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周文远眉头紧锁，像是在拼命消化这段话。
林哲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审视。
顾小七则睁大了眼睛，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至于为什么是改良的神脉法？”
“因为真正的神脉法修炼过程，需要承受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灵煞撕裂经脉的痛楚，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把你们体内每一寸经脉寸寸扯断，再一根根重新接上。而且不是一次，是二十次。每一条经脉都要经历这个破坏与重铸的过程。”
顾小七的脸白了一下。
“所以星空炼体术的创造者委托他的同伴研发了元璧合剂。”王闲从袖中取出一支拇指粗细的琉璃管，淡金色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这种合剂能让经脉缓慢吸收灵煞而不让灵煞侵入经脉本体。就像在经脉表面镀上一层滤网，灵煞只能以极细微的剂量渗透进去，在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内，慢慢将经脉转化为神脉。不痛苦，不危险，不需要承受撕裂重组的折磨，足够安全。这就是你们现在所学的‘神脉法’。”
他举起琉璃管，让它在晨光中折射出淡金色的光。
“但它有一个代价。”
“元璧合剂版的神脉，是慢慢转化而来的。它安全，温和，不需要承受痛苦。但也正因为如此，神脉无法更进一步。”
“什么更进一步？”周文远追问。
王闲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琉璃管收回袖中，目光扫过三人。
“二十条神脉全部修成之后，如果修炼的是原始神脉法，也就是直接用灵煞破坏重铸的方法，并且二十条神脉是在短时间内全部完成重铸的，那么这二十条神脉之间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共鸣。这种共鸣会让它们自动融合，隐入身体深处，任何探测手段都无法察觉。这就是周天神脉。”
“周天神脉一成，二十条神脉化为一体，可以吸收一切能量化为己用。元气、灵煞、宇宙射线、异兽的残余能量，都可以被周天神脉吞进去，转化为你自己的战力。同时，它还会增幅你掌握的一切武学。同样的拳法，有周天神脉的人打出来的威力，与没有的人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但元璧合剂版的神脉，永远无法形成周天神脉。因为元璧合剂版的神脉是慢慢转化的，转化周期太长，二十条神脉之间难以形成一体。它们只是二十条各自独立的能量通道，无法融合，无法升华。却足够大部分武者使用了。”
他把手从碑面上收回来，笼回袖中。
“这就是神脉法的完整面貌。”
“至于速成。”
“你若能承受痛苦，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去了异星战场，甚至几月说不定就能将二十条神脉重铸出来。”
“你觉得这算不算速成？”
这可太速成了。
三人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什么周天神脉，只觉得大为震撼。
“王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些？当初燕教授的课程都没有说过这些…”林哲眼神变了，“这种原版的神脉修炼法…应该只有当年亲自跟过王闲武神的武者，才有可能知晓一二吧？”
“我么…”
王闲眼神忽然一动，看向了训练场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道紫色的身影。
几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又是一阵吃惊：
“星神会的陆教授，她怎么来了？”
陆璃站在远处，视线落在王闲身上。
‘周天神脉…’
‘龙国的神脉法是改良的没错。’
‘但原版的神脉法，哥哥说过在如今的龙国乃至整个蓝星，恐怕只有军部的两位武神知晓一二。而最先修炼原版神脉法的，只有可能是我哥哥…’
‘他是如何知晓只有原版神脉法才能修炼出来的周天神脉？’
‘这人到底是谁…’
第887章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还真有！
训练场上的晨光又亮了几分。
陆璃就坐在场地边缘的石阶上，紫发被晨风撩起几缕，那双靛青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王闲，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来旁听的普通学生，但那一身星神会的银纹教授袍和周身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让周文远三人同时僵住了。
“星神会的陆教授？！”林哲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她怎么会来这种地儿？”
周文远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低声道：“她该不会是来……”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个“砸场”的意思已经挂在了脸上。
只是，星神会和神脉法好像也没什么冲突，来砸什么场子？
还是说来听课的？
别逗了，现在星神会在蓝星各地有不少入会的武者，拥趸多如牛毛，那星神术也极其厉害，来听这种只有三个学生的课？
顾小七则一言不发地把笔记本往怀里藏了藏，像是怕被看见上面写了什么。
王闲却只是朝陆璃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如常：
“站好。”
三人愣了一下。
“陆教授来旁听也好，不来也罢，跟你们三个有关系吗？”王闲的目光扫过三人，“她是来做什么的与你们无关，总不是来替你们修炼的。把心思收回来。”
周文远和林哲对视一眼，都没再吭声。
顾小七的笔尖重新落在纸上，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陆璃那边飘。
陆璃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王闲彻底无视了她的存在，转向三人：
“现在说完原版神脉法。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或者说，有没有继续想要修炼的意愿？”
沉默了两秒。
周文远举手了，表情有些纠结，像是在斟酌措辞：“王老师……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贪。”
“说。”
“您说的原版神脉法，确实厉害，周天神脉也好，吸收一切能量也好，我听着也心动。”周文远挠了挠后脑勺，“但是……灵煞撕裂经脉？二十条？这不是开玩笑的。我爹是学医的，他后来去了军部当了一段时间军医，十多年前还上了异星战场。他后来回来后跟我说，当年跟着王闲武神修炼的不少武者，有少数都出过问题，他那时推断过说跟着王闲武神修炼的神脉法和推广在蓝星的神脉法不一样…”
