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又是一个阴天，昏暗的天空布满阴云，几乎垂到了人们的头顶。
黑色的轮毂在杂色的地砖上滚过，皮质风衣的衣摆在半空中微微晃荡，刚刚走过安检的李察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随意地找了个座椅坐下，视线放在了手中的手机上——
【本·汤姆森：还在吗？】
【本·汤姆森：记得回信息。】
——以上为历史信息——
【汉斯：怎么了，昨晚回去没看手机。】
【本·汤姆森：你……算了，没事了。】
【汉斯：嗯，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等我到了在聊。】
【本·汤姆森：嗯，一路顺风。】
摸着风衣口袋中的凸起，李察的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表情，昨天接到信息的时候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如果真的有急事对方绝对会打电话——
果不其然，到手的火机还他妈能让你要回去？
我不要面子的？
将手机收起，李察的视线转向了大厅候机室的屏幕，虽然汉斯的职位确实是网络监察的高级黑客，但机票的报销上限依旧是经济舱，而这位月光族口袋里剩下的那些钱也完全不够让李察升舱——
经济舱就经济舱吧，好歹能报销。
作为掐点到机场的典范，李察一眼就锁定了自己的航班，他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快速赶了过去，当然，托运行李也不在报销的范畴，这网络监察居然比他妈的荒坂公司还抠门。
不过这些大公司好像都一个样子？
今天似乎是机场重新恢复航线的第一天，候机大厅内的人格外的多。
一周之前的大爆炸几乎覆灭了整个新美国东部的网络和通讯设施，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自然也没有逃脱意外，整个航线系统几乎在几秒钟内彻底瘫痪，甚至到现在为止，机场上还停着几艘路过被“EMP”波及最后只能被迫降落的客机——它们几乎是完全报废了。
滞留在华盛顿的游客，想要往外跑的本地人，再加上这段时间需要出差公司人……这里几乎在一天之内汇集了整座机场半个月内的全部客流量——看着面前人山人海的架势，李察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升舱了，要不现在去撸个15w的黑网贷？
看着同样有些拥挤的VIP登机口，李察叹了口气，按照这个人数，估计十五万也升不了舱。
没有过多停留，在短暂的等待后，他就穿过了登机口，在又一次安检后，终于登上飞机并且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在有些狭窄拥挤的客机座椅上，李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本体”到现在夜之城都没出过，甚至最远到达的地方是恶土，反而自己这个分身要率先出国了，虽然他总感觉这趟旅程估计没看起来那么顺利——
“希望只是错觉……”
将身上的风衣紧了紧，李察拉下了头顶早就准备好的眼罩。
……
【检测到威胁靠近——】
第306章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检测到威胁靠近——】
……
“……”
“？”
突然出现的猩红色弹窗在黑暗的视野中尤为显眼，被吓了一跳的李察有些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2078年的民用飞机除了在速度上会稍稍加快，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变化，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打算花时间研究这些在便捷程度上已经接近饱和的“民用设施”。
真正有钱有权的都自己置办私人飞机或者浮空车了，无论是舒适性还是速度都要优于飞机航空，而手头没钱的自然也不会去计较飞机的速度会不会慢了点——只要不坠机就是好飞机了。
昏暗的机舱和李察闭眼前没什么区别，机舱内零星地亮着几盏惨白色的小灯，窃窃私语的嘈杂声几乎连成了一片，李察的视线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发现。
惟一和之前不同的，李察所坐位置紧临着过道，而此时他身边的位置，原本坐在那里的人此刻却消失不见，而几乎将位置塞满的李察却没有任何察觉——他是怎么出去的？
看到李察在睡觉所以走另一边过道，然后整整打扰了七个人？
喔，什么大善人行为？
他记得那里原本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米黄色风衣的英国男人，至于名字……
记不太清了？
心头的思虑快速略过，李察环视四周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直到现在为止，他视线的右下角都依旧存在着一个猩红色的弹窗——【检测到威胁靠近——】
