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居然主动冲向劫雷?”一个中年散修摇着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寻常修士面对天劫,都是原地布阵或者使用防御法术应对,他总不能还要冲上去跟天劫动手吧?”
“不至于吧?”旁边的人接话,声音比他高了八度,“那可是天劫啊!即使是金丹期的天劫,每一道威力都可比元婴期全力一击!”
在议论声中,那道雷光已经落下来了。
紫色的雷光把林枫整个人吞没。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被雷光吞没。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把眼睛瞪得更大,想把那一瞬间看清楚。
焚天宗的人群里,有人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那笑声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但那股子幸灾乐祸从每个字里往外冒,“活该!被天劫劈中的滋味不好受吧?”
旁边的人跟着笑,笑声像被传染了,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
那个圆脸的焚天宗弟子笑得最大声,笑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他才想起来往上看——天劫还没完,第二道雷光已经在云层里酝酿了。
但他没有往上看。他的目光钉在那团雷光上,钉在那道被雷光吞没的身影上。他在等。等那道身影从天上掉下来,等那个让他焚天宗丢尽脸面的散修,变成一捧灰。
雷光里,林枫撑开了逆灵盾。淡蓝色的光罩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像一层被吹大了的肥皂泡,薄薄的,透透的,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紫色的雷光撞在光罩上,像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光罩往下淌,从肩膀淌到手臂,从手臂淌到腰际,从腰际淌到脚底,从脚底滴下去,滴在青石板上,炸开一朵紫色的花。
灵力在往下掉。逆灵盾每扛一道雷,灵力就少一截。像被人从池塘里抽水,抽得不快,但每一勺都是实打实的。他看着那条正在往下掉的灵力槽,心里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扛到第六道道没问题。
但他没打算扛到第六道。
欺天假面在脸上动了一下。
那张清冷如雪的脸在雷光里模糊了一瞬,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散,然后又聚拢。聚拢之后还是那张脸,但那不是他,是分身。
【瞒天过海】。
一道与他模样、气息完全一致的分身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站在雷光中央。月白色的衣袍,银色的狐纹,清冷如雪的脸。连衣袍上被雷光烧焦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这个分身与无限分身的分身不同,这个分身虽然也只有本体30%的属性,但他拥有欺天特性,是连天道都能够瞒过去的。
与此同时,林枫的脸变了。不是变回自己,是变成另一个人。四十来岁,圆脸,两撇细胡子,灰扑扑的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那个在谷口卖攻略的二道贩子,那个被青云宗弟子赶跑、又蹲在路边等生意的中年人。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角那条往下撇的纹路,连手指上那道被纸割破的旧疤,都分毫不差。
他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雷光里的“自己”,心念一动。
【六转·咫尺天涯】。
他的身影从雷光里消失。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被人从画布里擦掉了一样。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而且又有雷光,所以并没有人发现,这一切变化。
在旁人眼中,只觉得雷光中似乎突然多了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林枫落在人群边缘,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天上,钉在那道雷光里,钉在那个正在扛天劫的“沐风”身上。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子,把袖口挽到和那个真正的二道贩子一样的高度,然后把目光也投向天空。
事实上,他就是想试验一下这个瞒天过海是否真的那么牛逼。
而事实证明,这个瞒天过海真就这么牛逼。
天劫已经锁定那道分身了。
不过林枫也随时准备着应对,他知道那个分身抗不了多久,他不确定分身被灭了之后,天劫是停下来,还是会找到他。
第二道雷光落下来的时候,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猛。紫色的雷光把整片天都照亮了,照得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处可藏。
分身抬起头,逆灵盾撑开。
雷光撞在光罩上,光罩凹下去,像被拳头砸中的鼓面,往里陷,陷到快碰到皮肤的时候,弹回来。弹回来的力道把雷光弹散了,紫色的碎屑从天上飘下来,像被撕碎的纸片,落到一半就灭了。
但分身的灵力已经见底了,毕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属性。
———
这时,厉无双的天劫也降下来了。
第一道雷光劈在他头顶的时候,他的身体往下沉了半寸。不是被压的,是自己沉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弯的那一下很快,快到没人注意,但他自己知道,那道雷光落下来的瞬间,他的腿软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天劫这东西,不管你是金丹还是元婴,劈在身上的时候,脑子里不会有第二个念头——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死。
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面小盾。盾不大,巴掌宽,通体乌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这是他进天机谷之前师父给的,说是在谷里别惹事,万一惹了,这盾能保你一命。他当时觉得师父多虑了,堂堂焚天宗真传,在天机谷能惹什么事?有谁敢惹他的事?
