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删了，那还是我拍的电影吗？”
“怎么就不是你拍的电影了？”张泽平静地看着他，“导演署名还是你姜闻，谁也抢不走。”
“可没了这些东西，它就不是我的电影了！”姜闻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带着一股子执拗。
张泽摇了摇头，语气同样坚定。
“不，加上这些东西，它就不是一部电影了。”
一个说没了风格就没了灵魂。
一个说为了风格丢了故事就是本末倒置。
两个人，两双眼睛，就这么在监视器后面瞪着对方。
谁也说服不了谁。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还是周运过来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先别争了，天都快黑了，先去吃饭吧，有什么事，饭桌上慢慢聊。”
当天晚上，姜闻在影视基地附近最好的饭店设宴，给张机接风。
可这顿饭，吃得一点也不安生。
两个人从冷盘上来，一直掰扯到最后一道汤。
桌上其他人根本插不进话，只能看着这两个国内最顶级的导演，像两个斗气的小孩一样，争得面红耳赤。
饭桌上的气氛很奇怪。
一桌子的好菜，却没几个人有心思动筷子。
葛优端着酒杯，小口抿着，眼神在张泽和姜闻之间来回转悠，脸上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周运则是一脸无奈，时不时给姜闻夹菜，试图让他先填饱肚子再说。
舒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喝一口果汁，仿佛置身事外。
“……所以说，那段歌舞是必须的！”
姜闻一筷子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那是表现人物内心世界的荒诞和疯狂！你不能用常规的叙事逻辑去理解它！”
“观众为什么要花钱进电影院，去理解你的逻辑？”
张泽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他们是来看故事的，不是来上课的，你把路都堵死了，还怪观众不往里走，有这个道理吗？”
“我那是艺术！艺术你懂吗？！”
“我懂。”张泽点点头，“但我也懂市场，你不能拍一部电影，就为了满足你自己，然后让投资人血本无归吧？”
这话直接戳到了姜闻的痛处。
他可以不在乎观众，但他不能不在乎投资人。
这是规矩。
姜闻端起酒杯，一口把杯中白酒闷了，脸颊因为酒精和激动涨得通红。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张泽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光靠嘴上说是说不通了。
对于姜闻这种级别的导演，你必须拿出让他信服的东西来。
第二天，片场。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两个人的争论已经传遍了整个剧组。
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年轻导演，跟姜闻在创作理念上发生了巨大的冲突。
剧组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压抑。
大家干活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点燃了火药桶。
张泽没理会这些。
他拿着一份重新修改过的拍摄通告，直接找到了正在监视器后面抽闷烟的姜闻。
“姜导，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张泽把通告单递给他，“我有个提议。”
姜闻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没接。
“说。”
“今天，我们拍同一场戏。”张泽的声音很平静，“先按照你的分镜和想法，完完整整地拍一条，然后，再按照我的想法，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也拍一条。”
“拍完之后，我们把两条片子都调出来，放在监视器上，让大家一起看。”
“哪条好，哪条更有戏剧张力，哪条更让观众看得明白，咱们用事实说话。”
张泽看着姜闻，“怎么样？我们的姜大导不会不敢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偷听的剧组核心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当着全剧组的面，向姜闻发起了挑战。
姜闻沉默了。
他盯着张泽，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这人，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他对自己拍出来的东西，有着绝对的自信。
“有什么不敢的！”姜闻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张泽手里的通告单，“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对着全场吼道：“都他妈别愣着了！准备开工！”
他指着场记，“就拍马走日和完颜英在花国总统选举后台那场戏！”
这一声吼，像是给整个沉闷的片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灯光，摄影，美术，道具……各个部门开始高速运转。
葛优和舒其也很快被叫了过去，化妆师开始给他们补妆。
第398章 撒娇的茜茜（5K）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这种两位导演现场打擂台的事情，在圈子里可不多见。
很快，场景布置完毕。
第一条，姜闻的版本。
姜闻重新坐回了导演椅，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耍无赖的老小孩，而是一个对镜头、对表演有着极致控制力的暴君。
“灯光再压低一点！我要那个影子！”
“摄影机位往后撤！给我一个全景！我要空间感！”
“葛优！你的情绪不对！你不是在跟她调情，你是在操纵她！你的眼神要有欲望，但也要有算计！”
整个拍摄过程，姜闻的吼声就没停过。
他不断地调整着每一个细节，要求演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表演。
一个简单的镜头，硬是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十几遍。
张泽就站在他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得承认，单从导演技巧上来说，姜闻是大师级的。
他对光影、构图和演员情绪的把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他太注重技巧了，以至于技巧本身盖过了内容。
镜头华丽，调度复杂，但演员之间的交流感却很弱。
观众的注意力很容易被那些炫目的画面所吸引，反而忽略了角色本身的情感和对话。
一个多小时后，姜闻终于喊了卡。
“过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
在他看来，刚刚拍出的这一条，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完美画面。
他转头看向张泽，“老弟，该你了。”
张泽看着姜闻刚刚拍完的那条，他承认，单从导演的技法层面来说，姜闻确实是国内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光影的运用，镜头的调度，对演员情绪最细微之处的捕捉，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准。
每一个单独的镜头拎出来，都足够放进电影学院的教材里，当成范本让学生们反复观摩学习。
但当这些堪称完美的镜头被组合在一起，想要讲述一个故事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每一个画面都承载了姜闻过于旺盛的表达欲望，过于强烈的个人风格，反而像一堵堵墙，把故事和情绪给堵得严严实实。
换个不客气的说法，拍出来的就是史！
张泽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他走向导演椅，在姜闻让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刚刚是姜闻的回合，现在，轮到挑战者了。
“葛大爷，舒其小姐。”张泽看向已经补好妆，等在一旁的两位主演，“我们准备开始。”
葛优和舒其走了过来，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刚刚被姜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同样的一句台词，同样的一个动作，他们重复了十几遍，精神已经有些疲惫。
“张导，怎么拍？”葛优问道。
“很简单。”张泽的语气很轻松，“忘了刚才姜导跟你们说的所有东西，也别去想什么机位，什么景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就是马走日和完颜英，你们第一次在后台见面，你们对彼此充满了好奇，也带着一丝试探，现在，把这种感觉演出来就行。”
没有复杂的调度，没有苛刻的情绪指令。
就是最简单，最本真的表演要求。
葛优和舒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放松。
“摄影准备。”张泽拿起对讲机，“一号机，常规双人中景，二号机，跟舒其小姐的过肩。”
最简单，最常规的镜头设置。
“各部门注意！”
“Action！”
场记板打下，拍摄开始。
葛优饰演的马走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向舒其饰演的完颜英。
舒其则慵懒地靠在化妆镜前，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挑逗。
两人的台词，一来一回，节奏流畅自然。
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也没有癫狂的表情，一切都在生活化的范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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