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舟听了一会儿，知道了理发员姓周，顾客姓陈。
两个人都用姓称呼对方，老陈对老周神神秘秘的说道:“老周，听说没有，今年一开年，北京回来不少平反回来的人，以前那些资本家也回来了不少，你说这世道是不是要变了？”
老周看看江锦舟，压低声音说:“你瞎说什么？不过我也听说了，光咱们这片就回来好几个。”
“你记得前几年被打倒的那个杨永昌吗？以前开棉纺厂那个。”
“怎么不记得，老有钱了，人还特别的和善，后来不是把厂子家产都捐了吗？可是最后还是被下放了。”
“对，就是他，前几天一家人回来了，政府还把房子还给了他们，听说彻底给平反了。”
“他家可是两进四合院，就在前门胡同，一直不是被公家占着吗？真还了？”
“那可不是真的，前两天他来我这里理发亲口和我说的，你是没见，才几年功夫，那杨老板变得又老又瘦，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肯定遭老罪了，不过万幸还活着，有多少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当天我多问了一句，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你猜怎么着？”
老陈听的急了，说道:“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老周嘿嘿的笑道:“他说怕政策还有变动，想和家人出国去，还让我打听有没有人买房子。”
“真的？现在不管他们了？房子允许买卖了？”
“我也是这样问的，他说他去有关部门问了，只要买卖双方同意就行，实在不行，写个协议也行，私底下也不是没人干过。”
“也是，不过他那房子要卖可不便宜，谁能买得起。”老陈说道。
“可不是，他说了，最少五千块钱，这还是因为他着急走。”
“我的老天爷，五千？傻子才会买，人家等分房不好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火热，好像忘了有江锦舟的存在。
可是江锦舟却听的仔细，陆晴姐姐可是让自己多买房，还最好是四合院，这也太巧了，这不就来了吗？
第 98章 花钱是最好的释放
江锦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心里自己盘算着。
自己肯定得离开那个家，这样自己必须得有房。
读大学肯定能住宿舍，等毕了业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刚分配工作想分房哪有那么容易。
他也看了不少后世的书，知道了后世的北京买一套房那真是天文数字，就算不考虑增值的问题，以后自己肯定要结婚，那就必须有房子。
要是以前他听到五千块钱买房子，他肯定有多远躲多远，五千块钱呀？他估计一辈子也挣不到。
可现在不一样，他身上就有陆晴姐姐给的五千块钱，反正自己现在也不需要钱，如果能买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自己胡思乱想，理发员老周叫他:“小同志，该你了，来这边我先给你洗洗头。”
江锦舟这才发现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屋子里就剩理发员和他两个人。
他赶紧答应一声:“好嘞，师傅不好意思，我想事走神了。”
说完就过去坐在小凳子上让老周给洗头发。
老周还真是健谈，看到江锦舟这样，这就又和江锦舟聊上了。
“爷们，你这头发够长的呀，这得多长时间没推头了。”
江锦舟憨厚的笑笑:“是挺长时间了，以前在乡下都是自己用剪子剪一下，这不刚回来没几天，今天才有时间来。”
“哎呀，那就是说你是下乡的知青了，怪不得，怪不得，孩子这是受老罪了呀，放心，大爷今天一定好好给你推推。”
说完让江锦舟坐在椅子上，把一块围布系到了江锦舟的脖子上。
然后拿起推子就要开始给江锦舟推头。
江锦舟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理发票，他赶忙问道:“大爷，我没有理发票能不能理发？”
老周笑着说道:“放心吧，要是没理发票多交三分钱就行。”
江锦舟以前理发都是罗秀用剪子随便给剪一下，好看不好看谁在乎他。
要说他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来理发店理发。
他这才放心的对老周说道:“那麻烦大爷给我推推头，刮刮脸。”
“你就瞧好吧，大爷给你理个小平头，肯定让你年轻五岁，精精神神的。”老周拍着胸脯说。
江锦舟......
