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等等，那个黑墙破碎分离体……”汉斯跟上男人的步伐，两人一同在大厅另一侧的石柱后站定，“这又他妈的是个什么玩意？”
“新命名的玩意，这次黑墙被破坏的事件带来了很多新名词，你得补补课了，汉斯。”本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继续说，“而且能在仪器指数上出现如此读数的物品是第一次出现——因为是我发现的，所以它是由我来命名的——”
“所以你包这么多饺子就是为了这一句醋？”汉斯对男人莫名其妙的炫耀话语有些无奈，他眨了眨眼，“说重点，这玩意到底是干什么的？”
“从初步读数预计——顾名思义，它有很大的概率是黑墙破碎后的碎片。”本·汤姆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蓝色的投影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墙壁上——这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眼镜，毕竟在这个义眼持有率不比原装低多少的世界上，又有几个人真是因为近视才戴眼镜的呢？
“喔，道理我都懂，但是黑墙为什么会有碎片这种东西——”看着屏幕中央正在旋转的黑猫周围的读数，汉斯的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问道，“而且为什么会是一只……猫？”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至于碎片的形态……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这是现场专员传回来的生前影像中所拍到的。”本摇了摇头，下巴上的灰白色胡须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所以，抢走这只猫的人是？”汉斯的眼皮突然跳了跳，他突然又有些头疼，哪怕现在他的大半个脑子都是机械构成的。
“你没猜错，和你促膝长谈的那位老熟人——”本点了点头，两人面前的投影变换，一只捧着猫的男人出现在了图片中，很正常的亚洲长相，黑色的短发有些杂乱。
“我可没一个长成这样的熟……”汉斯的吐槽还没结束，一只黑红色的人形狰狞身影出现，他顿了顿，随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嗯，现在认识了——”
“你的汇报在上面的认可率在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二十弃权——”本点点头，继续说道，“但现在我们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群东方人的手似乎伸的太长了——”
“但是他们都已经伸出来过了——”汉斯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一点非常不屑，“就凭借那头怪物在初网内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有什么黑科技——网络监察已经落后了，一群不懂变通的傻逼。”
“这话你可以当上面的面讲——”本的表情更加不屑。
“当我没说，所以这次警报又是为了什么？”汉斯侧头看向身后，大厅中央的巨大屏幕上依旧一片飘红。
“哦，没事，军用科技的股票跌停了，拉个警报提醒手里有个体股的人。”
“……你们真是他妈闲的。”
“这他妈关乎到钱啊！”
“幸好我没买过——”
“你说的好像你有钱一样。”
…………
夜晚的世界，永远不属于人类自己。
散发着臭气的污水在地面的沟壑中流淌，无数无家可归的人就这么合衣躺在污水中临时铺设的床垫上，如果USCP不来赶人的话，他们尚且还能获得一息安眠——当然，那群养尊处优的国会警察可不会踏进这片肮脏的区域，哪怕它也在国会山的治区下。
刺目的霓虹混杂着大面积的光污染，吵闹着每一个人的眼睛，长着棕榈叶的行道树怪异到让人根本看不出它们的品种，男人裹紧了风衣的领子，宽大的衣领和鸭舌帽一起遮住了他脑后的大片义体——
财不外露，这是在贫民窟里生存的必备要领。
但有时，人们总会经历无妄之灾。
人烟稀少地巷道内，灰色的大老鼠吱吱吱地从男人脚边溜过，男人的脚步微微停顿，他似乎是有些迟疑的转过脑袋，果不其然，几个五颜六色的混混出现在了前后的巷口——
“你们……一定要这样吗？”
看着这群五颜六色的人们手中五颜六色的枪管，男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少废话，快……”
【魔偶：黑墙脉冲正在上传——】
“我听着呢？”
