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啊？”显然，本没有理解到真相。
“那就当我没说。”说真话都不被相信的李察表示自己很伤心。
“你与其在这里想这个，不如和我一起去喝一杯。”本摇了摇头，手指摸向脑后，做出拔插头（登出）之前的准备动作。
“不去了，我在这里待会。”李察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盯着脚下不远处的空洞，声音有些飘忽，“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
“——凝视着你。”本接住了下半句话，他摇了摇头，登出了网络，“同样一句话在说第二遍的时候装逼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啊，汉斯。”
“……这话不是尼采说的？这世界是没有尼采吗？”李察的眼皮微微跳，他看着本消失的地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啧，文盲。”
闲杂人等终于离开，李察在原地等待片刻确认没有人之后，快步走向了塔吊的操作面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赛博空间里还会有这种“还原现实”的产物，但他总算是找到了个接口——
【正在侵入——】
随着一阵无法克制的眩晕，李察的思维开始快速下沉，眼前的光景也开始迅速变化，等他再次睁开眼，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是一排排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服务器。
“黑进来了？”
视线快速扫过面前酷似上世纪超级电脑的主机房间的空间，李察点点头，赛博空间内，大多数节点都会被梳理成现实中存在的样子，这样也比较方便——
这里的结构和新美国所拟态而出的机房差不了多少，李察没有犹豫快步上前，开始上传病毒包——昨天刚刚从卡珊德拉那里弄到手的，没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那妮子的戒备心还真强。
不过不管什么病毒包，只要从李察手中走上一遭，差不多也就变成黑墙武器了，毕竟他需要的也只是一层皮而已，至于为什么不自己编写——主要是为了和卡珊德拉搭上话，委托关系是最快的。
嗯，一定是这样。
绝对不是因为根本看不懂那一串一串的代码。
【正在上传病毒包——】
【检测到国防级防火墙——】
【请按顺序……】
【输入完成，防火墙已清除】
【正在运行程序——】
看着面前瞬间陷入紊乱的赛博空间，李察开心的笑出了声音。
第303章 你有什么头猪吗？
【正在登出——】
潮水般的深红色数据流逐渐褪去，男人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房间除了黑客椅旁闪烁的指示灯外再无一点光亮。
高挑的穹顶中央依旧是一颗深灰色的独眼，掩藏在黑暗中默默窥视着一切，网络监察似乎对这种造型的浮雕有些过份偏爱了。
“……有些太黑了吧？”
本·汤姆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是黑客，但真的有必要在这么黑的环境下工作么？
每次摘了链接登出赛博空间后，看到这么黑的场景加上一颗死鱼般的大眼珠子——说实话，哪怕有心理准备，他感觉自己都迟早要被整出神经衰弱。
从黑客椅上坐起身，双脚隔着一层纤维材料踩在冰冷的瓷砖上，男人缓步走到办公桌前，抬手将覆盖在后脑的黑客设备摘下，紧贴着后背的椅子让他舒服的叹了口气——
“是不是有点太安静……”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深红色的应急灯光开始闪烁，下一刻，刺目的电火花开始在男人身后的黑客椅上炸亮，原本他下一步准备去开的灯也在这时亮起了刺眼的火花。
“嘭——”
闪烁着红光的警报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随后世界便再次彻底陷入了寂静。
“……”
“？”
本·汤姆森的黑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疑惑。
不是，哥们？
我他妈就是抱怨一句守夜值班居然还要自己去倒咖啡，结果你直接把灯给我爆了？
是军用科技的股票彻底归零了？
还是他妈的第五次公司战争爆发了？
在这一刻，男人甚至怀疑刚刚那短暂的三秒钟其实是一场幻梦，但依旧还在闪烁着电火花的壁灯却在提醒着他——别他妈发呆了，对面连你警报系统都黑了！
在短暂的不解和迟疑后，男人快步起身走出房门，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走廊也在这一刻陷入了深沉的黑暗，只有一团如同火焰般的光芒在走廊的尽头燃起……等等，真起火了？
本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起火的位置是基层员工的办公区，为什么火势能燃烧到这么大？难道……入侵者连他妈的消防系统都黑了？
现在入侵都考虑这么全面的吗？
来不及思考太多，男人快步跑进了一旁的厕所，所幸的是水管这东西没有也连不了网络，他动作飞快地接了一盆水，然后对着不远处的火焰扑了过去——应该是不用担心浇坏什么电子设备，毕竟按照这次入侵的全面程度，估计除了赛博坦设备也没什么玩意能存活下来。
