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情况他早就有了预料。
于是。
高华不紧不慢道：“是这样的，对方考虑到了我方现有的困难，所以承诺新设备可以采用先用后付的形式进行偿还货款，甚至于直接用出口的纺织品抵扣货款的方式也不是不可以！”
沈为民瞬间瞪大眼睛，有一种光似乎要从厚厚的镜片后方迸射出来。
贷款买设备的事情他见的多了。
但这种直接的以物易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好？
沈为民眉头紧皱，问道：“对方还有什么条件？”
高华摊手：“没了！”
沈为民依旧眉头不展。
高华笑道：“如果非说有条件的话，那大概率是要我们将生产出的合格的产品全部卖给他们！”
沈为民扶了扶眼睛，轻声道：“也就是说，对方想让我们的工厂为他们打工咯？”
高华：“……”
又开始了。
就在他等着对方开始辨经剩余价值之类的话题时，沈为民突然笑了起来：“只管生产，全额销售，这么好的外商还有吗？”
高华：“……”
挠挠头，他小声问道：“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沈为民耸耸肩，笑容满面：“给我一个不同意的理由？”
高华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耸耸肩：“那还真没有！”
师伯：“……”
沈为民眉飞色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机器运到沪城？”
高华想了想回答道：“只要您这边签了合同，那边当天就能安排装船！毕竟如今的香江纺织厂遍地都是，设备完全不缺！”
沈为民点点头，又问道：“那棉花呢？”
高华回答道：“下个月。”
毕竟他现在只有一条货轮，要等到货轮去一趟北边，将欠伊万诺维奇的棉花，以及兑换石油的物资运送到海参崴，接着才能南下香江运棉花北上……
沈为民闻言满脸遗憾。
毕竟一百八十刀乐每吨的棉花着实便宜。
要知道江浙沪是这一时期国内的棉花主产区，但进口棉花的价格已经逼近收购站的收购价，如果可能，他真的想多进口棉花，然后在本地改棉为稻……
无他。
先吃饱饭。
微不可见叹了口气。
沈为民望向高华问道：“我司有两百万件衬衫，原定计划是销往北棒，但因为某些原因而只能暂时存放仓库，向上级领导申请出口转内销……不过你在香江那边认识的人多，能否帮着我司将衬衫出口？”
高华满脸犹豫：“可是香江的穿衣风格和北棒不同……”
师伯突然在旁边问道：“哪里不同？”
毕竟人都是一个膀子俩胳膊的说。
高华满脸早有准备的样子，从随身的包里拽出来一件花狸狐哨的衬衫，高举展示：“呐，这是对方喜欢的样子！”
（酱紫。）
看着面前奇奇怪怪的东西，师伯满脸嫌弃。
沈为民则上前摸索，旋即十分惊讶：“这么薄？”
高华笑道：“二十蚊一件。”
沈为民眉头一皱，问道：“二十蚊？”
高华解释道：“蚊是香江币的俗称，一蚊等于一元。”
沈为民再度查看起那件花衬衫，满脸感叹：“虽然薄的透光，稍一用力就能扯破，但考虑到这个价格，衬衫被扯破一定是我的错……毕竟也才价值十元！”
高华：“……”
师伯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沈为民解释道：“梭织厂生产一件男士衬衣，最少要用到8尺布料，每尺布料的统筹价格在1.8元左右，也就是生产一件衬衣的成本价为14.4元！”
说完。
他小声补充道：“当然了，我们用的布料比这个结实……但这个花衬衫二十蚊的价格，着实逼近成本价了！”
师伯眉头越发紧锁：“这么说，我们出口的衬衣在香江没有价格优势了？”
沈为民缓缓点头。
高华笑道：“您二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师伯望了过来。
沈为民问道：“什么事？”
高华举起花衬衫：“我买的这件衣服，只是让沈局长参考一下样式和花色，并非说这件衬衫是我们的竞品！”
沈为民闻言有点懂了。
