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隆断续地说:“赤桑说,大衍皇帝有很多儿子。
随便抓住一个没用的,也能换城。但抓住一个受宠的,值钱。”
顾墨染听到这里,轻咳了一声。
“你们首领眼光不错。”
林清黛侧过头看。
顾墨染继续问:“吐蕃大军在何处?”
拉隆的眉头皱起来,嘴里吐出几个含混的地名。
福伯听不懂,谢婉清被临时叫进来,拿着纸笔坐到桌边,边听边记。
顾墨染问山口,问补给,问赤桑身边有哪些部族。
拉隆说得越来越乱,时而夹杂吐蕃话,时而重复“雪化后”。
直到那句。
“安阳的人已经联系过了。”
顾墨染一愣。
安阳?
二哥的的地盘。
他换了个问法。
“安阳的人,为什么找你们?”
拉隆的呼吸停了半拍。
铁环撞在木架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们说我们茶马城到手后,若能随手弄死顾墨染,来日北上,会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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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 章守城?本王要借吐蕃讨兵权
顾墨染盯住他。
“他们是谁?”
拉隆嘴唇张了张。
像在抗拒,脖颈上的筋绷起来,额头又渗出汗。
沈灵儿抬手,将药碗往前送了半寸。
“再喝一口,胃里会舒服些。”
拉隆最终低下头。
“安王的人。”
福伯手里的笔尖划破纸页。
“他们给过信。”
拉隆闭了闭眼,嘴里吐出的字越来越快:“说逸王死了,安阳城防会空出一条口子。
放我们吐蕃进中原,共商大计。”
此话一出。
房里只剩灯芯炸开的细响。
谢婉清握着笔,纸上那行字写到一半,笔尖悬在空中。
云疏月的脸绷得很紧。
她不懂朝堂里那些弯绕,却听得懂一句话。
有人要借吐蕃人的刀,杀顾墨染。
顾墨染垂下头,看着茶水里浮着的叶片。
二哥。
为了杀我,拿中原腹地去哄骗吐蕃?
还想玩借刀杀人。
这吐蕃首领能信?
“还有什么?”
拉隆的头歪向一边,药力彻底压下来。
嘴里又吐出几句吐蕃话,谢婉清听不明白,便原样谐音记下。
顾墨染等了一会儿,见他再说不出新东西,才抬手。
“够了。”
沈灵儿从桌边拿起一盆凉水。
拉隆的头刚抬起,凉水便从额头浇下去。
他全身一激,眼睛睁开,胸口起伏得厉害。
顾墨染坐在原处,望着他。
“你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了。你若醒了以后说自己没说过,也行。
本王会请吐蕃商人来辨你的口音,请懂吐蕃话的人来译。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拉隆嘴唇发颤。
“别想着跑,你逃不了。你那药里可是有好东西。”
沈灵儿歪了歪头,接着说。
“越提气反抗,你死的越快。”
林清黛推开门。
“带去地窖。”
两名护卫上前解开刑架。
拉隆挣了一下,腹中那股疼又翻上来,腿脚发软,被护卫拖出偏房。
经过云疏月身边时,他抬起头,盯住她的雪人帽。
云疏月抬起短刃,刀鞘敲在他肩上。
“看什么看?昨晚你吐的那间坑位,二柱子说以后留给你做客房。”
拉隆的脸色更差了。
顾墨染看着人被带走,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福伯收好供词,小声问:“王爷,此事要不要立刻报司刺史和甄都尉?”
“叫他们来王府。”
顾墨染起身,披风从椅背滑下来。
“吐蕃人要捉我,二哥也要凑热闹!”
“真当本王是软柿子?!”
司仁猷进书房时,鞋底沾着晨露。
他来得急,官袍下摆没有理平,连方弼在后头喊他慢些都没听见。
甄岱劲比他晚半步,旧甲扣得歪斜,腰间那把卷刃旧刀却挂得很牢。
书房里铺着蜀地舆图。
顾墨染坐在案后,供词、吐蕃话抄录、拉隆身上的短刃,全摆在桌上。
谢婉清站在边上,指尖压着纸角,脸色也不太好。
司仁猷拿起供词,看第一行时还算稳。
看到“雪化后,吐蕃二十万大军攻城”,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看到“安阳城防空出一条口子”,他把纸翻回去,又从头看了一遍。
第三遍还没看完,司仁猷便坐进椅子里。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本就稀疏的发丝有几缕竖了起来。
方弼站在旁边,想替他理,又不敢伸手。
“荒唐。”
司仁猷嘴唇动了动。
“安王再怎么争,也不能拿城防去喂吐蕃人。那是百姓,是城池,是大衍的土地……他怎么敢?”
甄岱劲一掌拍在桌边。
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
“俺早说过,安阳那位脑壳里装的不是脑子。
吐蕃狗敢摸进来,俺带人去剁了他们。”
司仁猷被这一掌震回神,站起来就往外走。
“先宵禁。封城门,查所有胡商和皮货商。还要发八百里加急给京城,把今日内容告诉皇上。
甄都尉,折冲府立刻调人上城墙,城外庄子也得——”
“司刺史。”
顾墨染屈起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司仁猷的话卡住。
回头看向顾墨染,脸上急得发热:“王爷,此事不能拖。
探子已经进城,谁知道吐蕃人还有多少暗桩?
若等雪化,等他们兵临城下,再写折子就晚了。”
“宵禁可以做,城门也该查。”
顾墨染把一枚黑棋放到舆图上,“但八百里加急怎么写,得换个写法。”
司仁猷走回桌边:“这还有什么写法?实话实说。”
“若我猜的没错,二哥只是丢个鱼饵给吐蕃,吐蕃若真杀了我,父皇能放过?
二哥无非是想渔翁得利。
贸然将全部内容递上去,多疑的父皇会问两个问题。”
顾墨染抬头,“第一,你顾墨染刚到封地,就从一个吐蕃探子嘴里问这样的东西,供词能信几成?
第二,此事牵涉老二,朕凭什么全信你?老二真的是猪脑子?
谁知道是不是夺嫡的手段?”
司仁猷张了张嘴。
对啊,安王怎么可能真让吐蕃二十万大军进中原。
逸王说的没错,皇上多疑,不然也不会赶王爷来封地。
顾墨染从桌上拿起拉隆的短刃,刀柄上刻着一个古怪花纹。
“若咱们只求援,京城最多先派人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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