从未听过这种要求的李察自然是选择满足了这群人，少废话，直接动手，他转头看着这群“倒头就睡”的年轻人，不由得有些感慨新美国的自由与松弛，哪怕是首都，都有这么反内卷的环境——
就像刚刚说的，在夜晚，汉斯的时间并不属于他自己，作为附身灵，李察并没有侵占男人全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毕竟如果一个情场浪子在短时间内行为变化过大，而且还在执行任务后，这难免会招致怀疑——
只不过，他属实没想到这位“浪子”的口味竟如此独特，那个心理医师长得和动物帮战斗专员一样，他都下得去口，第一人称旁观了大半局的李察感觉自己都有些脏了。
既然自己的“本体”现在在里世界的北大西洋上飘着，现实中的他自然也没打算闲着，因为“本体”还需要去一趟香港，所以浅层赛博空间的潜入行动还得由他来。
抬腿跨过地上五颜六色的人，李察踩着污水再次转过两个弯，走进了面前的公寓楼。
公寓楼的大厅内更加热闹，聚满了一圈又一圈蓬头垢面的流浪汉，而旅店的管理员对此自然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他就算拿挺机枪架在窗口，突突一轮都不一定能杀完那一群人——
这群流浪汉的大部分在三天前可能还是光鲜亮丽的“上层人士”，但和赛博空间的爆炸一起爆炸的还有所有总部位于新美国东部的公司，军用科技的股票更是在短时间内让整座城市差一点又回到了大萧条时代，那两天，从摩天大楼上下的“饺子”就和下雨一样。
而现在还能活下来不跳楼的，也都是差不多疯了的，只能蹲在角落里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察快步经过了面前密集的人群，走到了旅店管理员的面前，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紫金色的金钱芯片，“开个‘胶囊’，要带椅子的。”
“二楼左边第五间，这里门牌号不明显，自己找找。”
接过金钱芯片，管理员面色有些古怪，将临时的身份ID递给了李察，这里多的是用芯片交易而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的人，但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人要用“椅子”。
黑客不是死绝了么？
“你没找钱。”
李察看着手中孤零零的ID卡，眉头微微一挑。
“……呵，赶紧去‘睡觉’吧，梦里有人找你钱。”管理员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这个表情大概会一直持续到他发现自己的账户上少了二百多欧元的时候吧？
将“梦”里找回来的钱划拨到自己临时账户上，李察踩着满是灰尘的楼梯，数着门摸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充满臭味的空气让他有些不适地后退了两步，只能说李察在夜之城的生活有些过于顺风顺水了，穿越过来唯一一次睡得最差的地方是流浪者的帐篷——
将脚边不知道哪一天租客留下的垃圾踢开，李察站在房间的中央，环视了一圈。
微微发黄的墙壁上泼洒着暗褐色的血迹，小的可怜的窗户勉强能通过一个人，房间内并没有床，只有一个看起来就有些年久失修的黑客椅被摆在房间的角落，灰褐色的皮质坐垫微微开裂——
嗯，他有些后悔了。
要不是汉斯家里那个黑客椅是由网络监察特发，使用时会锁IP地址，一旦出事他这个“内鬼”直接就要打出GG了，他也不至于这么麻烦的找这么个地方。
有些轻微心理洁癖的李察最后还是掏出纸巾擦了擦椅子，随后在确认已经锁好门后，深吸一口气躺了上去，将有些老旧的数据线塞进了自己那高科技感满满的脑部义体——这一步属于是吕布骑驴了。
【正在侵入——】
黑蓝色的世界背景再次占据了李察的视线，在发现自己没有再次穿越到初网后，李察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个时间线还没有混乱到那种地步，将自己的造型塑造成和汉斯差不多的形象，他的意识开始迅速游荡，晶蓝色的数据流与光斑开始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烁——
赛博空间，华盛顿特区。
【检测到军用级防火墙——】
看着矗立在面前，挡住自己去路的红色高墙，李察装模做样地四处看了看，随后便将不干净的小手贴了上去——
【请按顺序连接以下字符】
【BD E9 1A 7A FF】
红色的高墙瞬间被融出了一道通路，李察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进入了这座被网络监察严防死守的新美国刚刚重建的内部局域网。
只负责开洞，但是完全不负责填坑的李察快速离开了犯罪现场。
