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偷懒。是试他。”
司仁猷摸了摸胡须。
“能行。”
两辆马车各自调头,一东一西,消失在暮色里。
……
蜜雪冰城二楼。
顾墨染正看着苏瑶和谢婉清讨论铺子选址,忽听楼下传来陈情的声音。
“巴兄!今日的劈柴我来!你歇着!”
紧接着是巴图尔闷闷的一句。
“我不累。”
“巴兄怎能亲自动手!”陈情的嗓音殷勤得发颤,“这柴火有倒刺,伤了手怎么办!”
顾墨染把手中的竹筒放到桌上,目光飘向窗外。
苏瑶头也不抬。
“你再看就要笑出声了。”
“我没笑。”
苏瑶抬眼瞥他。
顾墨染确实没笑。嘴角在抖,但确实没笑出声。
谢婉清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话本素材:痴情探子与误会。”
……
蜜雪冰城开到第七天,六个女人去得少了。
铺面有巴图尔顶着。
云疏月跑腿最勤。
拓跋莽往门口一杵,方圆三丈没人敢惹事。
陈情每天辰时准时报到,帮巴图尔劈柴、擦桌、端冰碗,比拿工钱的伙计还尽心。
苏瑶转头盘算起城东的新铺面。
谢婉清在拟话本联售契约。
柳如烟调来了蜀锦商的底细。
沈灵儿改调药膳甜品新方。
旧王府后院,成了真正的中枢。
夜深。
粗麻纸上,炭笔走出一道利落弧线。
顾墨染腕骨微转,将暗槽引水图末端收进院墙拐角。
风过老槐树,吹落几片叶子。
两股不同的脂粉香顺着风飘过来。
左边是桂花头油混着墨香。
苏瑶半靠藤椅扶手,膝头压着账册,算珠偶尔磕碰两下。
右边药苦味清淡。
沈灵儿站在两步外,药箱没开,人却凑得很近。
手臂快贴上顾墨染的肩膀,直直盯着图纸。
顾墨染脊背挺得笔直。
“这条暗槽拐得急了。”苏瑶指尖点在图纸左下角。
身子前倾,肩头擦过顾墨染后颈。
顾墨染稳着没动。
沈灵儿从右边探身,下巴险些搭上他肩头。
“坡度太小,雨大必倒灌。”
呼吸分别扫过耳根和颈侧。
顾墨染手里的炭笔握得很稳。
心跳却快了两拍。
苏瑶袖口垂落,蹭着他手背。
沈灵儿发丝被风扬起,扫过他耳廓。
“苏夫人。”顾墨染没转头。
“嗯?”
“再近半寸,账册要掉地上了。”
苏瑶低头。
膝上账册已经滑出一半。
她单手扶稳,坐正身子。
肩膀抽离时,力道不轻不重地撞了他后背一下。
沈灵儿的手顺势搭上他右手腕。
“把个脉。”
“画图呢。”
“不耽误。”沈灵儿两指精准扣住他腕骨内侧。
三息后。
“快了。”沈灵儿撇了撇嘴。
苏瑶拨弄算盘,眼皮未抬。
“什么快了?”
“心跳。比白日快了八息。”
顾墨染搁下炭笔。
“画了半个时辰图,手酸,血气走快了。”
沈灵儿松开手,退开半步。
“行,换左手画。”
苏瑶翻过一页账册。
“殿下若是两手都酸,臣妾来研墨。”
沈灵儿抬眼。
苏瑶偏头。
两道目光在顾墨染头顶撞在一起。
顾墨染正要开口圆场。
“喀啦。”
墙头传来一声瓦片脆响。
三人同时抬头。
第229章 惊!病弱王爷要剿匪,女土匪头子当场跪求
两丈高的砖墙上,趴着个瘦小人影。
一身短打,胸前系着围裙。
正中间那个戴王冠的雪人头印记,迎着月光极其打眼。
人影怀里死死护着一只粗瓷海碗。
碗里盛着果茶。
云疏月。
她歪着脑袋,正好对上底下三双眼睛。
月光底下,她看清了。
那个上次在山道上被女人追着灌苦药的好看病秧子,正被两个女人从左右两边夹住。
她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脚下一滑,“扑通”——
连人带碗从两丈高的墙头栽了下来。
顾墨染本能地起身,但没来得及。
离地三尺时,云疏月的腰部凌空一扭,双脚稳稳扎在石板上。
碗在手中晃了一圈,果茶一滴没洒。
云疏月头皮一阵发麻。
但她没慌。
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雪人围裙,穿着这身,她是蜜雪冰城的一号急递子,不是黑风寨大当家。
没人认得出来。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挺直腰板。
顾墨染放下炭笔,故意咳了两声,咳得面色涨红。
他朝云疏月招了招手。
云疏月缩着脖子,碎步蹭过去。
碗举到胸前,围裙上的雪人头跟着晃了晃。
“那个……这是巴掌柜让送的外卖。”
顾墨染没接碗。
他看着她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粗瓷碗,又看了看她脸上没擦干净的一小块锅灰。
“饿了吧?”
云疏月愣住。
顾墨染把小几上一碟刚蒸好的山药枣泥糕推过去。
白瓷碟,四块糕。
枣泥的甜香混着山药的清淡,在夜风里飘了过来。
云疏月的喉咙滚了一下。
她放下碗,抓起一块糕就往嘴里塞。
苏瑶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沈灵儿的视线从云疏月脸上滑过,落在她手腕上。
顾墨染顺手把茶壶提起来,给她倒了一盏温茶。
递过去的时候,食指与中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她握杯的脉门。
云疏月被他微凉的指尖碰到腕子,打了个激灵,抬头看他。
月光底下,这人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眼下带着一圈浅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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