现在他把盾举过头顶,手在抖。第二道雷光劈下来的时候,盾面上炸开一道裂纹,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往外爬,爬到哪里,哪里就发白。
他把盾扔了,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面旗。旗面是暗红色的,绣着火焰纹,旗杆是铁的,握在手里冰手。这旗也是师父给的,说是焚天宗前辈渡劫时用过的,能挡三道天雷。他举着旗,旗面在雷光里烧起来,烧成灰,灰被风吹散,旗杆弯了,像被人掰弯的铁丝,扔在地上的时候弹了一下。
第三道雷光落下来的时候,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头顶,灵力从丹田里往外涌,在头顶凝成一层暗红色的光膜。光膜被雷光砸得往下凹,凹到快碰到他头发的时候,弹回来。弹回来的力道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上一道被雷光灼伤的红印。他的脸贴着膝盖,牙齿咬着袖口,咬得布料都破了。
散修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焚天宗的天骄,法器还真多。”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
“多有什么用?扛不住就是扛不住。”
“他扛得住。”第三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焚天宗的真传弟子,身上不可能只有这些。你看他,虽然狼狈,但还没到绝路。”
厉无双没听见这些话。他的耳朵里只有雷声,眼里只有紫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扛过去。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每一道雷光落下来的时候,他都要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一枚符、一颗珠子、一块玉佩、一卷画轴。
另一边,林枫的分身也在挨雷劈。
两人一人一道天雷,轰鸣声此起彼伏。
第134章 亲眼目睹“自己”被雷劈死,是什么感觉
天劫还在继续。
第五道雷光落下来的时候,分身扛不住了,毕竟只有30%的属性。
雷光结结实实地劈在分身身上。
紫色的电流从头顶灌进去,从脚底涌出来,把整具身体照成半透明。衣袍烧起来了,银色的狐纹在火焰里卷曲、发黑、成灰。皮肤从白变红,从红变黑,从黑变焦,像被人架在火上烤的肉,一层一层地往下塌。
血条空了。
分身从天上掉下来。
林枫原以为,分身死了就会消失。
不曾想到这道分身死了居然没有消失,而是浑身焦黑的跌落下来。
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石头,直直地往下坠。
掉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声响——青石板被雷光烤得太久,烫得像烙铁,焦黑的尸体落在上面,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嗤”,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卧槽!
看着“自己”被天雷劈死的惨状,林枫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反正估计除了他,也没人会有这样的经历。
而随着“林枫”死去,属于林枫的天劫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渐渐散去了。
林枫觉察到天劫的那一瞬间的“迟疑”,他知道这是欺天假面发挥作用了,瞒天过海,瞒过了天劫。
天劫散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被捅破的气球,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死了?”
“不是吧?他刚才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可能吧?就这么死了?厉无双都还在坚持着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那可是天劫啊。每一道都可比元婴全力一击。他能够扛那么多道已经很不错了。”
“哎!”一个灰袍散修重重地叹了口气,“明明是一个天才,最终却死在自己的意气之下。”
旁边的人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活该呗!有一点实力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可惜了。”又一个人接话,“天机碑第一名啊,就这么没了。”
“天机碑第一名又怎样?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说啊,做人不能太狂。”
焚天宗的人群里,笑声像开了锅的粥,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哈哈哈——死了!死了!”
