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渊……真的是被人类武神杀的？”劫空的声音压得极低，定空锁在他腕间无声收紧，“他的实力，当年在十二柱中排在前列。就算没恢复到巅峰，也不至于连逃都逃不掉。以他的性子，发现打不过第一反应一定是先撤。”
王闲看着劫空。
那双被虚空权位染成纯黑的眼睛里，难得没有那种疯癫的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是。”王闲说，声音平静，“厄难是怎么死的，帝渊就是怎么死的。那帝蛊魂首和我们合作时就说了，为得就是对付这个人类武神，到时候我们最好要注意一二…”
劫空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空间裂隙的入口开始不稳定地震颤，他才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行。我信你。”
他转过身，定空锁一甩，撕开一道通往外界的虚空裂隙。
裂隙闭合，劫空的气息消失在古墓海边缘。
王闲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通往虚魂界的空间锚点。
锚点上的法则纹路正在微微跳动，那是劫空的虚空权位留下的残余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伤口上的永寂剑意已经拔除干净，皮肉在时序回溯下愈合如初，只有长袍肩部残留的剑痕与血迹证明那三剑确实存在过。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应该就是那位命爻主宰最后的布局了。
居然会是虚魂族么…
他踏入裂隙，长袍在空间通道的扭曲光芒中一闪而逝。
第960章 开幕
古墓海的灰雾尚未散尽，骨海之眼的废墟上还残留着烛君破土而出时掀开的万丈骨层空洞，封印大殿的残垣断壁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具被剖开了胸腔的远古巨兽骨架。
所有魔神柱都走了。
人类武神们也走了。
战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那片被造化权位凝滞的死寂区域还在默默诉说着刚才那一场混战的惨烈。
顾小七站在骨海之眼边缘的一块半埋骨骸上。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密的魅族古纹。
那些纹路在灰雾中自动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藤蔓在她周身游走。
她的长发比在天都京武大学时更长了些，垂到腰际，发梢处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紫色薄雾。
她的瞳孔变了。
原本黑色的瞳仁中央多了一圈紫金色的光环，光环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那是魅皇一族至高权位‘惑天’在她体内彻底觉醒后留下的印记。
惑天权位，九大至高权位中最隐秘的一道。
不主杀伐，不擅防御，却是唯一能动摇意志、操控感知、改写认知的至高权位。
当年那位叛向魔庭的古祖命爻执掌因果命运，而魅族的始祖执掌的便是惑天，某种程度上，惑天权位是唯一能干扰命运因果的存在，也是命爻当年最忌惮的力量之一。
“看来你成功了。”
声音不高，却在古墓海的灰雾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回响，像是古钟轻叩。
灰雾深处沉默了片刻后，一道火焰从雾中燃起。
这火焰像是这世间所有光芒的源头，又像是所有光芒焚尽后剩下的最后一道余烬。
火焰收拢，化作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光焰，焰尾在灰雾中拖曳出道道残影。
她的五官极美，美到令人不敢直视，带着不属于凡尘生命的威仪，如同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神明化身走来。
“凰主。”顾小七终于转过身来，赶忙说道，“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凰主轻轻一笑，“在你继承惑天权位之前，在你进入古墓海寻找魅皇始祖遗骸之前…”
顾小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凰主，我们能赢吗？”
继承此等权位后，她自是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祖兽魅族才拥有的权位之力。
所谓祖兽，便是古祖之兽，换而言之，便是曾经古神的化身。
只是有些化身死了，有些化身还存活一二罢了。
至于能否赢，指的自然是古神和魔庭的战争了。
这场战争从上古一族分裂开始，打了几十个纪元，陨落了无数古神，埋葬了无数魔庭的强者，连九祖都献祭的献祭、陨落的陨落、叛变的叛变。
她继承了魅皇始祖的惑天权位，却继承得仓促而残缺。
她还在成长，还在适应，还在试图理解这个权位的真正力量。
而她的对手，是当年九祖中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位。
“跟我走吧。”凰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中的水，“最后这一幕戏，终归是要开场了。至于输赢，都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结局了。这条光阴长河也终是走到了尽头。”
顾小七的心中一沉：“若是失败的话……会怎样？”
凰主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笑意。
那笑意不像一个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该有的表情，更像是一种看透了结局之后的淡然：
“那便再来一次罢了。”
“再来……一次？”
“你以为这是第几次了？”凰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光爻命树以因果为根，撰写了不知多少次命运的枝杈。这些活在宇宙表层的生命只觉得这是一条从头流到尾的光阴长河。可我们这些在河底待了太久的老东西，眼睁睁看着这条河被人截断过、改道过、回溯过，我们早就分不清哪一段是原初的河道、哪一段是被人重新凿出来的了。”
它停顿了一瞬，眼中那丝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但无论多少次，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无量主绝不能出现。宇宙不需要一个坐在所有生命头顶发号施令的独裁者，无论他叫魔庭之主还是万族共主，本质上没有区别。上古一族当年分裂，理念之争、权位之争都是表象，真正的分歧只有一个：我们想要一个自由的宇宙，他们想要一个被统一统治的宇宙。”