“现在看来，这原版神脉法修炼要承受的痛苦很高，一般武者承受不了，还很危险。”
他看了一眼王闲，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有没有那种，既能修炼原版神脉法、又不用承受那么大痛苦的……办法？”
“周文远，”林哲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你这不等于问‘有没有既能吃满汉全席又不会胖的办法’吗？”
“我这不是……问问嘛。”周文远也有些不好意思，“万一真有呢。”
顾小七也抬起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闲。
显然这个问题她也想问，只是没敢开口。
王闲看着周文远，笑了。
“你小子确实很贪。既要神脉法的完整上限，又不愿意付出对应的代价。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周文远干笑两声，正要低头。
“不过——”
王闲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放在当初肯定没有。”
“但现在么，还真有。”
三人同时愣住。
坐在石阶上的陆璃，那双靛青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怎么可能？”林哲脱口而出，“原版神脉法的痛苦不是根植于灵煞本身的破坏性吗？那是物理层面的撕裂，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忍忍就过去的叫酸胀，不叫撕裂。”王闲看了他一眼，“你说得没错，灵煞撕裂经脉的痛苦是实打实的。但痛苦的感知，不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灵煞在身体中，危险性也不是一般的高。”
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周文远追问。
王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们觉得痛苦的本质是什么？”
周文远想了想：“经脉受伤，传递到意识……所以感到痛？”
“前半句对了，后半句不对。”王闲说，“经脉受伤是客观事实，但‘痛’是主观感受。同样的伤，有人疼得满地打滚，有人咬咬牙就撑过去了。差别在哪？”
林哲眼神一动：“精神力。或者说…意志力？”
“准确地说，是精神力的强度。”王闲点头，“精神力足够强大的人，可以压制住身体传递给意识的痛觉信号，不让它在认知层面形成‘无法忍受的痛苦’。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武者能在重伤之下继续战斗，而有些武者被割了一道口子就丧失了战斗力。差别不在伤，在心。”
顾小七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
“所以，”王闲顿了顿，“原版神脉法重铸经脉的痛苦，本质上也是同一个问题，你的精神力能不能压制住灵煞撕裂经脉时产生的痛觉冲击。如果能，那么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清醒状态下做一场精密的内炼。如果不能，那就会被痛苦吞噬，经脉重铸失败，甚至反噬自身。”
这种修炼难度自然高了，也就是当年他这个重生归来的创始者才能这么修炼。
你让一个第一次接触神脉法的武者这么修炼，除了极少部分天赋异禀的，基本上都不可能修炼成功。
“在几十年前，我们对精神力的研究很浅。可如今这个时代不一样那个…”
“这是什么时代？”
“神物时代。”
王闲自问自答。
周文远眼睛一亮：“老师的意思是，可以靠神物来增强武者精神力然后适应原版神脉法的修炼？！”
“没错。”
王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三人耳中。
“如今这个时代，天地玄黄四级神物，别的不说，只要黄级神物即可。其中能直接提升精神力、或者能在短时间内将精神力增幅数倍的神物，不在少数。比如黄级的‘凝神香’，点燃后吸入其烟，可让精神力在三个时辰内提升一倍半。比如玄级的‘灵心石’，贴身佩戴即可持续强化精神壁垒。更高级的，地级神物‘魂元镜’，据说能让使用者的精神感知力暴涨五倍以上，持续整整一天。”
这些神物是王闲和秦昭他们回来时聊天了解的。
第889章 王闲武神知道他留下的神脉法有这么多版本吗？
“这些神物如果用在修炼原版神脉法上，你在重铸经脉之前，先把精神力提升到足以压制痛觉的层次。然后灵煞入体，撕裂经脉，你所感受到的就不再是无法承受的剧痛，而只是一阵可以被忽略的钝重感。剩下的，就是集中意志，精准控制灵煞在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中的流转路径，保证重铸过程不偏不倚。”
“只要意志清醒、控制精准，原版神脉法的难度会直接从‘九死一生’降到‘需要一点耐心’。”
训练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三个人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变成了某种被重新点燃的光。
“用神物辅助修炼神脉法…”林哲喃喃道，“这个路子…为什么以前从没有人提过？”
“因为没有人认真想过。”王闲说，“神物时代到来后，所有人的思维都陷入了一个误区——有了神物，谁还修炼神脉法？神物本身就能直接提升战力、甚至直接吸收宇宙能量、直接赋予特殊能力，效果立竿见影，而神脉法需要时间沉淀。于是整个武道界想当然地把‘神物’和‘神脉法’摆在了对立面，仿佛选了这条路，另一条路就被堵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们仔细想一想，那些依靠神物成为武神的强者，难道只是依赖神物吗？他们的武学造诣、战斗经验、天赋资质、努力程度，哪一样少了？神物是工具，不是替代品。它可以让你的路走得更顺，但不能替你走路。”
“神脉法也是同理。原版神脉法的修炼确实艰难，但如今这个时代，你有上百种神物可以帮你解决这个‘艰难’。问题从来不在神物能不能用，而在于……”
“有没有人认真想过要这样用。”
三人都沉默了。
坐在石阶上的陆璃也依旧沉默着。
‘用神物辅助神脉法修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思路她在星神会内部从未听过。星神会对神物的态度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们依赖神物来推动星神术的研究；另一方面，他们对传统神脉法始终保持距离，因为星神术本身就是传统神脉法改良而来，没必要退回去。
但这个人说得没错。
不是不能结合，而是没人愿意去想。
或者说，有人想过，觉得大材小用，改良版的神脉法不值得用神物这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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