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就是这种看似平淡的表演,却让监视器前的众人看得格外投入。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角色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暧-昧气氛,那种相互吸引又相互防备的微妙张力。
“卡!很好!”
“保一条。”张泽的声音响起。
演员和各部门稍作调整,很快又拍了一遍。
“过了!”
从开始到结束,前后加起来不到十五分钟。
跟刚才姜闻那一个多小时的精雕细琢,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张泽站起身,对身旁的场记说,“把刚才姜导拍的那条,和我拍的这条,都调出来,放在监视器上,大家一起看看。”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场。
……
摄影棚内,几十号人围在监视器前,鸦雀无声。
屏幕上,首先播放的是姜闻的版本。
华丽的光影,极具冲击力的构图,演员夸张而富有戏剧性的表演。
人群中不时发出一两声低低的赞叹。
“这个光打得绝了。”
“你看这个调度,太牛了。”
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蕴含的深厚功力。
姜闻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他所熟悉的自信。
然而,当张泽拍摄的版本开始播放时,现场的气氛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没有了那些炫目的技巧,画面干净得有些朴素。
演员的表演也收敛了许多,就像是日常的对话。
但所有人都看得非常专注。
没有人再交头接耳地讨论技术,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仿佛完全被画面里的故事吸引了进去。
两条片子放完,监视器屏幕暗了下去。
“怎么样?”姜闻开口了,声音洪亮,打破了沉默,“都说说吧,哪条好?”
他环视一圈,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个跟着他多年的灯光师,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导,您拍的那条,艺术性……肯定是没得说,太讲究了。”
姜闻满意地点点头。
“但是……”灯光师话锋一转,“如果我是买票进电影院的观众,我……我可能更喜欢张导拍的这条。”
姜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为什么?”
“说不上来。”灯光师挠了挠头,“就是……看得舒服,看得明白。”
“对对对。”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姜导那条,感觉每个镜头都在告诉我们我很牛,但看完之后,我有点记不清他们到底说了啥。”
“张导这条简单,我就看进去了,就感觉马走日和完颜英这两个人,活了。”
“是这个理,电影嘛,不就是看个故事,看个人物嘛。”
你一言,我一语。
大家的话都很朴实,没有什么专业的术语。
他们都在夸姜闻拍得厉害,拍得有艺术感,可当被问到自己真正喜欢哪一个时,所有人的选择都惊人地一致。
张泽的版本。
原因很简单。
电影,归根结底是拍给观众看的,不是拍给导演自己看的。
姜闻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自信和骄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撕碎,露出了底下的错愕和迷茫。
他想反驳,想告诉这帮俗人他们懂个屁的艺术。
可他看着那些真诚而又带着些许畏惧的脸,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
整个摄影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姜闻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一个人默默地走出了灯火通明的摄影棚,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张泽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知道,对姜闻这种极度自负的人来说,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独自舔舐伤口的时间。
过了许久,张泽才缓缓走了出去。
在摄影棚外的一个角落,他找到了姜闻。
那个在片场如同暴君一般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颓丧。
张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他妈的……”
许久,姜闻才沙哑地开口,骂了一句。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张泽,“让你小子给看笑话了。”
“谈不上笑话。”张泽递给他一瓶水。
姜闻没接,自顾自地又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错哪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甘,“我拍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好的?怎么合在一起,就成了他们嘴里那坨屎了?”
“它们都太好了。”张泽平静地开口,“好得忘记了自己是为故事服务的。”
姜闻沉默了。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可能……你是对的吧。”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像是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这部戏,已经拍了一大半了。”姜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沧桑,“那些拍完的,我舍不得删,那都是钱,是几百号人的心血。”
“后面的……我尽量按你的意思,拍得正常一点。”
他说出正常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
张泽点了点头。
他在姜闻的剧组又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姜闻确实收敛了很多,不再疯狂地追求那些形式感极强的镜头,叙事也变得流畅起来。
但张泽能感觉到,他骨子里的那种执拗还在。
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在一些镜头里藏进自己的私货,用一些隐晦的符号和暗喻,来满足自己的表达欲。
张泽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部电影的最终成品,注定会是一个拧巴的、割裂的缝合怪。
最后的成绩估计也不会太好。
因为姜闻舍不得割掉前半段那些已经坏死的部分。
不过这样就已经够了。
说白了,张泽其实感觉姜闻就是飘了。
《让子弹飞》这部电影一拍出来,姜闻就有些放飞自我了。
等这部电影上映,张泽觉得注定是褒贬不一。
这样也好,第三部作品可以让姜闻好好的打磨一下。
毕竟他们说好了,第三部是张泽当主角。
张泽可不想让自己的口碑出现问题。
三天后,张泽向姜闻告辞。
姜闻把他送到影视基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谢了。”
“客气了。”
看着姜闻转身走回那个萧条片场的背影,张泽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才华横溢的导演,终究还是要在他自己选择的艺术道路上,狠狠地摔上一跤了。
……
当张泽驾驶的汽车重新驶入《欢乐颂》剧组所在的影视城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和姜闻那边压抑沉闷的氛围不同,这里处处都充满了活力。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各个摄影棚都亮着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凡是看到张泽的工作人员,都纷纷开口说一句张导好。
张泽也不摆架子,连连点头。
如今张泽在剧组里的威望很好,一方面是因为之前那些福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张泽的名气摆在那里。
而且,这些东西看起来好像很贵,但其实真没花多少钱。
整个剧组一两百人,哪怕每个人都去做个两百的按摩和Spa,也就一天几万块,这点钱对剧组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说其他的,光是曾经的姜闻,一个片段不过关,重拍的胶卷,几分钟就上万了。
更不用说,其他剧组的导演也不像张泽一样,精力充沛,有时候下面的人贪了点,他们也懒得查。
所以,张泽这个举措,可以说是花小钱,办大事。
张泽把车停好,直接走向剧组的主摄影棚。
他心里还有些好奇,自己不在的这几天,杨蜜、赵丽影和刘一菲那三个人的联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当他走进片场时,却愣住了。
偌大的片场里,竟然显得有些空旷。
除了几个正在调整布景的场务和灯光师,他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一菲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张泽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杨蜜和赵丽影,甚至连杨梓和热巴都没看到。
没了这些演员,那跟着她们一起走的化妆室还有各种助理自然也就没了人影,所以剧组里才显得比较空旷。
他走到刘一菲身边。
“就你一个人在?”
刘一菲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张泽,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回来啦!”
她站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嗯,刚到。”张泽点点头,“她们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你不在,侯制片就把拍摄计划调整了,这几天都在拍我们各自的单人戏份。”刘一菲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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