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戏，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但效果，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张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转身回到了监视器后。
“准备下一场。”
片场的气氛还未从刚才那场激烈的情绪中完全抽离，新的布景已经迅速搭建完毕。
医院走廊被撤下，换上了一辆警车的内景和一条模拟的街道。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弱的老演员已经化好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待。
她就是饰演那位慢粒白血病老奶奶的演员，一位真正的老戏骨。
张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语气温和地讲着戏。
“王老师，这场戏很简单，也很难。”
“简单在台词就一句，难在您要用这一句话，说出所有病人的心声。”
“不用激动，不用哭喊，您就用最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语气说出来就行，那种被病痛折磨多年，已经看淡生死的麻木。”
老演员认真听着，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张导。”
张泽站起身，“各部门准备，最后一场戏了，打起精神来。”
随着场记板落下，拍摄开始。
警车内，徐争饰演的程勇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车子缓缓启动。
街道两旁，站满了前来为他送行的病人。
他们都戴着口罩，沉默地站着，目光追随着那辆警车。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下车，试图驱散人群，维持秩序。
“都散了吧，散了吧！他卖的是假药，犯法了！”
这时，那位老奶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到了警察面前。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病容的脸。
她看着警察，眼神浑浊，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警官……”
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求求你，别再查了，行吗？”
警察愣住了。
老奶奶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病了三年，吃了三年的正版药，房子吃没了，家人被我吃垮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便宜药，你们非说它是假药。”
她的目光从警察脸上移开，望向了不远处的那辆警车，望向了车里的程勇。
“那药假不假，我们这些吃的人，还不知道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504章 杀青
监视器后，张泽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镜头里，老奶奶的眼眶里噙着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们都想活着，我们有什么错？”
说完，她对着警察，深深地鞠了一躬。
“卡！”
张泽的声音响起。
整个片场，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老奶奶的表演震撼了，久久无法回神。
那不是在演戏，那就是一个在绝境中苦苦求生的病人，在发出最卑微也最沉重的呐喊。
张泽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啪啪啪。
掌声从稀疏到热烈，响彻了整个摄影棚。
老奶奶对着众人，再次鞠躬。
“最后一个镜头！”
张泽的声音在掌声中响起，“程勇在车里，看着送行的人群，所有人摘下口罩，对他行注目礼。”
这个镜头拍摄得异常顺利。
当镜头缓缓拉高，画面里，街道两旁，上百名群演自发地摘下口罩，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都朝着警车远去的方向，默默地注视着。
那画面，有一种无声的、悲壮的宏大。
“卡！”
张泽看着监视器里定格的完美画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拿起对讲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
“我宣布，《我不是药神》，全剧组，杀青！”
安静。
绝对的安静。
一秒，两秒。
“噢！”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整个摄影棚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
“杀青了！”
“终于杀青了！”
所有人都在拥抱，在欢呼，在呐喊。
徐争从警车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张泽，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
“张导，牛逼！”
杨蜜也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给了张泽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个月的辛苦，几个月的压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我不是药神》是张泽拍摄的对演技要求最高的一部电影。
毕竟是真实事件改编，本身演技方面就是卖点，所以，张泽一直在追求精益求精。
有时候一场戏可能就会磨一天，不管是对张泽还是对其他的演员来说，这都是一种折磨。
幸好，最后终于杀青了。
当天晚上的杀青宴上，大家都非常高兴。
韩佳女更是直接喝的不省人事。
喝醉之后，她还在念叨着，要成为一名成功的制片人，要让父亲不在操心。
最后，还是杨蜜让助理把韩佳女送回去的。
不光是韩佳女如此，实际上，剧组的大家都非常高兴，就连老太太都因为高兴，多喝了一碗粥。
第二天清晨，刚参加完杀青宴的张泽已经出现在了影视基地的后期剪辑中心。
杨蜜还在酒店补觉，而他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剪辑室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几位顶着黑眼圈的后期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整理着海量的素材。
看到张泽这么早过来，他们都有些惊讶。
“张导，不多休息两天？”一个剪辑师问道。
“不了，早点开始，早点弄完。”
张泽接过素材目录，直接坐到了一台设备前，“先把昨天的两条戏给我调出来看看。”
这部戏别看没用什么镜头语言，但其中大部分飙演技的镜头，都需要尽可能的保留，所以，在剪辑上，还是跟其他电影有一些不同的。
张泽并不放心，所以，才会过来盯着紧一点。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审看着素材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韩三坪。
张泽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韩三坪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张泽啊，恭喜恭喜！听说你的新片昨天杀青了？”
张泽也笑了，“是，昨天刚拍完。”
张泽估计，应该是韩佳女给韩三坪打电话说的，所以韩三坪才会打电话过来。
“辛苦了！不过我今天打电话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韩三坪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你这次，可是给我，给咱们中影，大大的长了一回脸啊！”
张泽听到韩三坪电话里的语气，就大概猜到了应该是好事。
“有时间吗？来中影坐一坐，咱们当面聊。”韩三坪发出了邀请。
“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张泽跟剪辑组交代了几句，便动身前往中影集团的总部。
一路上，街道两旁和建筑物的巨大屏幕上，随处可见《流浪地球》那张深蓝色的海报，充满了未来感和工业美学的气息。
这部电影的热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来到中影总部，秘书直接将他引进了韩三坪的办公室。
韩三坪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到张泽进来，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他拉着张泽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知道《流浪地球》现在的票房多少了吗？”韩三坪的眼睛都在放光。
“我最近一直在剧组，没太关注。”张泽回答。
韩三坪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亿！上映一周，已经突破二十亿了！”
他又补充道：“而且势头一点没减，业内预测，最终票房最少都要三十亿，是最少！”
这个数字，即便张泽早有心理准备，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感慨。
“这都是韩总您和中影集团支持的结果。”张泽没有居功。
“不不不，这是你的功劳。”
韩三坪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你知道吗，就因为这部电影，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头子，都跟着沾光了。上面对这个成绩非常满意，这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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