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瘦高青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天都京武制式劲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柄练习用的制式单刀，刀鞘上磕掉了两小块漆。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有些犹豫，在训练场入口的灵能灯柱旁停了两秒，才深吸一口气迈进来。
“您就是新来的王老师？”他行了个礼，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下撇动作，像是在忍什么话。
“单刀系二年级，周文远。”青年报了姓名，然后环顾空旷的训练场，终于没忍住，“嚯，就我一个？看来这门课的招生简章没白写，‘独立教学，一对一辅导’，诚不我欺。”
王闲看着他。
周文远，高级武道天赋，目前大二，三境的实力。
在天才遍地的天都京武大学，平平无奇。
只不过嘛，这家伙的父亲有点名声。
王闲瞥了一眼手环上，周文远的资料。
呵，老熟人的儿子啊。
“王教授，”周文远又开口了，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您可能还不知道，这门课上一任教授都已经辞职了。临走前最后一堂课只来了五个学生，其中两个还是走错教室的。您要有心理准备。”
“但你是第一个到的。”王闲说。
“嗯，我爹逼的。”周文远大方承认，“本来那位老教授辞职后，神脉法就没有多少其他老师了，但昨晚收到选课通知，没想到又来了个新的老师。我爹知道消息后，连夜打了三通电话，中心思想就一句，‘你要是敢退课，老子连夜坐飞梭来学校打断你的腿，然后亲自给你动手术给你补上’。然后我就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笑话。但王闲注意到他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显然有点怕。
“站过去吧。”
周文远退到一旁站定。
二境中期，站姿是被反复纠正过的标准。
他体内的经脉，王闲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便看透了，二十条经脉原封未动，没有一丝灵煞淬炼过的痕迹。
元璧合剂大概压根没沾过，显然没过多接触神脉法。
不然怎么也得是有点基础的。
不多时，第二个学生到了。
来人中等身材，圆脸，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纹劲装。
衣料不是学校统一配发的那种，袖口的暗纹是灵蚕丝织成的微型阵纹，左腕上戴着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色手环。
“王老师早。”他笑着行了个礼，比周文远随意得多，“大剑系二年级，林哲。您叫我小林就行。”
王闲看了他一眼。
林哲。
看资料显示，也是老熟人的儿子。
想到这，王闲感叹了一声，没想到这趟回到蓝星，曾经的同学朋友，儿子都这么大了。
“站过去吧。”王闲收回目光。
林哲小跑到周文远旁边站定，自来熟地冲他点了点头：
“兄弟，你也是被逼来的？”
“我爹连夜打了三通电话。”周文远面无表情，“你呢？”
“我爹只发了一条消息。”林哲笑着模仿一个深沉的中年男声，“‘不去的话，这个月零花钱取消。’——唉，万恶的父权社会。”
“你那零花钱够买下这栋训练场了吧。”周文远瞥了他一眼。
林哲笑容不变：“夸张了夸张了，最多买半栋。”
王闲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打断。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两分钟。
“那个……”林哲探出半个身子朝训练场入口张望，“就咱俩？”
话音刚落，第三个学生出现了。
是跑着来的。
那是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子，跑得气喘吁吁。
天都京武制服是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暗纹和改装，洗得倒是干净，但裤脚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脚踝。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跑动时包里的东西哐当作响。
五官平平无奇，肤色偏暗，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扔进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对、对不起！”她在三人面前刹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猛地直起身行了个手忙脚乱的礼，“老师对不起！我从东校区跑过来……跑错了三条路……”
王闲看着她。
平平无奇。
确实平平无奇，但只是一瞬间，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武道天赋，没有神脉，也没有神物。
三项全无。
在天都京武这种顶尖学府里，这样的资质根本连入学门槛都够不着。
但她偏偏站在这里，还有二境的生命力气息。
没有任何天赋的人达到二境，意味着她已经用某种方式强行修炼过一段时间。
而且王闲注意到一个更深的细节，她体内的二十条经脉，虽然原封未动、没有一丝灵煞淬炼过的痕迹，但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的分布有一种极不寻常的印记。
不是修炼能练出来的，更像是先天性的某种特殊体质被后天环境强行压制住了。
有意思。
资料上显示，这个学生的资料更是简单无比。