看着火势被自己接连三盆水浇灭，男人勉强松了口气，但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的他再次发现了不对，虽然现在的时间是半夜，但按照网络监察的加班流程，现在在这一层楼值守的人应该不可能只有他一个才对——
和他们这种一天工作18个小时，还不定期24小时值班的高级网络维护对比，能每天只用工作14个小时并且可以按时下班的反而是基层人员。那些外派特工们更是闲的时候想找活都找不到，而忙起来就是直接24小时连轴转。这套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流程虽然饱受诟病，大多数人都吐槽它不够人性化，但男人的观点一直是，和那些差不多是子虚乌有的人性化相比，还是钱更重要一点。
推开自己记忆中应该是值班的同事房门，铺面而来的是一股焦糊的肉香味，看着在电竞椅上被烧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同事，本·汤姆森少见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摸了摸自己脑后的义体，男人心中的庆幸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果自己摘下辅助装置的速度再慢一秒，他大概就会成为着“烧烤大军”中的一员了。
难道是又有一颗赛博核弹爆炸了吗？
看着面前这人和他曾经那些被迫下岗的美国同事几乎一模一样的死状，本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峰。
等等，汉斯……
男人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某个刚刚还和他在赛博空间中见面的某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嘟嘟嘟——”
电话接通前的铃声显得有些漫长，在男人眼神逐渐严肃的最后关头，电话的对面终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招呼声——
“喂？呃……本·汤姆森？”
“是我，你没死？”
“你现在咒人都不背着点了？”
“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在……”李察看了看周围脏乱的房间，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道，“我在外面，刚刚出了公司大门，怎么了？”
“你没有听到警报？”本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疑惑。
“警报？啊……听到了。”李察愣了愣，不过随即也想到这非常正常，继续找补道，“出门的时候确实听到了几声，怎么了，难道不是军用科技的股票又跌了？反正我也买不起，就没管。”
“……”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方的理由确实充分，毕竟这昨天白天拉的那个警报确实和晚上这个差不多。
“怎么了？总部出事了？”李察的声音中出现了恰到好处的急切。
“没什么，也就是被人从内部入侵了，死了大概……百八十个同事——”本摇了摇头，视线从面前的尸体上扫过，“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我完全没有头猪啊，阿本。”李察摇了摇头，继续问道，“那现在需要我回去帮忙吗？”
“……算了，你回去休息吧。”本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今晚你来过总部，明天上面肯定要问你，准备一下吧。”
“……那行，明天见。”
“嗯，明天见。”
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忙音，李察挂在嘴角的笑容消失，那场在赛博空间中，有些节外生枝的谈话还是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这位本·汤姆森的怀疑目标明显已经放到了他的身上——毕竟他身上的疑点确实不少，对方现在大概率是在怀疑他被别的公司收买了，而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在暗示——
如果这事是你干的，那就赶紧收拾东西逃吧，这个名单对方肯定是要上报的，这是出于两人之间情谊的私人提醒。
不过李察完全不慌，对方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了他还并不知道那场“入侵”带来的后果。
希望网络监察的大家看到自己辛苦了很久终于建造出来的临时局域网再次毁于一旦时，尽量还是控制住心情，不要脑溢血发作，这种自身疾病大概率是报不了工伤的。
只是可怜了汉斯先生，为了今天早上还能对上口供，他大概还得再睡一会了。
第304章 谁问你了？
初网，北大西洋上空。
洁白的“马桶”越过云层，缓慢而平稳的行驶在漆黑的海洋上空。
“……我们到哪了？”
坐在舷窗前，李察注视着下方漆黑的海面，宛如墨水般的黑色看着让人微微有些眼晕。
“按照现实世界地图对应的话——”坐在李察对面的威廉皱了皱眉，用了个李察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说道，“刚刚横跨百慕大。”
