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悠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打开了门。
清晨的凉风从楼道灌进来,带着秋山月身上清雅的铃兰香。
“姐?”秋山悠往旁边让了一步,“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先打电话。”
“感觉时间差不多就直接上来了。打电话怕吵你睡觉。”秋山月说话间已经自然地跨进了玄关。
“吃了没,我熬了大米红枣粥。”
“如果是你做的饭,没有哦。”秋山月笑眯眯开口。
秋山悠关上门进来,给秋山月舀了一碗粥。
“大清早就吃炒鸡蛋?”秋山月有点疑惑,“还没有配菜,纯炒啊。”
“这样健康。”
吃完饭,秋山悠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准备晚上回来再洗。
去卧室把昨晚收拾好的几个纸箱拖到客厅,堆在玄关旁边。
并没有收拾出来太多,适合这个屋子的家居不适合那边,他打算重新买点。
搬的是一些不用的非当季衣服,还有书本之类的。
秋山月靠在沙发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把那几个纸箱码整齐。
看了一会儿秋山悠收拾的衣服箱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明明漫画画的那么好,怎么穿衣品味这么差。”
“差吗?”秋山悠疑惑,“黑白灰不是经典搭配吗?永不出错。”
“永不出错和懒得换是两回事。”秋山月揉揉眉心,“你唯一一件不太一样的,还是我上次送你的衣服。”
见秋山悠还要开口,秋山月拦住他,把小皮包往肩上一挎。
“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走吧,陪我去逛街,顺便给你置办点像样的衣服。”
“行。”
秋山悠爽快答应,他也不是没想过买点新衣服打扮一下自己,但每周的休息日,他都选择在家里瘫着。
只能说建模高有建模高的打法。
他跟着秋山月下了楼,路边停着一辆他不认识的黑色轿车。
“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不知道。”
秋山悠干脆地承认。
穷玩车,富玩表,没事我就玩玩吊。
不懂就不懂,没必要装懂。
“按照价格算的话,可以让你多养十几个秋山幸。”
什么奇妙比喻?
车驶上银座商场的方向,周末上午的银座,中央通的车流并不少。
到了商场后,秋山悠为了证明自己只是懒,审美并没有问题,便开始挑选衣物。
挑了几件质感不错的休闲衬衫和休闲裤后,秋山月也给他选了几件适合的。
“先试这些。衬衫不要总是买灰色的,裤子别老穿同一条,这条深灰跟你现有的上衣都能搭,进去,别磨蹭。”
秋山月将衣服全塞进他怀里,然后退后两步,双手抱胸,用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他。
秋山悠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秋山月的眼神亮了一下,并抢在他之前付了款。
随后,他便出于良心,陪着秋山月在女装部到处逛。
在逛了第二十家店后,在出店时,秋山悠单手拎着五六个袋子,强行拉着秋山月,来到店一旁的茶屋。
门口竖着一块原木色的看板,上面用毛笔写着「茶の湯」。
推开木格推拉门,空气里弥漫着榻榻米的蔺草味。
店员把他们引到靠里的一间坐下,秋山悠整个人陷进坐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不行了。”
“才这么一会,你就累了。”秋山月笑呵呵说道,“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哦。”
哈基月,你等我哪天把超人强健体修至大成,我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秋山悠没理她,招来店员,点了茶和甜品后,再次瘫倒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店员推门端着茶盘进来。
是当季推荐的抹茶,附了一小碟琥珀糖。
抹茶被盛在一只深褐色的乐烧茶碗里,秋山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微微瞪大眼睛,居然意外地好喝。
很清爽的清香味。
没记错的话,是遣唐使最开始将茶籽与煎茶法带到这里,南宋时期临济宗荣西禅师两次入宋,习得点茶法后归国。
后来,本土化培育后,就成了现在的抹茶。
这么一看,他以前喝的路边抹茶大概是便宜货,加上没有磨好,所以又苦又涩。
休息了一会儿重新出门,秋山悠手里多了一个购物袋,是他顺手在茶屋里买的安永商会玄米茶。
纸袋上的木版印刷图案是几根稻穗和一把茶壶,底座打着“昭和二年創業”的老号字样。
秋山月看了一眼纸袋上的商标,有些意外。
“你还喝玄米茶?”
