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之前所谓的幻灭，不过是一种弱者的逃避。
而真正的强者，早已把这些她认为的肮脏，当成了可以利用的规则和武器。
而且，她从小在韩三坪的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有一些情怀在身。
于是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明天和派拉蒙的人见面，我能一起去吗？”
“当然。”
张泽点头，“你本来就该在场，你可是制片人。”
隔天下午，费尔南多如约而至。
他比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要年轻一些，大概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好莱坞精英的职业微笑。
只是那笑容背后，隐藏着急切和疲惫，看他眼中的血丝，显然昨天并没有休息好。
会面的地点，就定在张泽下榻酒店的商务套房里。
张泽和韩佳女，两人早已等候在此。
韩佳女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虽然脸上还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很坚定。
费尔南多一进门，就热情地和张泽握手，仿佛电话里那个傲慢的家伙是另外一个人。
“张，很高兴见到你，你的电影太棒了，我昨天又看了一遍，真是杰作！”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便直入主题。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张，这是我们连夜拟好的合同，三千万美元，买断北美版权，并且我还为你争取了百分之十的票房分成，你可以看一下，条款非常优渥，我们展现了最大的诚意。”
他把合同推向张泽，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似乎认为张泽根本不会拒绝这份摆在面前的厚礼。
因为，这份合同可是破天荒的分成合同，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分成。
可这份合同一旦被曝出去，张泽将会在整个世界上名声大噪。
可惜的是，张泽连看都没有看那份合同一眼。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对方。
“费尔南多先生，我想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费尔南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联合发行，百分之二十的碟片净利润，这是我的底线。”张泽的语气不容商量。
“张，这不可能！”
费尔南多收起了笑容，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公司的规定就是规定，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试图故技重施，再次强调派拉蒙的行业地位和规则的不可撼动性。
“那就从我们开始，创造一个先例。”张泽淡然回应。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韩佳女忽然开口了。
“费尔南多先生。”
她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同样推到了桌子中央，“这是我们根据贵公司近五年发行的同类型影片，做出的一个市场预估报告。”
费尔南多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韩佳女没有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根据报告显示，一部口碑优秀的剧情片，其碟片市场的收益，往往是院线票房的三到五倍。我们这部电影在威尼斯的反响您也看到了，我们有理由相信，它的市场潜力只会更大。我们要百分之二十的净利润，是在一个公平的商业逻辑基础上提出的合理要求，并非漫天要价。”
这上面其实还是往少了说的，因为，三到五倍是指一部正常电影，而寻常买断的电影，这帮人只会拿出很少的一部分荧幕上映，所以，收益差距会进一步拉大。
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韩佳女话语清晰，逻辑缜密，完全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制片人。
韩佳女毕竟是在美留过学的。
费尔南多彻底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对付艺术家的简单说服工作，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得如此充分，直接把商业数据拍在了他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韩小姐。”
费尔南多揉了揉眉心，换上了一副疲惫而诚恳的表情，“我们再加两百万，三千二百万美元，加上百分之十的票房分成，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权限了。你们要知道，这笔钱是实实在在的，而所谓的碟片利润，未来是有风险的。”
他开始打感情牌和风险牌。
第533章 你要我死就直说！
张泽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费尔南多先生，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讨论规定和风险，讨论一整天。或者，你可以现在就给你的董事会打个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费尔南多那张瞬间变得紧张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们，索尼影业的亚洲区发行代表，明天下午就会抵达威尼斯，我已经和他约好了，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怎么选，在你。”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了费尔南多脸上，让他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索尼。
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张泽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费尔南多最脆弱的神经上。
其实，张泽根本没有联系过索尼。
不管是什么地方的资本家，本质上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美国的财团和日本的财团，在贪婪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件事的根本并不在这上面。
对费尔南多来说，不管张泽有没有联系索尼。
他都不敢赌。
派拉蒙的底蕴虽然深厚，但那只是在电影行业。
而索尼，是一个业务遍及全球的庞然大物。
这已经不是一部电影让利多少的问题。
这些年，北美在电影领域的统治力正在持续下滑，各种内部的纷争和禁令，严重影响了内容的创作自由。
放在十年前，好莱坞的电影里甚至可以随意调侃他们的负责人，但现在，电影里连一个敏感词都不敢出现，主演名单里还必须有几个特定肤色的人来凑数。
白雪公主是黑人，赫敏是黑人，就连美队都是黑人！
别说观众不买账了，他们自己都边看边骂。
但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而与此同时，此消彼长，东方大国的国力日渐强盛，华语电影在国际上露脸的机会越来越多。
这并非单纯是电影质量有了质的飞跃，更是背后综合实力的体现。
在这种此消彼长的关口，好莱坞只能不断收缩防线，拼命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而碟片发行市场，就是他们手里最大，也是最肥美的一块基本盘。
如果因为他今天拒绝了张泽，导致索尼这个巨无霸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切入点，名正言顺地进军北美电影发行市场，以索尼的体量，无疑会打的好莱坞六大抱头鼠窜，那他费尔南多，将会成为整个好莱坞的罪人。
到时候大家一调查。
好啊！
你是小子把索尼引过来的？
其他几大公司会联手把他生吞活剥。
最好的下场，也是一张土飞机的单程票。
可反过来说，如果他答应了张泽的条件，让一个外人还是华人染指了派拉蒙的核心利润，他在公司的地位也绝对保不住了。
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汗水，从费尔南多的额角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
如果不打那个电话，这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会有其他人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一个是丢掉工作，另一个，是被安排坐上土飞机，然后丢掉工作。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题。
张泽看着对面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既然费尔南多先生没有合作的意思，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不急不缓。
“我会去找索尼的人聊一聊。当然，先生，也感谢你今天的报价，这让我在面对索尼的时候，会更有底气。”
说完，他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
听到张泽的话，费尔南多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顿时崩塌了。
什么叫我的报价能让你更有底气？
你TM这是想让我死啊！
费尔南多几乎是弹射般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他快步绕过桌子，拦在了张泽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跟哭一般难看的表情。
“张，能不能……能不能等我打个电话？”
张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费尔南多如蒙大赦，他甚至来不及擦拭额头上的汗，就快步走到套房的角落，掏出手机，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开始通话。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和韩佳女两个人。
韩佳女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也全是汗。
她看着张泽从容不迫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焦急通话的好莱坞高管，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就是张泽说的战争。
没有硝烟，没有炮火，但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张泽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信我。”
韩佳女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电话并不长，大概只过了三四分钟。
费尔南多转过身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身昂贵的休闲西装变得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快步走回张泽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我们……我们同意了。”
他喘着粗气，似乎说出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联合发行。不过，具体的分成比例，还有合作的细节，我们需要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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