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皇那边呢？”张泽问。
毕竟之前合作《让子弹飞》的时候，杨授城对姜闻还是颇为看重的。
提到英皇，姜闻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找了，杨老板也愿意见我。”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张泽。
“他们倒不是不愿意投，但是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姜闻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跟你再合作一把。”
张泽闻言，有些无奈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姜闻的电影，艺术性没得说，但商业风险太高。
他的风格太个人化，很容易曲高和寡。
若是没有自己，按照原本的轨迹，姜闻接下来拍的那部电影，恐怕会亏得血本无归，口碑也彻底崩塌。
现在，英皇这是想拉上自己，给姜闻的项目上个保险。
“张泽。”
姜闻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你现在是圈里最红的演员跟导演，多少好本子等着你挑，犯不着来蹚我这浑水。”
“但是哥实在是没办法了。”
第698章 你这是剧本？
他端起酒杯，双手捧着，对着张泽，“这个本子我真的特别喜欢，要是拍不出来，我这辈子都得后悔！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行不行？”
看着眼前这位在片场霸气外露的导演，此刻却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一样低声下气，张泽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瓶，给姜闻和自己又倒满了酒。
“老哥，咱们先不谈这个。”
张泽端起酒杯，“你这个剧本呢？让我先看看。”
姜闻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拆开封口，抽出两张A4纸，推到张泽面前。
“你先看看。”
张泽拿起来，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页是手写的，姜闻的字很大，一行写不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辨认起来倒不费劲。
故事讲的是一个钢琴天才少年的成长经历，从小在母亲的严苛教育下练琴，后来遇到一位启蒙老师，再后来出国参加比赛，一路走到世界舞台的顶端。
张泽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写了不到半页就结束了。
他把两张纸放回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开口。
这个故事他太熟悉了。
后世姜闻拍过，讲的就是一位著名钢琴家的传记故事，上映之后，票房惨淡，口碑更是彻底崩盘。
影评人骂，观众骂，连姜闻的铁杆粉丝都在网上替他惋惜。
那部片子几乎把姜闻多年积攒的导演口碑一把赔光了。
张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组织着措辞。
“怎么样？”
姜闻一直盯着他的脸，两只手捏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老哥，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说什么我都听。”
姜闻放下酒杯，整个身子靠了过来。
张泽把那两页纸拿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我看你这不想剧本，而像是大纲，而且是写了一半的大纲。”
姜闻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你看看，谁家的剧本，只有两页纸，后面的呢？就没啦？！”
张泽把纸放回桌上，手指点着第一页的中间位置，“还有，这里面的剧情，漏洞太多了！”
“这里，主角母亲跟主角的关系，写了一句母亲对他要求极严，然后呢？怎么个严法？是打他，骂他，还是冷暴力？母亲的动机是什么？是望子成龙，还是自己年轻时候的遗憾投射到儿子身上？什么都没有，一句话就带过去了。”
“这是剧本吗？我看这连大纲都不如！”
张泽的手指往下移到第二段。
“还有这里，这个启蒙老师这里，老师发现了主角的天赋，然后就跳到主角出国参赛了？！”
“中间的内容呢？老师跟主角之间的感情呢？”
“是亦师亦父，还是纯粹的教学关系？这个老师对主角的改变到底在哪里？完全看不出来。”
姜闻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不是生气，是憋的。
张泽没有停。
“最要命的是叙事，老哥，你自己看看这里。”
他翻到第二页，指着开头那一段，“前面还在写少年时期的事情，突然一下就跳到他二十多岁站在国际舞台上了，中间十年的成长呢？怎么过渡的？一句交代都没有，直接就到了。”
“我看到这，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我是不是漏看了一页？”
姜闻伸手去拿酒杯，拿到手里又放下了，搓了搓脸。
“你继续。”
“除了剧情之外，这上面的人物也不立体。”
张泽往椅背上靠了靠，“主角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套路，遇到困难、克服困难、取得成功。”
“中间根本就没有主角个人的内心情感，这个人物太过模板化，根本没有灵魂！”
“在学习钢琴的过程中，既没有挣扎，也没有犹豫，更没有叛逆。”
“一个学钢琴的小孩，从五六岁练到二十五岁，中间就没想过放弃？就没跟母亲吵过架？就没对音乐产生过厌倦？”
“太顺了，顺到跟不是真人一样。”
“而且……”
张泽拿起那两页纸，正反面都看了一遍，“姜老哥，这剧本上，除了几个小小的搞笑片段外，我完全没看到你独有的东西。”
“什么意思？”姜闻的声音有些发哑。
“你拍《阳光灿烂的日子》，拍出的是独属于你的那种少年的荷尔蒙和失落感。”
“你拍《鬼子来了》，拍出了你独有的那种黑色幽默下面的残酷和荒诞。”
“你拍《让子弹飞》，也有带着你的风格的痛快淋漓的英雄叙事。”
张泽把纸放下。
“但这个本子，我看不到你的风格。”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院子里那两只画眉还在叫，清亮的鸟鸣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姜闻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十指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抬起头，脸上那层因为喝酒而泛起的红已经褪了大半，看着有些发灰。
“张泽。”
“嗯。”
“你说我，是不是已经不适合拍电影了？”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恰恰是这种平淡，反倒是让人听出了姜闻的失落。
张泽看着他，停了几秒。
“我不这么认为！”
姜闻抬头看向张泽。
“你这个本子里有些小地方我是能看出来的，比如这段。”
张泽重新拿起第一页，指着中间一处，“主角第一次在正式场合演奏，弹到一半跑调了，观众席上他妈咬着嘴唇没吭声，等他弹完了才站起来鼓掌，持续了很久……这个细节好，有你的味道，是独属于你的煽情风格。”
“但太少了，整个影片，也就这么一两处。”
张泽把纸放回去，“其余的地方都太粗糙了，粗糙到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你的剧本。”
姜闻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说得对，这本子我写的确实不走心。”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回没有端起来喝，就搁在面前看着。
“这两年，找我的人越来越少了，以前是我挑本子，现在是本子挑我。
手里攒了几个想法，一个都落不了地，心里着急，就想赶紧弄出一个东西来，证明我还能拍。”
第699章 合作可以，但有条件
他顿了顿。
“可能是太急了。”
张泽没有接话。
这种时候不需要安慰，让他自己想明白比什么都管用。
“行。”
姜闻又沉默了一会儿，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把那两页纸拿过来叠好，重新塞进牛皮纸袋里，“我回去改。”
张泽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老哥，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你说。”
“跟英皇合作的事，我可以答应，就当是帮你了，但如果你自己不上心，哪怕我帮你这一次，你也起不来。”
姜闻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真的？”
张泽端着酒杯没喝，“老哥，你别急，我虽然说是答应了，但我也是也有条件的。”
“第一，我不当主演。”
姜闻的嘴刚要张开，被张泽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我的档期排得很满，主演的时间投入太大，没办法答应下来，但我可以挂一个监制，或者特别出演，看最终本子的情况再定。”
“第二，我跟英皇的合作，本子要我来选。”
张泽把酒杯放下，“如果英皇那边不接受这两个条件，那就算了，当没这回事，我不想在一个项目上跟资方来回扯皮，太浪费时间了。”
姜闻把这两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当主演，这一条虽然有点遗憾，但能理解。
张泽现在是什么咖位？
《流浪地球》系列的绝对核心，科幻片拍完还有一堆项目等着排队，让人家拿出半年时间专门给他搭戏，确实不太现实。
本子要过眼，这一条没毛病。
好演员要挑好剧本，好导演更要挑。
至于英皇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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