那个平时90%的时候都是走个过场的弹窗依旧静静的呆在那里，下一步的【进入战斗】却迟迟没有动静，周围的一切也都显得无比平常——李察在短暂的瞬间陷入了一阵无法遮掩的迷茫。
不是哥，你倒是给点提示啊？
开挂时常两年半的个人练习生李察终于发现了现在这个挂的缺点——只有文字提示。
男人有些费解的扭了扭脖子，一股异于寻常的滞涩感让他的表情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地伸手抚住自己的后颈，一道温热中带着些许坚硬的触感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现在……是个高级黑客来着？
哦，确实。
原本还有些茫然的思绪重新聚拢，李察迅速发觉到了此前没有注意过的盲点——作为臭名昭著的网络监察高级黑客，他现在的黑客义体植入体的等级就已经足以让他在没有黑客椅或者冰柜的时候直接接入赛博空间，并且对那里出现的威胁进行一定程度的反制——
想到这里，抚摸着脑后那明显价值不菲的黑客义体，李察有些不爽地皱起眉。
身上带着这么贵的玩意，结果网络监察居然连个商务舱都不报销！
万恶的资本家啊。
将身子在有些狭窄的位置里动了动身子摆放的角度，李察的瞳孔中开始亮起深红色的光芒——
【正在潜入——】
暗红色的数据流在眼前闪过，熟悉的赛博空间终于占据了李察的视野，一架飞机的模糊剪影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大半，那道【检测到威胁靠近——】的弹窗依旧待在男人的视野右下角，而且如果不心理暗示的话，它刚刚是不是变大了一点？
大致确认了自己搜寻的方向没有出岔子，李察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么方便且灵敏的黑客植入体搭配李察的外挂似乎真的产生了不小的化学反应，这甚至让李察都有了一种植入个黑客义体的想法——但始终只能是个想法，毕竟一个网络接入仓还好说，但这种几乎涵盖了大半颈部的义体完完全全和军用里脊的组合冲突，比起在赛博空间兴风作浪，他还是更倾向在现实世界拿刀砍人，毕竟如果他不是这种性格，这世界也不会出现一个几乎没摸过枪的V。
更何况这种等级的网络接入义体几乎都在大公司和网络监察的管制之下，甚至更高级别的黑客义体则是被网络监察彻底垄断——李察就算想搞，老维那里也弄不来货源。
但，总不至于把这具身体“开”回去拆了吧……
……
欸？
咳咳，将脑中杂七杂八的思绪再次抛开，李察的视角开始无限拉高，接近五级的黑客义体所带来的增幅简直恐怖，像是飞机上这种对比网监防火墙起来几乎等同于不设防的系统，在它面前甚至连触动李察的“外挂”都完全做不到。
飞机剪影的完整剖面图在男人面前浮现，就像李察所猜测的，这趟航班上的人几乎是挤满的，几乎数不清的个人脑机接入端口挤在一起，看的李察原本不存在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快速的筛选很快的剔除了一部分看起来就一点威胁没有的端口，李察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仅剩不多的那几个端口上，对方快速向飞机上传的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黑客？”
李察的意识迅速靠近被他筛选出的几人，他抬起手指，下意识地就开始直接选择了上标准的起手式——
【魔偶：快速破解“黑墙脉冲”正在上传——】
一劳永逸才是解决事情的正确方式，磨磨唧唧的都是反派行为。
但就在魔偶即将上传的同时，来自现实世界的一股剧烈摇晃将他的动作直接打断，李察有些不解地睁开眼，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米黄色风衣，他茫然的皱起眉——
不是，哥们，你回来就回来，晃我干嘛？
刚刚怎么出去的，那再怎么进去不就好了？
“……先生，先生？”看到李察睁开双眼，面前这位有着一头深金色短发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和煦的笑容，他的右手搭在李察的肩膀上，口中的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急切，“您终于醒了。”
被吵“醒”的李察虽然刚刚没有睡着，但魔偶上传被人打断的他依旧产生了浓厚的不爽，这让他下意识地将男人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腕攥在了手中，“有事说事——”
他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就这么直挺挺的坐在位置上。
“我想说，先生——我们的航班可能被黑客劫持了。”男人的语气有些急切，但他也同样没有提出要李察让开，然后回到自己座位的意思，反而是就这么撑着椅子的靠背和李察攀谈了起来。
“……被劫持了？”
可是刚刚那些人的数据明明还没有上传成功啊——
