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起伏，显然是动了气，抬脚就要往前走。
张泽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
陈芷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火气，“他说的什么话？他看过电影没有就在这胡说八道！这会影响口碑的！”
“别去。”
张泽的声音很平稳，拉着她的力道却不容挣脱，“你现在过去跟他吵，正中他下怀。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靠这个吃饭？”陈芷-奚不解。
“哗众取宠，博取关注。”
张泽看着那个黑框眼镜男的背影，淡淡开口，“我们不用出面，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的。”
陈芷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听到了那几人的议论，脸上兴奋的表情转为了错愕和不满。
果然，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男生最先忍不住，他转身走到了那个黑框眼镜男面前。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刚才说，这电影剧情不行？”
黑框眼镜男扶了扶眼镜，瞥了男生一眼，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优越感：“没错，节奏失衡，人物动机扁平，典型的粉丝特供产品。”
男生被他这番说辞气笑了。
“节奏失衡？民国篇的剧情，从天师府小辈下山历练，到结识三一门，再到被卷入全性妖人的阴谋，最后引出家国大义和门派恩怨，一环扣一环，哪里失衡了？”
他旁边的同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也跟着开口：“人物扁平？少年张之维的狂傲不羁，陆瑾老爷子年轻时的固执与热血，还有三一门逆生三重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决绝，哪个扁平了？你真的看懂了吗？”
那影评人似乎没想到，自己随便几句评论，会引来观众这么激烈的反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话语权：“我说的不是这些表面的东西，我说的是叙事内核和商业片的类型化结构……”
“什么内核，什么结构，我们观众不懂那些大道理。”
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打断了他，语气很不客气，“我们就知道，这电影打得爽，特效帅，故事讲得清楚，人物有血有肉，这就够了！这就值回票价！”
他指了指影厅门口巨大的海报。
“还有，你说特效还行？金光咒的厚重感，雷法的爆发力，通天箓引动天地变化的符文细节，这叫还行？你告诉我，今年哪部国产电影的特效比这个做得更用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黑框眼镜男围在中间，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全是电影里的具体细节。
黑框眼镜男的脸色开始变了，他那些空泛的专业术语，在这些充满了真情实感的观众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我……我这是从专业的影评角度……”
“什么专业角度！”
最开始的那个卫衣男生往前一步，紧紧盯着他，“我怎么看着，你像是在照着稿子念呢？你老实说，是不是收了钱，故意来黑《一人之下》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观众，听到收钱两个字，立刻都反应了过来。
“对啊！平安夜这么多大片，就《一人之下》口碑最好，肯定是有人眼红了！”
“我刚在微博上就看到有几个营销号在带节奏，说辞跟这人说的一模一样！”
“太脏了！国产动画好不容易出一部精品，就有人这么搞事？”
“哥们，你是哪家的？《长城》还是《摆渡人》派你来的？”
“有挣钱的路子不带带我们？”
群众的情绪很容易被煽动，尤其是当他们感觉自己喜欢的作品受到了不公正的攻击时。
一时间，指责和质疑声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黑框眼镜男。
他彻底慌了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他知道自己犯了众怒。
“我没有！你们别胡说！我只是发表个人观点！”
他一边辩解，一边试图从人群里挤出去。
“心虚了！他心虚了！”
“跑什么啊！接着分析你的叙事内核啊！”
在一片嘲讽声中，黑框眼镜男和他那几个同伴，连头都不敢回，几乎是落荒而逃，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影院的出口。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观众自发地平息了。
陈芷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怒气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转头看向张泽，发现他正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我相信我拍出来的东西，更相信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张泽松开她的手腕，把自己的口罩向上拉了拉，“一部真正好的作品，是自带护城河的。”
陈芷奚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她看着周围那些因为维护了自己喜欢的电影而兴高采烈的年轻人们，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
第二天上午，张泽工作室。
陈芷奚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张泽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报告，脸上写满了亢奋。
第582章 票房逆跌
“张泽！快看！”
她将那份报告拍在张泽的办公桌上。