“那我们没坠机真是太好了。”李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一句，“但速度会不会有些太慢了？”说着，他向四周看了看，“我记得你这玩意的原型——是宇宙飞船吧？”
如果宇宙飞船都按照这速度，别说宇宙航行了，上炕都他妈费劲。
“你对深网的误解是不是有些太深了？”威廉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反问了一句，“知道初网的构成吗？”
“不知道，但我发现你一句话给它换了好几个称呼。”李察思索了片刻，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
“……”在短暂的相处中，威廉显然已经对李察莫名其妙就开始胡咧咧的行为见怪不怪了，他继续说道，“知道拉齐·巴特莫斯吗？拜他所赐，深网中潜伏的‘疯狗’数不胜数，它们一般不喜欢呆在地面上，你猜它们现在在哪？”
汹涌的潮水翻出朵朵浅色的浪花，深黑色的海面下，仿佛潜藏着什么恐怖之物。
“所以……”李察点点头，端起对方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
“所以那些流窜AI，几乎每个都为自己建立了三室一厅，虽然它看着和现实中的海水没什么区别——”威廉双手一刻不停的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嘴上也没有停顿，“但这里毕竟是深网，一切的存在都建立在网络数据之上，所有的数据在现实世界都有相对应的服务器——比如，你去现实中的香港过吗？”
“没有，但听说那里是一个城的服务基站。”稍显苦涩的茶水穿过喉咙，李察咂了咂嘴，虽然曾经也经历过多次，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但这里真的和现实世界看不出什么区别——”
“你猜你们人类在现实中到底建了多少基站？”威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的海洋面积差不多得是现实世界的接近百倍，而且还在不断扩张——”
“那些流窜AI是在他们的三室一厅里开impart吗？”李察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你们AI繁殖的这么快吗？兔子也生不了这么快吧？”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威廉的眼角有些抽动。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李察理不直气也壮地拍了拍桌子。
“不是繁殖，也不是有丝分裂——除了那些被人类制造出来的，AI的诞生更像是一种机缘巧合，是赛博空间自然发展而出现的规律，就像现实世界中人类的出现一样……”
“人是猴变的，没你说的那么玄乎。”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个猴？”
“……”
“要不，我们先不说这个。”
“好的。”
“总之，这片数据之海估计和你想象中的并不相同，深网中的一切没有固定的形态——”威廉摇了摇头，继续说，“现实中的海洋深处，南极，甚至月球上都是人类所建立的网络基站，只要他们还存在，那么深网的扩张就不会停止，流窜AI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多，这也是为什么要说那些AI猎人做的几乎都是无用功。”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把现实中深海内的基站全部炸了——”
李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专业性的建议。
“……你的思想是不是有些太危险了？”
如果有这个机能，那么威廉的额头上现在一定爬满了冷汗——这已经不是李察这两天第一次提起“炸”点什么了，包括但不限于炸荒坂，炸欧空局，炸军用科技——他现在甚至怀疑新美国那颗炸弹会不会就是他点的。
“一劳永逸，解决了得了狂犬病的流窜AI，还缩减了海洋面积。”李察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自从点了新美国那颗赛博核弹后，他就对这种艺术无比热衷，“这对深网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威廉沉默了很久，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先别说你能不能炸掉那些旧时代的产物——能不能找到都会是一个大问题，而且……”
“这都不是……”
“而且很大可能会影响赛博空间的稳定性——李先生，你也不想成为世界公敌吧？”
“呃，那还是算了。”
虽然与世界为敌听起来很装逼，但是这种心累的事情还是算了，李察现在的打算就是找到自己能做到穿越时间的原因，然后回夜之城好好休息——至于当夜之城土皇帝这件事……
欸？他有一个计划。
当话题陷入沉默时，往往头顶都会有天使经过。
“……以前的深网可不是现在这样。”
就像是老年人都喜欢谈起从前，威廉的语气中莫名带上了惆怅。
“谁问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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