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怕死就全点生命值了 第315章

  谷兰见状,瞳孔缩到极点。

  范无病立马说,“别停!”

  谷兰只得咬牙继续。她搞不懂,无病师弟为什么甘愿付出这样的代价……她哪里看不明白,这根本不止是为了寻找吕良,还是为了挽回这座被吕良摧残得摇摇欲坠的天南之地。

  范无病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变化,神魂如辉光,眼神如火炬,某一刻,他对处在太阳视角里的伏蔓蔓说,

  “蔓儿,通过我的神魂,定格天南!”

  伏蔓蔓比谷兰更了解范无病,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照做。

  太阳神光,普照天南。

  天南七洲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的混乱、疯狂与哄闹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死寂。

  范无病此刻已然变成了七老八十的老人,满头银丝都在颤抖着。

  《心之熔炉》运转到了极致。

  现在,他便是整个天南的“造物主”,一切事物,都在他的感受之中。然而,这是以整整九十万京的血条为代价的。神秘的命运大道,无情地收割了他绝大半部分的生机。现在他的血条变成了【2.12万京】,这将近一年来的收获,全都丢了出去。

  换来的是天南之地重新恢复秩序,以及吕良留下的全部痕迹。

  但他丝毫不觉得可惜,

  因为,众生主和岁月骨的饱食度,并没有跟着血条一起下降!之前是1.86%,现在还是1.86%!

  丢掉的血条随时随地都还可以再修回来,但如果整个天南之地彻底失控了,那坠仙地里的情况,迟早会暴露。这才是真正的损失。

  范无病将吕良所有的痕迹全都凝聚起来,催动《死火参命大法》,运转无上妙法定轨仪。

  “这一次,是真正的你了!”

  他大呼,“蔓儿,跟随我的意志,照耀此地!”

  永恒的太阳神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后。

  范无病转身看去,赫然发现,吕良就站在他身后的影子里。

  “你……一直都在我的影子里?”范无病怔怔地问。

  长发披散的吕良,神情温和,目光轻柔,“范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你……知道是我?”范无病隐藏了自己的气机,除了谷兰和伏蔓蔓认得出他,其他人都认不出。

  吕良笑道,“在我面前,没有谁藏得住秘密。”

  伏蔓蔓从天幕之上返回,落到范无病面前,看到他这幅苍老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心疼,随后看向吕良,凝眉质问,

  “为什么?”

  吕良眉头稍稍低沉,“抱歉,伏姑娘。我并不像你认识的那样是个好人。”

  伏蔓蔓问,“所以,你当初只是在骗我们?”

  吕良有些遗憾,“虽然这么说你们不会相信,但当初,我的确很喜欢跟你们待在一起。”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走上这样一条路?”伏蔓蔓咬着牙,“你以整个天南为代价,到底是要做些什么!那些无辜之人的生命,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吕良仰面朝天,“我是个魔修啊。”

  伏蔓蔓冷着脸,“那看来,我们注定要成为敌人了。”

  吕良看着她问,“魔修便是你的敌人吗?”

  “魔修是全天下的敌人。”

  吕良看了范无病一眼,然后对伏蔓蔓说,“答应我,你们会一直在一起。”

  伏蔓蔓稍稍顿住,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范无病拦住伏蔓蔓,看向吕良问,“你其实早就走过了魔主之路,成为了幽魔主,对吧。”

  吕良点头,“五年前我就是幽魔主了。”作为幽魔主,只要他想要隐瞒,便几乎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他哪怕早就成为了幽魔主,也无人知晓。

  范无病又问,“你精心编织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吕良摇头,“我不能说具体是为了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成功了,命运已经开始向我倾斜,美好的世界将要到来。”

  “什么是美好的世界?”谷兰问。

  吕良看向她,目光有些复杂,“按理来说,我应该厌恶你。”

  厌恶?

  谷兰愣住,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应该被厌恶,明明在此之前都没跟这个人接触过。

  “但也许是我太过狭隘了吧。”吕良摇摇头,没有详细说明,“美好的世界便是,你能与范公子一起归隐田园,过上男耕女织的生活的世界。”

  谷兰惊呆了。

  这份期望,一直都是她心中的小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转念又想到,吕良之前说过,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无病看着吕良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但我不觉得一个丝毫不在意他人生命的人,能够创造出美好的世界。吕良,你也许经历过什么,对美好的追求有些偏执。事到如今,我无法阻止你,但至少得告诉你,命运不会向任何人倾斜。”

  吕良笑道,“那我只要守护我自己心中的美好就行了。”

  范无病顿住,无法理解吕良脑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正欲开口说话,

  吕良忽然偏头朝天边看去,然后睁大眼,看向三人,

  “我该离开了。”

  说完,他转过身,气机一动,便飞身离开。

  伏蔓蔓蹙眉,“你杀了那么多人,想这般轻松离开!”

