毕穿好外套,瞥了一眼里屋装睡的女人,走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细密的睫毛抖了抖,却没有睁眼。
“天亮了,我去买早餐。”
陈晓说完拍拍她的肩膀,到门口换上旅游鞋快步下楼。
直至脚步声消失不闻,李晓悦掀开被子坐起来,扭头望着窗帘缝隙那边的都市雪景,两只手越攥越紧,末了双肩轻颤,屈起腿,抱着棉被哭了起来。
因为天气原因,早餐铺排队买食物的人特别多,足足花去半个小时,陈晓才提着一袋油条,半壶豆浆和几个糖饼回到楼上,开门第一眼,李晓悦的鞋子没了,再看床上,人不在,卫生间静悄悄的。
陈晓来到客厅,发现小方桌上有一张纸条,便把油条放下拿起来仔细打量,末了轻轻地叹了口气。
嗡……
嗡……
手机开始震动,屏幕显示来电人是胡海莉,八成是询问昨晚为什么没回新房休息。
……
三天后。
入冬的第一场雪来时轰轰烈烈,去时匆匆忙忙。马路与便道已经恢复原来的的模样,只有边边角角林荫楼后还残留着冻成一块的白。
首开国风小区,陈晓抱着一个玻璃杯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热茶散出一缕缕白烟,迷蒙了近视镜的底边。
胡海莉和沈琳坐在沙发上,笑逐颜开地逗着刚刚学会喊舅妈的那子轩。
那伟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摆弄手机:“晓悦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手机号码注销不说,把我微信也拉黑了。沈琳,你快说点什么。”
沈琳瞥了一眼在餐厅剥沈纪山从老家寄来的花生的婆婆。
“可能是……跟那隽闹别扭了吧。”
“那隽之前检出焦虑症,晓悦各种关心照顾,我还以为俩人和好了,怎么会……唉。”
胡海莉插言道:“我觉得她是带着一种回报那隽的心情搀扶陪伴,现在那隽的病好了,对她而言,这意味着完成使命,应该功成身退了。”
那伟说道:“功成身退也没必要把我拉黑吧?沈磊,你看看你的微信,能不能联系到她?”
陈晓心说她第一个拉黑的就是我。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哒哒哒……
哒哒哒……
“来了,来了。”
田玉芳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打开房门,伴着一股冷风和淡淡酒气,那隽跨步走入,看到客厅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死对头也在。
“那隽,你怎么来了?公司的事解决了?”那伟从沙发起身,一脸不解看着胡子拉碴,头发打绺起油,精神状态十分差劲的弟弟。
“没错,解决了,我手里握着他们压榨员工的证据,他们不敢食言收回期权。”那隽说完不再理睬他,走到正对阳台的沙发前面:“沈磊,我问你,晓悦离开是不是因为你?”
“……”
那伟与沈琳一脸错愕,田玉芳也跟着走到客厅,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隽,你说什么?”
那隽没有回应老娘的问题,两眼逼视对面的男人:“我在跟你说话,说,是不是因为你?”
“没错,是因为我。”
哈?
因为沈磊?
那伟看看小舅子,再看看亲兄弟:“那隽,晓悦是因为沈磊才把我们拉黑的?这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那隽冷笑道:“情况就是李晓悦爱上了他这个有女朋友的家伙。”
李晓悦爱上了沈磊?
!!!!
!!!!
全场愕然。
甭管是沈琳、那伟、田玉芳,还是胡海莉,都被这个说法雷得外焦里嫩,就连那子轩都不再玩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可怜的败犬叔叔。
李晓悦爱沈磊,爱而不得伤心离开,这个逻辑,确实讲得通。
那隽的情绪像是开闸的洪水:“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选择我,反而一颗心放在你这个有女朋友的失败者身上。”
陈晓轻笑道:“失败者?你在说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不会忘了当初哥的工作室开业,我们两人订下的赌局吧?”