他真的显的很老吗？他才二十，年轻五岁，那自己还剩几岁？
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周已经动手了，他先用剪子把江锦舟的长头发剪了下去，然后轻车熟路用手动推子咯吱咯吱的推了起来。
随着头上的头发一片一片掉在地上，不一会儿，江锦舟头上的头发就变得整齐了许多。
老周手法娴熟，还时不时和江锦舟聊上几句，推完头发，老周又拿起刮刀，开始给江锦舟刮脸，刮刀在脸上轻轻滑动，江锦舟只觉得脸上一阵清爽。
“好了，小伙子，看看咋样？”老周停下手中的动作，解开江锦舟脖子上的围布，用一块布给他把脖子和身上的碎发拍打下去。
江锦舟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确实精神了不少，不说年轻五岁，起码也年轻了一两岁，英俊的脸庞也多了几分自信。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笑着对老周说:“大爷，您手艺真好，我太满意了。”
老周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在这一片我理发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
江锦舟趁机问道:“大爷，你刚才说那资本家卖房是真的？”
老周一边抖着围布，一边说道:“那还有假？他们家就在前门胡同第一家，那房子老气派了，以前听说是一个朝廷大官的房子，可惜咱们普通老百姓买不起。”
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锦舟，“你不会想买吧？”
江锦舟本来想的是让老周带着自己去，可现在知道地址，他决定自己去，俗话说财不外露，自己一个下乡刚回来的知青平白无故拿出五千块钱买房，老周没准得去相关部门举报自己。
于是他苦笑道:“大爷，你也真看的起我，我才从乡下回来，不瞒您说推头的钱还是和我妈要的呢，我就是好奇那四合院，长这么大还真没进去看过。”
“可不是，咱们这平头老百姓想住那房子，等下辈子吧。”老周感慨的说。
“大爷，一共多少钱？”江锦舟决定给钱走人，这老周太能聊了，反正自己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推头五分，刮脸三分，加上票钱三分，一共一毛一。”老周说道。
江锦舟数出一毛一递给老周，还别说他那便宜妈给拿了这么多零钱真派上了用场。
出了理发店，一阵冷风吹过来，江锦舟不禁打了个哆嗦，冬天理发就这点不好。
他又找了一个洗澡堂，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毛巾啥的当然是从储物袋里拿的，罗秀可没给他准备这些。
还找了个搓澡师傅给自己搓了个澡，那掉下来的黑泥，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看。
等从洗澡堂出来，他觉得自己都轻了好几斤。
他马不停蹄去百货大楼给自己买了一套棉衣，一套中山装，一双棉鞋，幸好这些成衣不要票，就是贵了点。
无所谓，白来的钱不花白不花，等他从百货大楼出来，那一百块钱剩了不到四十。
至于答应给罗秀买好吃的，他只能说抱歉，他真的就只是那么一说，她要是当真，那只能说她想多了，凭什么？
他找了个厕所把新衣服新鞋全换上，至于那身破烂，犹豫半天还是扔进了储物袋里。
怪不得他看陆晴姐姐给他的书上说，花钱是最好的释放。
现在他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他决定去前门胡同看看，也不知道房子卖了没有，自己去碰碰运气，其实他从小到大别说五千块钱，就是今天买东西的几十块钱，也是花过最多的一次。
心里不忐忑那是假的，不过想起陆晴姐姐的话，他又下定了决心。
坐了两站地公交车到了前门胡同，一看第一家还真是一处占地很大的四合院，也许因为一直是公家使用着，房子保存的还不错。
远远看上去，就觉得这院子透着一股古朴又大气的感觉。
江锦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台阶，抬手轻轻的对着那扇朱漆大门拍了几下。
过了很久，院子里才传来一道温和略带疲惫的男声:“谁呀？”
第 99章 第一次进四合院
随着说话声，大门“吱呀”一声响，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探出了头，看模样五十岁上下，但是脸上却透露出不同于常人的沧桑感。