“刚才不是很牛逼吗?还说厉师兄不配和他一起死。”
“是啊,厉师兄还没事,他就先死了。”
那个圆脸的焚天宗弟子笑得最大声,笑到弯了腰,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是!厉师兄可是我们焚天宗这一代的天骄,身上法器无数,必然能够坚持过去。”
旁边的人接话,嗓门比他高了八度,恨不得让整个天机谷的人都听见。
“这就是名门正宗的底蕴,可不是什么乡下野散修可比的。”
“厉师兄加油!厉师兄你一定会没事的!”
厉无双听见了。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耳朵里,灌进他脑子里,灌进他胸腔里。他抽空往林枫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焦黑的,蜷缩的,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的尸体。
他的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扭曲的、分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足够把他脸上所有的恐惧、慌张、绝望都挤走,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东西——快意。
狗东西。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
老子可是焚天宗真传弟子。这天劫虽然可怕,但大不了损失一些法器罢了。
第七道雷光落下来的时候,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白色的,雕着一只瑞兽,瑞兽的嘴里衔着一颗珠子,珠子里封着一道符。这道符是师父去年给的,说是在外面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能挡化神期全力一击。他现在捏了,玉佩碎在掌心,碎屑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雷光劈在他头顶,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屏障碎的时候,他的头发被吹起来,露出额头上那道被雷光灼伤的疤,疤还没好,又被灼了一次,红得更深了。
第八道。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卷画轴。画轴是卷着的,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打了一个结,结打得很紧,他扯了两下才扯开。画轴展开的时候,一道光从里面射出来,光里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看到一柄剑。剑从光里刺出来,刺向天上的雷光。剑碎了,人影散了,画轴烧成灰,灰被风吹到他脸上,糊了他一脸。
第九道。乾坤袋里已经没有东西了。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落下的雷光。雷光劈在他头顶的时候,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头顶,灵力从丹田里往外涌,在头顶凝成一层暗红色的光膜。
轰!
光膜碎裂。
雷霆之力灌注厉无双周身,那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他调动所剩不多的灵力去对抗。
终于,在灵力完全耗尽前,雷霆之力也消耗殆尽。
他的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不疼。他的脸贴着地面,碎石硌着脸颊,也不疼。
刚才的雷霆之力此时成了最好的麻醉药剂,别说这点疼痛,就算有人现在砍他一刀,估计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的嘴里全是血腥味,袖口被咬破了,布料碎成丝,挂在手腕上,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
“终于结束了。”
他的声音从碎石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石头。
“狗东西。是你死了,而我活着。”
焚天宗的弟子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厉无双从地上扶起来。他的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整个人靠在两个师弟肩上,衣袍上全是灰,膝盖那块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肉。
“厉师兄,你没事吧?”圆脸弟子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刻意拔高的关切。
厉无双摆了摆手,没说话。
另一个弟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丹药圆润饱满,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药香,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把丹药递到厉无双嘴边。
“厉师兄,这是疗伤的续命丹,快服下。”
厉无双张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下去,顺着他干涸的经脉往外淌,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落在龟裂的河床上。他的脸色从惨白变回苍白,又从苍白变回一种不太正常的红润。他推开扶着他的两个师弟,自己站住了,腿还在抖,但已经能撑住身体了。
“厉师兄真乃我焚天宗天骄!九道天雷都扛过来了!”
“那是自然!厉师兄可是能够闯到天机塔第七轮的高手,区区天劫自然不在话下。”
“那个散修呢?刚才不是狂得很吗?还说什么‘不想和垃圾一起死’。现在垃圾还活着,他自己倒先死了。”
厉无双撇了说话的焚天宗弟子一眼,后者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厉师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垃圾,是……是……”
厉无双转过头,若是换做平时,他肯定大嘴巴给他扇过去,但现在他没心思去计较。
那名焚天宗弟子松了口气。
圆脸弟子趁机上前说道:“厉师兄,您方才没看到。那散修被天雷劈中的时候,浑身焦黑,从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的声音可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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