但越是简单，就越不简单。
“星空异族学二年级。”女孩子站得笔直，说话时还带着喘息，“老师，我叫顾小七。”
“入列。”
顾小七小跑到两人旁边站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快没墨的笔。
林哲低头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嘴角动了动。
“这笔记本是从古玩市场淘的吗？封面都卷边了。”
顾小七耳朵根一下子烧红了，把笔记本往怀里藏了藏。
“你就别挤兑人了。”周文远笑呵呵地打圆场，“人家好歹带了笔记本，你看咱俩，空手来的。”
“我带了脑子。”林哲说。
“那你脑子可真轻便，难怪来的这么快。”
顾小七没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王闲看着这三个人，没多说什么。
第886章 原版神脉法
日出的第一缕光越过万武岛东侧的山脊线，照在神脉运转场的青石地面上。场地很大，足够容纳上百人同时修炼，而他们三人站在第一排，显得空旷而渺小。远处神物训练馆的喧嚣隐约传来，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潮汐。
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三个人。”
“比我预想的多了三个。”
几人一愣。
“我知道，你们选这门课没抱太大希望。”王闲语气平淡，“父辈要求也好，别无选择也罢。你们来了，就行了。”
他转过身，走向那块巨大的神脉感应碑，伸手按在碑面上。
“今天第一课，只讲一件事。”
“——什么是神脉。”
碑面上密密麻麻的感应刻度纹丝不动。
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根本没有注入任何力量。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感受着碑面传来的冰冷触感。
“这个我知道，神脉就是在体内开辟出一条可以吸收灵煞的脉络。”周文远回答道，“正常是通过服用贤庭集团之前开发的元璧合剂，在体内逐步将自身经络改成神脉。能吸收灵煞后，即便没有武道天赋，也拥有堪比武道天赋的武者的实力。”
“在二十年前，神脉法大兴于世时，可谓全民修炼，尤其是修炼神脉法还能让武者在当时的异星战场增加存活率。许多没有武道天赋的武者，也能通过长达十年以上的修炼继而踏足武道，以此，那个时代神脉法是最辉煌的时候。”
周文远感慨一声，“我就是那个时候出生的！”
“是的。”林哲也认真了附和，“哪怕是如今全民追求神物的时代，也有许多老一辈的武者依旧惦记着当年神脉法的辉煌…比如我父亲。”
“毕竟那个时代只要修炼出神脉，就有无数好处。”
“只是谁也没想到，神物来的这么快…”周文远无奈点头，“另外就是神脉法约到后面和天赋总得有取舍，除了下定决心只修炼神脉，可神脉法的后期，难度太高了…能走到后面的终归只是少部分。”
“只是说神脉法适合给武者打基础。”
“但如今神脉能做到的，都能找到神物替代，而且更快，更方便，更容易…”
虽然三人没有说深入修炼过神脉法，但显然了解的很多。
毕竟现如今课程不是封闭式的，就算真没上过相关课程，也不可能完全不了解。
“可是…”那个顾小七忽然说道，“神脉法的上限不是王闲武神嘛？他现在依旧是公认的历代武神第一人吧？”
“确实是。”周文远十分赞同点点头，“可上限只是上限，虽然他老人家将神脉法在当年推广出来，可不是谁都和他一样是天才能修炼到后面的。”
林哲插嘴道：
“就上一届武神坛而言，其实有不少武神已经不太服气这个说法。但没办法，王闲武神已经过世那么多年了，现如今的武神即便持有天级神物也没办法和他老人家一较高低。说这个说法，在上一届武神坛落幕后…”
“也就是只一个说法。在许多武神看来，当年的王闲武神比起现如今的武神，强度是不一样的。时代不同了，就像当年新武时代的武神和初代的武神也不是一个战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几十年过去了，王闲武神后继无人，虽然有许多武神依靠神脉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真正能成为武神大都依靠的神物。”
“所以现在我们龙国武神依旧推崇神脉法。”
“但如果真和神物的作用比起来，还差不少。别的不说，光是速度上就差了一大截。一条神脉在往年至少需要一年半载才能形成。而依靠一些黄级神物，许多没有天赋的武者几天就能吸收成倍的灵煞然后直接转换成生命力打下厚实的基础。”
“哪怕许多黄级神物都有使用限制…”
“连一些高级天赋乃至王级天赋都比不过，最重要的是和天赋还不冲突。”
三人讨论到这，看向了王闲。
“老师，神脉法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顾小七拿起笔记，小声问道。
“神脉法其实足够厉害了，怎么可能速成？”林哲摇摇头。
王闲笑了笑道：
“你们说了很多，其实说的都不差。”
“要说到神脉法能不能速成…”
“当然有了。”
“不仅有，速成的神脉法会更强，更厉害。”
三人同时怔住。
“神脉法从来不是‘在体内逐步将自身经络改成神脉’。”王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神脉法真正的本质，是重铸。”
“重铸？”周文远皱眉。
“对。以它灵煞，灌入经脉。灵煞的破坏力极强，每经过一处穴位，都会将整段经脉摧毁殆尽。经脉碎裂的瞬间，以口诀调动灵煞之力重新组合，顺着原来的经脉轨迹，重新构建出一条全新的经脉。这条新经脉以宇宙能量与你的肉身结合而成，不再依赖先天元气，不再受基因链束缚。这就是‘神脉’。”
“你们现在修炼和学习的，通过服用元璧合剂的逐步形成神脉的，是适应广大武者的改良版本。”
训练场上安静得只剩晨风掠过青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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