江锦舟连忙上前礼貌的说道:“您好，我找杨永昌杨先生。”
他还是知道以前的资本家互相称呼都叫先生。
中年人明显愣了一下，有好多年没人这么称呼他了。
可这个年轻人很面生，他确定不认识。
但多年的下放生涯，还是让他小心的回答:“我就是，你是？”
江锦舟连忙自我介绍:“我叫江锦舟，我是理发馆老周介绍来的，听说您这房子要卖，我过来看看。”
他怕杨永昌不相信自己，只能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果然杨永昌听到老周以后，脸上的警惕少了很多，“原来是老周介绍来的呀，那小同志你先进来。”
江锦舟别看没进过这种四合院，但他毕竟也是北京人，还是知道这种二进四合院的布局。
二进四合院一般由前院和后院两部分组成。
前院是四合院的第一重院落，位于整个四合院的前部，是进入四合院的过渡空间，承担着一定的对外接待和辅助功能。
四合院的大门一般开在东南角，这是根据传统风水学说“坎宅巽门”的原则确定的，巽为东南方向，被认为是吉利的方位。
江锦舟随着杨永昌从大门走进院子，便看到左右两边各有一道月亮门，正中央坐落着一座影壁，上面雕刻了个花开富贵图。
然后从左边的月亮门走过去是位于前院南侧的一排坐南朝北的倒座房。
杨永昌看江锦舟四外看，也就顺口给他介绍说道:“这排倒座房以前是用作客房、书房、佣人居住的地方，现在就是一个储存杂物的仓库。”
然后又指着靠近大门的那两间倒座房说道:“那里以前是门房，供门卫人员居住和值班的地方。”
两人继续往里走，前面是一座垂花门，垂花门两侧是悬挑的垂莲柱，垂莲柱下端雕成莲花状，十分精致。
见江锦舟看着垂花门入神，杨永昌索性又给他介绍起来。
“垂花门一般有内外两个空间，外侧空间为方形，与前院相连，内侧空间为八角形，与后院相通，我们平时进出垂花门通常走两侧的抄手游廊，只有在重大节日、婚丧嫁娶等重要场合，垂花门才会中门打开。”
江锦舟听了不停的点头，这有钱人住的地方果然不一般。
两个人穿过抄手游廊进入后院，也就是第二进院子，映入眼帘正北方向是一排正房，有三间正房加一间耳房。
正房两侧各有三间东西厢房，坐东朝西的为东厢房，坐西朝东的为西厢房。
后面还有一排后罩房，应该是荒废了。
杨永昌有些失落的说道:“本来前院和后院都有庭院，以前种植了一些花草树木，可惜......”
下面的话他没有往下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江锦舟当然也明白。
正房里东屋应该住着杨永昌的家人，杨永昌把他领进西屋。
然后不好意思的说道:“实在是抱歉，我们家也是刚刚回来没多长时间，情况你也听说了，就不能招待你了，房子我是要卖，不过我一口价五千，你能接受吗？”
江锦舟没有想到这个杨永昌这样单刀直入。
他不是资本家吗？
资本家不就是做生意的吗？
做生意的不是应该有来有往，很多套路吗？
他这样倒是让江锦舟准备的好多台词都用不上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杨先生，既然你这样开门见山，那我也不藏着掖着，这房子虽好，但如今有些破败，花草树木没了，后罩房也荒废着，修缮起来得花不少钱，我最多出四千。”
杨永昌皱了皱眉头，他都说了不二价，这个小年轻还跟他谈价，不过这些日子也有人来看过房子，江锦舟算是出的最高的了。
他着急出国，思索片刻后说道:“小同志，四千实在太低了，这房子地段好，格局也好，要是好好修缮一下，价值远超五千，这样吧，我也不让你难做，四千五，不能再低了。”
江锦舟想了想说道:“杨先生，你这房子能过户吗？”
杨永昌说道:“也不瞒你，正常情况很难，不过我以前还有些人脉，他也知道我的情况，所以还是没问题的，对了你是北京户口吧？要是外地户口肯定不行。”
江锦舟觉得这个杨永昌人还不错，也就实话实说:“杨先生，我是北京户口，不过一直在东北下乡，刚今年回来，不过我刚考上大学，就等开学才能把户口落在学校。”
杨永昌想了想说道:“这样啊，还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不过你要是诚心要买，我倒是可以给问问。”
然后又迟疑了一下，“我可是要现金，你能一次性拿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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