“比挣钱的那个?”
“不错。”那隽说道:“现在我拿到了闪付世纪科技全部期权,你跟哥的工作室才挣了几个钱?距离过年已经没几天了,所以是我赢了,你败了。”
“你的期权值多少钱?”
“800万总有的。”
第九十二章 任务完成(二合一)
“800万么……”陈晓冲收集加班证据,狠狠将了公司一军,得偿所愿拿到期权的卷王笑了笑:“还不错。”
还不错?
还不错是什么意思?
那隽很讨厌他的态度和语气,透着一股子上位者才有的淡然与轻慢。
“800万只是还不错?沈磊,不要说800万,80万你能拿出来吗?”
“那隽,别说了。”
阻止他说下去的人是田玉芳,老太太拉着他的胳膊,脸色有点不好看。
那隽搞不懂:“妈,为什么不让我说?”
“那隽!”那伟也在旁边狂打眼色,意思很明显,让他闭嘴。
这时他才注意到胡海莉和沈琳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很复杂,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叫做“可怜”的情绪,好像他是一个乞丐。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不对吗!”他用力挣脱田玉芳的束缚,一脸激动地道:“妈,哥,难道你们也要跟李晓悦一样背叛我吗?”
田玉芳忍无可忍,手在围裙抹了抹,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回荡。
那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右脸,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娘。
自从他考上北大,成为左邻右舍口中的天之骄子,老娘别说打他,连骂一句都舍不得,没想到如今在一个外人面前给了他一嘴巴,这让他难以接受,很抓狂。
“那隽,你知道妈为什么打你吗?因为你该打。”那伟叹了口气:“其实也怪我跟你嫂子,想着你的病刚好,不能让你焦虑紧张,就没让晓悦告诉你这几天发生的事。”
“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那隽只知道向上升涨工作室黄了,好在那伟的官司打赢了,其实后面这件事也是官司结束后才得到消息,这些天他一直呆在家里,由李晓悦陪着进行脱敏治疗。
“沈磊现在是一鸣惊人文物修复工程公司的大股东,不久前才完成了首博的年底项目,前天又接到了国博开春后的大活儿,还有全面接收每一天集团业务的青岚医美的20%股份,另外我被骗的那80万作为原始股占有31%的股份,过几天我跟你嫂子也要去新公司上班了,哦,沈磊以后不住管庄东里了,在南四环那边购入一套200多平的联排别墅作为他和海莉的婚房。”
那伟看着神情木然的弟弟说道:“所以……你明白了吗?”
他生病的这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一件比一件离奇,一件比一件令人难以接受,就跟做了场噩梦一样。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一直以来,他对人生价值的定义都是以财富为尺,认为获得财富才会幸福,才能挺直腰杆生活,谢美蓝与沈磊离婚从正面证明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个观点。
这些天来,无论沈磊怎么折腾,他都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的优越感,毕竟互联网大厂在这个时代就是财富航母的存在,所谓选择大于努力,沈磊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在赚钱这件事上胜过他,更不要说他刚刚拿到闪付世纪科技大几百万的期权。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家伙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多事,居然真的把爱好做成了事业,原以为哪怕沈磊上了电视节目,没有关系没有后台也只能小打小闹,赚些零用钱,如今打脸了,比田玉芳打他的那巴掌狠多了------在赚钱这件事上,当初他的姿态有多高,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有这些手段,为什么要跟你合伙开营销工作室?”
陈晓说道:“很简单,因为在交给他们更大的责任,更多的资源前,我需要他们走出舒适圈,认清自己的能力和极限。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这个道理不用我多做解释吧?”
这个回答彻底击溃了那隽的精神,他一直在给身边人各种科普,各种说教,但自始至终都是停留在打嘴炮的程度,沈磊的做法才是知行合一。
“怪不得李晓悦会为了你跟我分手,我明白了……收起獠牙的野兽才是最致命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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