张泽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被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向那份报告的标题。
【全国电影市场平安夜单日票房数据汇总】
他拿起报告，目光落在最显眼的那一栏。
“《一人之下民国篇》，首日票房，八千二百三十万。”
一个对于一部几乎零宣发、在贺岁档这个修罗场里硬生生杀出来的国产动画电影来说，堪称奇迹的数字。
“这个成绩，怎么样？”陈芷奚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张泽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激动。
张泽却只是平静地看完了数据，然后将报告放回桌上。
“还不错，一个好的开始。”
“还不错？”
陈芷奚的音量都拔高了，“这叫还不错？你知道现在外面都炸成什么样了吗？所有人都傻了！昨天晚上，刘总监半夜十二点给我打电话，说全国的院线经理都在申请加排片，他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张泽。
“还有这个，你看！豆瓣开分8.8，猫眼9.5，淘票票9.4！口碑彻底爆了！”
相比于陈芷奚的激动，张泽显得过分冷静。
这份成绩，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接下来几天，《一人之下民国篇》的票房走势，彻底让整个电影圈都看不懂了。
华艺兄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罗曼蒂克消亡史》的票房，第三天，已经跌破两千万了。”一位副总看着手里的数据，脸色难看。
“王总的《摆渡人》情况也不乐观，口碑崩得太厉害。”
“都怪那部动画片！”
有人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它到底什么情况？今天的票房出来没有？”
一个年轻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出来了……《一人之下》今天的单日票房……九千一百万。”
“多少？！”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九……九千一百万。”助理重复了一遍，“它……它逆跌了。”
“逆跌？”
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电影圈老炮都感到了陌生和荒谬。
在竞争惨烈的贺岁档，一部电影上映后，票房不呈现断崖式下跌就已经算胜利了，可《一人之下》非但没跌，反而比前一天的票房更高。
这种不合常理的曲线，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信奉渠道为王，营销制胜的传统电影人脸上。
一周后。
张泽的工作室里，孙颖将一份汇总报告递给了张泽和陈芷奚。
“上映七天，累计票房，五亿一千万。”
孙颖的声音沉稳，但眼神里也藏不住一丝震撼，“目前的票房走势已经趋于平稳，根据模型预测，最终的落点，应该在八亿到十亿之间。”
陈芷奚接过报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胜利者才有的轻松惬意。
“虽然没能打破你之前那些变态的记录，但作为一部国产动画，这个成绩，已经可以载入史册了。”她看向张泽，语气里满是感慨。
张泽笑了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它能破什么记录。”
陈芷奚和孙颖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他。
“票房，从来都不是这部电影的主要目的。”
张泽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那什么是主要目的？”陈芷奚问。
张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孙颖说：“孙姐，查一下《一人之下》第一季动画，在企鹅视频平台最近一周的播放数据。”
孙颖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泽……这……这数据……”
“念出来。”
“《一人之下》动画第一季，近七日累计播放量，增长了百分之一千二！目前，已经冲上了全平台动漫热播榜的第一名！”
听到这个数字，陈芷奚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真正的目标是这个！”
“电影，是一部长达两个小时的、全国最大规模的、沉浸式的广告。”
张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它的作用，是为整个《一人之下》的IP引流。电影的十亿票房是一次性的，但一个被激活的顶级国漫IP，它的价值是源源不断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部电影也让郭凡导演证明了自己能驾驭商业大制作。他的下一部片子，会得到观众们的认可。”
陈芷奚和孙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半个小时后，陈芷奚和孙颖两人拿着报告，离开了办公室。
她们的脚步声很轻快，谈话声也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内容无外乎是庆功宴的安排，以及如何应对接下来媒体的疯狂追捧。
张泽没有参与进去，他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人之下民国篇》的实时票房曲线，那条上扬的红色线条，代表着市场的狂热。
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起来。
张泽拿起话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王进松老师。
他的眉头不易察索地动了一下。
“喂，王老师。”张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王进松爽朗的笑声：“张泽啊，恭喜恭喜！你的新电影，老师去看了，拍得非常好！我们系里好几个老师都去看了，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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