“不是我的。”秋山悠把纸袋提好,“塀内老师喜欢喝这家的玄米茶,我给她带一点。”
“塀内老师口味还挺传统。”
“是啊。”秋山悠把纸袋换到左手,“上次她跟我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喝玄米茶了,连便利店的瓶装绿茶都要放到冷柜里卖冰的,明明她也没比我大多少的。”
秋山月呵呵一笑,开口道:“走吧。这附近有家法式料理,我前几天听人说的,Sabatini di Firenze,银座这边新开的分店。”
“据说他们家的松露意面是东京现在最值得排队的意面。”
秋山悠嘴里说着要控制饮食,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一起去了。
店入口比地面高出一截台阶,门上挂着一块看板,上面写着今日推荐的佛罗伦萨牛排。
点了松露意面和牛排,黑松露片铺在面上,热气一蒸,菌类的香味被激发出来。
牛排是T骨厚切的,秋山悠把靠近骨边最嫩的肉切了下来,放到了秋山月的盘子里。
两人心满意足地吃完,叫服务生结了账,打道回府。
刚出商场,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浪便扑面而来。
第98章 偶遇
一群举着相机的记者,将商场的一个侧门出口团团围住。
被他们围在正中的,是一个身形单薄、戴着大墨镜和口罩的女人。
“中森小姐!近藤先生昨晚又被拍到进了那位女同事的公寓,今天早上才出来!他们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吗?您对此知情吗?”
“中森小姐!据我们所知,近藤先生已经多次用您的个人支票支付了赛车退赛的违约金,数额高达数千万日元!这是传闻还是事实?”
“您和近藤先生的婚约还在进行吗?能否透露一下目前的进展?”
闪光灯在白天也闪得刺眼,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去,几乎没有留出任何回答的空间。
他们并不关心真相,要的只是一个能上头条的反应,崩溃、哭泣、或是怒斥,什么都行。
被围在中间的中森明菜,就这样沉默着,身躯微微颤抖着,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言不发。
她的助理和司机似乎被隔在了人群之外,无能为力。
此刻的她,像是被鬣狗围着的羊。
秋山悠靠在商场外墙的转角处,远远看着这一幕。
秋山月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在茶屋里喝茶时没什么区别。
“记者么,都是这样。”秋山月看了两眼,语气平淡,“估计是团队里有人放出了消息,不然在周末的银座堵人,哪有那么容易。”
她侧过头,看着秋山悠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揶揄开口。
“有没有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戏码的想法?国民天后呢,说不定能成就一段佳话。”
“别人的事情关我屁事。”秋山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
“只是有点好奇,毕竟这种场面平时也就在电视上看看,有种见珍稀动物的感觉。”
如果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她家就是藏经阁,藏经阁里经卷堆成山,他吃饱了撑的去拿别人家的经纸擦屁股。
“那你就不打算想想办法,让这位国民天后欠你一个人情?”
秋山月歪着头,语气里循循善诱的味道越来越浓。
“我要她人情有什么用,我又没有歌让她唱。”秋山悠没好气地开口,“你还不如想想怎么让她欠你的人情,可能还更有用点。”
“那我亲爱的弟弟,”秋山月的眼睛弯了起来,“你帮我想个办法呗。”
秋山悠盯着她看了一会,拿不准她是真一时没主意,还是纯粹想考验他。
但看在衣服和饭的面子上,他开口道。
“找保安不就行了,本来就有维持门前秩序的义务。”秋山悠又看了两眼,补充道。
“不过这保安迟迟不来,可能还真是被做了局了。”
秋山月莞尔一笑,走到一边,从包里取出电话,打了起来。
一刻钟后。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队穿着制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有序地走出了侧门。
为首的安保队长,用手臂隔开那些几乎要戳到中森明菜脸上的镜头。
“这里是商场门口,禁止聚众!你们已经严重影响了商场的正常经营!请立刻散开!”
几个最前排的记者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被身后还在往前挤的同行顶住,场面一时僵持。
这些靠爆料为生的记者,畏威不畏德。
跟他们讲道理没用,凶一点、硬一点,只要手上注意分寸,别伤到人,就是最有效的驱散手段。
记者们突然被安保洪流冲散,顿时一片混乱。
中森明菜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表情严肃,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大步朝她走来。
不认识。
“中森小姐,我是这里商场安保的总负责人,先前未能第一时间到场处置,给您造成了极大的困扰,非常抱歉,请先随我来。”
中森明菜来不及多想,助理终于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过来,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在几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快步退回了商场内部。
记者们被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消失。
商场一侧没人的紧急通道内,秋山悠靠在墙上,秋山月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秋山月看到中森明菜在护送下安然走来,在她开口之前,便先一步打断了她。
“中森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到地下停车场,你给你的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直接开到B1层C区来接你。”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默默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边打,同时用余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好像,是秋山家的千金,以及她身旁的那个,前段时间在报纸上大热的年轻漫画家。
到了地下停车场,远离了地面上的喧嚣,逃出生天的中森明菜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身对着秋山月,郑重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躬。
“秋山小姐!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忙!给您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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