高华笑道：“香江是有很多穷人不假，但穷人只是穷不是傻，不会去买这种很明显的尾货残次品，他们通常选择的衬衣价值区间在三十到四十蚊左右，而对于那些手头稍微宽裕些的人，他们购买的衬衫价格基本上在五十蚊以上！”
师伯轻轻点头。
毕竟追求美好事物是人的本能，有条件的话自然要吃好、穿好。
高华继续道：“而且，我们的衬衣成本高，难道不是因为纺织工艺落后，机器的损耗率，以及加工生产原材料的人工费用比别人高的缘故吗？”
沈为民对此很是赞同。
他在建国之前就在沪城的纺织行业工作，如今又任职纺织局，既懂生产又懂管理，自然知道提高生产力靠的不是人的精神意志，而是更先进的设备，更科学的管理。
所以。
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引进设备就很有必要了。
沈为民望向高华笑着说道：“真是巧了，库存的衬衫恰巧都是白色的，如此只需要重新染色应该就能销往香江！”
高华：“……”
挠挠头，他满脸懵逼问道：“重新染色的话，随便洗洗就会脱色的吧？”
“并不会！”沈为民满脸自信：“请高总经理相信沪城的技术！”
高华：“……”
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歪嘴光头。
但无所了。
只要穿不死就往死里穿！
反正他不穿！
高华轻声问道：“那重新染色之后的衬衫价格是多少呢？”
沈为民想了想回答道：“two dollars！”
师伯：“……”
高华问道：“衬衫的价格是two dollars的钱，还是价值two dollars的棉花？”
沈为民毫不犹豫：“自然是钱！”
不然他不会以成本价进行销售这批衬衫。
高华点点头：“那等您这边重新染色结束，我就安排香江那边的客商过来沪城取货，同时付款。”
沈为民笑的很灿烂。
毕竟一下子卖掉了两百万件衬衫。
四百万刀乐！
在这个每一分外汇都无比珍贵的当下，四百万刀乐，是他向沪城市政府交出的一张满分答卷！
猛然想到了什么。
沈为民望向师伯祈求道：“领导，沪城换购纺织设备的事情请您务必保密！”
师伯疑惑脸：“连给上级领导的报告都不能写吗？”
他还想着向上级领导显摆这件事呢！
毕竟能天使。
上马杀敌，下马安民。
沈为民急眼了，压低声音：“领导难道忘了几年前邯单棉纺织厂的事情？”
师伯满脸茫然摇摇头。
高华也是满头雾水。
他不仅不知道那件事情，还不知道棉纺织厂、针织厂、毛织厂、梭织厂之类的区别……
果断询问。
沈为民言简意赅：“棉纺织厂主要加工棉纤维，毛织工厂生产毛料以及毛衣，梭织工厂则用梭织面料制作连衣裙、套装和衬衣，针织厂是用织针将纱线钩编成线圈并串套连接成针织物，比如海魂衫……”
高华懂了。
海魂衫就是蓝白条纹的海军衬衫，如今很是流行，而这种衣服的名字来源，则是1957上映的，讲述‘海浪号’军舰弃暗投明的国产电影《海魂》。
科普结束。
沈为民望向师伯小声道：“几年前，为了援助北棒的棉纺织业，邯单即将建成的第三、第五两个棉纺织厂被整体拆走，全套设备加起来有126000锭棉纺织机呢！我听说今年还有类似的援助呢！要是让上面知道咱们新到手一批先进设备，要是找咱们要，是给还是不给？”
师伯沉默不语。
毕竟这年月经济要让位政治。
自家兄弟，给点钱和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世界人民大团结这句话仅仅只是一句口号？
但是吧。
人有亲疏远近。
这件以物易物的贸易是他家可爱的师侄一手操办，若是做成了，想必师侄有可能甩掉那个‘副’字，从此享受正厅级待遇！
再升一升级别，未来就有可能接他的班！
想到这里。
师伯望向满脸祈求的沈为民温和笑道：“我答应你了，在沪城的新机器没有投产之前，绝不向上级领导汇报这件事！”
第495章 在低调和高调中选择了发奖……
喝了个昏天黑地。
师伯口齿不清嚷嚷着‘我没醉’、‘我能自己走’之类的醉话，在侍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离开。
高华也有些昏昏沉沉。
回房间。
倒头就睡。
好在接下来几天师伯要出差公干。
高华逃过一劫。
脚底抹油。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