“至高者的出现，最终导向只会是独裁的统治，历史早已证明…”
“所以若输了，便再等一次。等下一个继承惑天权位的人出现，等下一个玄煌复苏，等下一条光阴长河走到尽头。一年，万年，亿万年……”
顾小七看着凰主，紫金色的瞳孔中，那些流转的纹路渐渐平静下来。
“我明白了。”
她抬起手，掌心一道紫金色的权位印记缓缓亮起。
惑天权位在她体内奔涌，那股力量还远未达到魅皇始祖当年的巅峰，但她体内的权位本源已经足够稳固，足够让她踏入这场决定宇宙命运的最后一战。
“走吧。”她轻声说，“跟我去蓝星。”
凰主的虚影低下头，单足在古墓海的骨层上轻轻一点。
一道横贯虚空的门在灰雾中轰然张开，那只独翼展开时遮住了半片天际，幽紫光芒照彻了整座古墓海，像是某个古老的预言终于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回响。
——
蓝星中央地区。
神树。
没有人知道它是何时开始发光的。
无数武者仰起头时，才发现那道光芒已经亮了很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是从它上次结果之后就没有真正熄灭过，只是此刻才被所有人同时注意到。
光芒不是向上爆发，而是缓缓向外扩散，如同一盏被点亮的古老星灯，以神树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将整个场地笼罩进温暖的光晕之中。
神树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那些巨大如虬龙的枝干在光芒中缓缓舒展，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凝结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光果，当然不是真正的果。
光果内部封存着短暂具象化的武道感悟碎片，是神树在漫长岁月中吸收蓝星武者战斗经验后沉淀出的武道精华。
这是武神坛最大的机缘，也是每一位踏入此地的武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场外已是人山人海。
这里是蓝星中央地区，在地理位置上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后来在神树出现后由蓝星武道联盟联合五大常委帝国进行管控。
此地区只有在武神坛时，才会联合开放。
四面八方的看台上，来自蓝星各地的观众如同潮水般涌入。
即便是距离神树还有极远的距离，却也依旧有着全球无数的武者此时慕名而来。
贤庭集团设置的空间阵法将本就极广的场地扩容了数倍，却仍然在开坛前半日就被挤满，座无虚席。
在这片人潮的最前方，那棵神树的光辉下，一道又一道气息深沉的身影从蓝星各处破空而至。
他们中的每一位，落地的瞬间都让周围的空气为之一凝。
一道又一道。
来自蓝星各地的武神们，在神树的辉光中缓缓汇聚。
而在神树主干的正上方，在那些武光果实不断凝结的枝杈之间，一道被封印禁制层层锁住的空间裂隙正在微微震颤，那是星空武斗场的入口。
只有众武神合力才能暂时破开禁制，开启通往武斗场的通道。
场外的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知道古墓海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神树在那些古老的典籍中被称作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一群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主宰正在从星空的裂隙中逼近。
他们只是在欢呼，在期待。
在那座被光芒笼罩的巍峨神树下。
武神坛，即将开幕……
第961章 苏醒
神树的光辉在蓝星中央地区铺开如昼。
场外数百万武者的欢呼声尚未落下，来自蓝星各地的武神们已在神树主干之下依序站定。
龙国、大鹰、北熊、欧罗、焚圣国，五大常委国的旗帜在神树辉光中猎猎作响。
无国籍的异星武神、武幕星河的代表、各方民间强者，一道道深沉如渊的气息彼此交织，光是站在那里，便让方圆千丈的空气凝成了实质般的压迫。
叶弥月率深空前哨众武神尚未归来，此刻蓝星本土武神的阵列为：薛武神居龙国队列之首，饮雪狂刀在鞘中低吟不止；袁罡老前辈立其身后，山河青铜盾浮于身前缓缓旋转；雷赫帝斯独踞大鹰队列最前，四元灵枢在眉心轮转四色，血色巨剑拄地而立，剑锋入地三寸。他身后是阿法德的黑白双剑、科尔修的信息矩阵，三人气势相连，如同三柄抵在一起的剑锋。
雷鹰武神与裴渊分列军部阵列两侧，前者霸刀垂地，后者负手而立，周身一件地级神物的光芒若隐若现。
北熊伊万诺夫将凛冬之心扛在肩上，锤面寒气翻涌，在脚下结出一层薄霜。
欧罗德尔森双手拄着十字圣裁剑，圣辉甲流转白芒，他身后两位高阶圣骑士同时开启圣言护盾。
焚圣国伽蓝武神盘膝坐在最外侧，七德裁决庭在周身缓转，七棱晶石光芒沉静如古井。
陆昂站在星神会阵列前方，八门齐开的星光在体内流转，他的目光越过神树，看向那层层封印禁制之后震颤的星空武斗场入口，眉头微微皱起。
陆璃站在他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陆昂微微摇头。
“武神坛正赛之前，按惯例先由我们合力开启星空武斗场。”雷赫帝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诸位，各就各位。”
众武神微微颔首。
十数道武愿鸿象同时展开。
十多道武神级意志在同一瞬间汇聚于神树封印之上，如同十多柄钥匙同时插入一把巨锁。
封印禁制开始震颤。
神树主干上方那道被层层封印锁住的空间裂隙，在众武神合力之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封印阵纹一层接一层地剥落，每剥落一层便迸发出一次能量冲击。
冲击波以神树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荡开，看台上数百万观众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没有人退。
他们睁大眼睛，屏住呼吸，这是武神坛最神圣的仪式，星空武斗场在开启的一瞬间会有一道武光冲天而起，据说直视那道光芒能让武者的修炼瓶颈松动三分。
封印裂开了最后一道缝隙。
星空武斗场的入口终于显现。
那是一道悬浮在神树枝杈之间的空间甬道，甬道内部星光流转，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以武道法则凝聚而成的虚空战场。
星尘为地，元灵为天，足以承受武神级全力碰撞而不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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