此时的李察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异常，在他视线范围内，几乎所有的屏幕和全息投影都陷入了一种紊乱的状态，猩红色的杂乱线条中掺杂着不少黑色——
对黑墙破解造成破坏的现实世界表现非常了解的李察侦探几乎只用一眼就锁定了嫌疑人。
哦，等等，是我干的？
那没事了。
不知为何，李察的内心突然有些心虚，他直接上传魔偶的时候确实没有避开飞机的系统。平时都是和网络监察、新美国、荒坂、泽塔科技等等大公司或者大势力打交道的李察显然忽略了这一点，不是世界上所有的防火墙都能经受的住他这么来一下——
“而且刚刚，飞船在被‘劫持’的时候颠簸了一下，我不是有意……”男人紧跟着的解释也向李察说明了刚刚他经历的晃动与他无关，要怪就该那帮劫持了飞机的“匪徒”。
“……呃，你是要进去吗？”
“谢谢。”
有些莫名（好像也不是很莫名）心虚的李察微微侧身让开了身子，下一刻，男人侧身向着座椅的内部挤了进去，一直被忽略的晶蓝色面板撞进了李察的视线——
【威廉·卢森，所属组织：“猎手”】
“……”
好耳熟的组织——哦，理查德曾经效力的那个杀手组织？
做个飞机就能直接遇到杀手同路的？
这机票……是我自己买的吧？
李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体的另一侧，在走廊的对面，一个带着亮银色耳机，头发颜色和美术生三年没洗过的调色盘一样的脏辫女孩同样看了过来——
【吉安娜·巴泽尔，无从属组织】
“……你他妈看什么？”
一颗深粉色的泡泡在女孩嘴边炸开，她下意识地蹙起那同样五颜六色的眉头。
“……没什么。”
再次确认了人不可貌相，李察状若无意地摇了摇头，视线再次投向身边的那位“猎手”。
米黄色的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经典的圆框眼镜，貌似还没有镜片，头顶上的深灰色礼帽被男人放在腿上，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察的目光，他同样转头看了过来——
“你好？”
威廉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位眼神有些古怪的黑客，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似乎在寻找着哪里有不妥之处。
“你……好，你刚刚说的意思是，我们被劫持了？”李察点了点头，压低了嗓子开始话题，对方的身份成功让他提起了他的兴趣，虽然原本枯燥但是安全的旅途因为这样瞬间变得危机四伏，李察对这几乎是闹肚子的不满——
“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在机长广播开口之前……”威廉摇了摇头，改正了李察口中有些不太严谨的措辞。
“呼呼……喂，您好……嗯，看来是能听见。”就在男人话音落下的同时，飞机顶部的广播突然响起，在一阵有些嘈杂的电流声后，一道男声响起，“大家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刚刚飞机遭遇了气流和云层，产生了短暂的颠簸和电子设备失灵，这都是正常现象……希望大家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走动。”
“您看，我说的只是可能。”听完机长的发言，威廉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他再次提起话题，“呃，威廉·卢森，请问您应该怎么称呼——”
你们杀手在外都是说真名的？
李察愣了愣，随后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彼得·帕克，你叫我彼得就行——”
没事，我用假名就行了。
李察的记忆里开始回顾起自己从理查德那里听来的，有关于猎手这个组织的几个要点总结——
英伦绅士，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屑于撒谎，永远都会有猎兽为伴。
所以，猎兽呢？
李察的视线快速在舱室内扫过，试图寻找起那个大概率存在的“庞大”身影。
…………
两分半前。
客运货舱。
深黑色的航空制式箱子被堆叠在黑暗的舱室内，冰冷的空气充斥着整个货舱，稀薄的氧气更是让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了几分。
但就是在这完全不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内，一道深蓝色的光芒突兀地闪过——
“嗬——”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从深灰色的黑客椅上坐了起来，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氧气面罩，身上的衣服也是做到了尽可能的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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