李察曾经潜入过荒坂的内网，甚至在泽塔科技的门头上打过标签——和那些地方相比，现在他面前这片刚刚经过简单重建的赛博网络就显得有些空荡，但李察的动作没有迟疑，在短暂的辨认坐标和方向后，他朝着测算中的方向迅速飞去——
不知飞了多远，李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漆黑“天空”中，出现了一些勉强可见的红色光点——而在那些红色光点的中间，则是一片巨大的漆黑空洞。
明明天空也是黑的，空洞也是黑的，但李察在看见的第一眼就直接分辨出了黑洞的边缘，哪怕这两种黑在颜色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李察的手指在悬浮在身前的键盘上扫过，重力翻转，他开始向着“天空”落去。
一边记录着自己这次潜入所用的路线，李察一边看着面前的空洞，这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而在空洞的周围，则是一圈红色的类似塔吊的装置，而在“塔吊”的下方，还链接着十数根猩红的细线——【特制版黑墙用定位交流线缆】
李察知道那是什么，毕竟他亲手砍烂了不少一模一样的东西。
从“天空”降落的时间不算太久，李察很快就落到了其中一个塔吊的顶端，这里现在并不像汉斯的第一次深潜时那样聚满了人，从那块“黑墙破碎分离体”被抢走后，网络监察选择放弃了对初网的深入勘探，毕竟那里在多次的探寻后除了一座废弃的城市和一个无比嚣张的“康陶特工”外，几乎一无所获。
和勘探比起来，帮助军用科技恢复旗下产品的网络链接才是合约的重点。
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李察微微松了口气，他脚下微动，落在了塔吊的下方，但就在他探头去看空洞的瞬间，一道微弱的刷刷声在他的身后响起，随后便是一道熟悉的问询，“……汉斯？”
第302章 不是哥们，你疯啦？（大虾/椅子 屏幕/桌子）
“……汉斯？”
本·汤姆森注视着站在塔台上探头探脑的身影，熟悉的背影让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哦，嗨……本？你怎么在这？”
男人转过身子，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与思索。
“呃……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见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本的表情微微松懈，藏在衣袖中的右手也伸了出来，“你为什么在这？你现在应该出现在你那个心理医师的床上才对。”
“……别和我提他。”
李察的表情微微僵硬，在他的影响下，汉斯今天早点下班回家睡觉的借口真的是和那位奥斯曼女士有约。
“为什么？”本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就好这一……”
“他是男的。”
李察能感觉到本·汤姆森话语中试探与怀疑，于是他的脸上露出了深恶痛绝的表情，在这种时候，一个更加牛逼和能够震撼人心的信息往往能很好的分散注意力——
“……没想到，我还以为……算了。”
很显然这效果不错，本的表情也出现了片刻的僵硬，由红色结点连成的嘴角微微抽搐。
“你还以为……以为什么？”
很好，下一步，开始强化当前话题，彻底转移对方注意力。
“没什么，我以为那样你会更兴奋一点——你变了，汉斯。”
“？”
突然不是很想继续下去了。
“算了，不说这个，你大晚上的来这里干什么？”本摆了摆手，似乎也不是很想聊起对方的小癖好，或者说，作为一个标准的英国佬——汉斯的表现甚至有些不合格。
“加班……嗯，我热爱工作。”李察说出了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的话语。
“好吧，看来你受的刺激不浅。”本觉得自己的耳朵再次受到了挑战，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他才了然式地耸了耸肩膀，“或许我们可以去喝一杯，你在哪个登录区？我去找你。”
为了防止外部潜入，在动用最高级防火墙的同时，网络监察新设立的这些局域网络想要登入就只能在内部IP地址登录，其实网监最初的设计是设计成离线端口，等到需要时再联网——但那样太麻烦了。
其实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操作熟练的黑客自然可以生成虚拟IP链接，这中间惟一的难点就是如何确认网监内部的IP代码，所以李察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原因很简单，他不会。
卡珊德拉的赛博黑客小讲堂本就没讲到这里——更何况李察还天天逃课。
看见对方下意识地就要去拔插头，李察连忙拦住了对方，“你不是在加班么，工作重要，工作重要，喝酒什么的哪有工作重要——不急，不急。”
“你他妈真疯啦？”本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为了惊恐，每一个像素点上都流露着不可置信的味道。
“……这是一个公司犭……咳咳，公司精英的基本素养，你这样大惊小怪的有损形象。”李察的表情无比认真，认真到连本都开始下意识开始思考起他刚刚所说的这段话。
“我要打电话叫暴恐机动队了。”本显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摸鱼搭子变成内卷狗，“是不是有人往你脑袋里塞了什么东西？汉斯，你让我感到陌生。”
“小本，要习惯朋友的变化，或许明天我就恢复原样了。”
李察随口为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情打了个补丁，虽然他也猜不到明天和意外谁先来——就像如果计划正常进行，他现在应该已经安全登出了才对。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李察选择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但那一段有些跳跃的对话发展，还是让本·汤姆森忘记了刚刚对面前这位“汉斯”产生的怀疑。
“呃，只是下班前的日常设备维护而已。”本拉开了一旁塔吊的小门，踩着阶梯向上爬去，“你知道的，上头放弃了对外网的勘探，他们现在正在商量着该怎么处置这个‘空洞’……”
“比如？”听到这句话，李察一边跟着走进了“塔吊”的内部，一边开始继续刨根问底。
“比如……你能感觉到，穿越空洞的难度要比跨越黑墙低了很多，或许这可以成为外网和内网之间的‘虫洞’，不然能进入外网的还是只有你们这种‘天赋异禀’的人。”
本的语气无喜无悲，走向塔吊的控制台，就像他所说的，开始了这台设备的赛博养护——他所说的“天赋异禀”就是特指着类似于汉斯这种人，能做到跨越黑墙而不发疯本就是一件运气和天赋并存的事。
塔吊的操作室很宽敞，甚至乍一看和里世界那个马桶的驾驶舱只是一个黑一个白的区别而已，这些临时搭建的建筑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链接回归用的绳子，穿越黑墙这项工作的损耗率过高，哪怕是拥有可以量产的克隆人，也需要“天赋”，这样的损耗和初网中能得到的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明知风险很高，网络监察内部也有想要保留空洞的想法，毕竟钱才是第一生产力。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李察点点头，视线在舱室内扫视，随口反问道。
“那太多了，华盛顿特区的恶劣环境，来自疯狂流窜AI的威胁——外网做不到建立防火墙，像香港那么大的‘香格里拉’简直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迹——反正我并不同意保留空洞，当然，我同不同意也没什么区别。”
本耸了耸肩，短暂的闲聊让他手上的动作都变快了不少，他很快结束了日常的代码梳理和检查，看着站在舱室前端盯着空洞久久不说话的汉斯，他皱了皱眉——
“还在想那个康陶的黑客？”
“啊？哦……是的，那个……怪物。”突然被双重cue了一下的李察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还有被他带走的那个东西，我完全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你不是一个人。”
“你他妈骂这么脏？”
“……我是说，不止你一个人看不透，你带回来的录像我们都看了。”本用十五秒理解了一下李察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没有扯淡的意思，“如果他的目标也是探索这片空洞，那他完全没必要直接动手，毕竟虽然我们和康陶的关系并不好，但也没有差到一见面就要打架的程度——
“但如果他一开始就是奔着那块‘黑墙碎片’去的，那他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太慢了？那场爆炸让整个华盛顿特区的流窜AI全部不见了，我们的小队没有遇到过除了他以外的任何……”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他就是为了给网络监察，也就是我们，下绊子呢？”真相，往往会在不经意之间被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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