  她抬手运转永恒大道,笼罩住吕良,便欲将他定格在空中。

  但永恒大道刚一碰到吕良,后者立马惨叫一声,一身的修为和大道瞬间消散被撕碎,脑袋一歪,就那般悬停在空中,没了生息。

  伏蔓蔓愣住,“这……”

  三人赶紧上前。

  一番检查后,谷兰震惊道,“死了!就这么死了?蔓蔓,原来你这么强吗!”

  伏蔓蔓凝眉,“不可能!我只是想留住他,根本没打算杀他。”她看向范无病,“是你出手的吗?”

  范无病摇头,“我杀不了他。”从见到吕良那一刻,他就很清楚这一点,以他现在的能力,是没法处理吕良的幽魔道的,“他是自杀的。”

  “自杀?为什么!”伏蔓蔓很是不解。

  这时,范无病察觉到强悍的气机,从远处朝这边激射而来。

  他略微思索片刻后说,“应该是不想给你留下什么麻烦吧。”

  “啊?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伏蔓蔓迷茫地看着吕良的尸体,“但,他真的死了吗?”

  “并没有,但他只带走了幽魔道,其余的全都留下了。其实如果他想走,我们根本留不住。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是为了给这件事画上句号,为了让你这位小自在官,顺利完成任务。”范无病缓了口气,“有人来了。”

  说罢,三道弧光从天边浮现,紧接着先后降临此处。

  白玉京小自在官上黎天尊,文心天玉轩大圣人王定,以及罗家罗天元,从弧光之中走出来。

  他们一眼看到伏蔓蔓、谷兰和悬于空中的一具尸体。

  尸体上,还盘旋着伏蔓蔓的道机。

  任谁看上去,都是伏蔓蔓杀了吕良。

  三人先是愣住,随后放出神魂感受天南之地,立马发现,一切都恢复了秩序,根本没有什么幽魔道侵蚀的迹象,到处都是永恒大道和演变大道的道机。

  王定扶了扶眼镜,颤巍巍地问,“你们把幽魔道之乱解决了?”

  听到这句话,伏蔓蔓才彻底明白了吕良的用意。他舍弃掉自己的肉身,神魂和大道,只留下了幽魔道。是为了成全他们,让他们彻底成为拯救了天南之地的英雄。

  但,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伏蔓蔓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吕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复杂,矛盾。

  明明憧憬美好,却对杀死那么多人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

  如此偏执且疯狂的人,却又愿意舍弃掉几乎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只为了让他们功成名就。

  伏蔓蔓看向旁边,范无病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这是要把功劳全部让给她们的打算。

  面对着王定的询问,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定道,

  “不,是一位前辈的鼎力相助,才得以平息这场混乱。”

  王定紧问,“哪位前辈?”

  伏蔓蔓回答,“前辈为显露真身,只留下一个江湖称号,名唤‘无妄行者’。”

  上黎天尊挑眉,“又是他?这个无妄行者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检查了一番吕良的尸体,吐出口气,“神魂消没,肉身死亡,大道溃散,确实是死了,死透了。伏小自在官,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接着,他又得意地冲王定说,“庆祖的安排,自有庆祖的道理。说我白玉京不负责任,但这责任,不是好好担着的吗?”

  王定没有理会他,看向伏蔓蔓和谷兰的眼神,充满了热切,

  “真是一表人才啊。前所未见的永恒大道,神秘强大的演变大道。”

  伏蔓蔓摇头说,“玉轩大圣人过奖了,是无妄行者前辈的功劳。”

  王定笑道,“倒不必这般谦虚。充斥着整个天南之地的永恒大道和演变大道,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

  “正是无妄行者的帮忙,才得以如此。”

  罗天元开口说,“是谁的功劳不重要,没受什么伤就好。”他是把伏蔓蔓当自己家的孩子来看待的。

  “多谢太爷爷关心。”

  罗天元捋着胡子大笑一声,“真是越来越优秀了。来之前,我还一个劲儿地希望你不要太过急切,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倒是多余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把我们这些老东西给比下去了。”

  伏蔓蔓有些无奈。

  她搞不明白,明明自己都说了功劳在无妄行者,但他们三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一个劲儿地夸赞她跟谷兰。

  王定和上黎天尊,一个来自文心天,一个来自白玉京,来到天南之地,便是儒家和道家的代表,自然要去各大势力走一走,坐一坐,关心关心,刷刷脸,彰显他们心系天下的观念。

  罗天元则更愿意多关心关心阔别二十年之久的半个太孙女,认识认识同样出自永仙宗的谷兰谷丰仙。

  料理完残局后,三人坐在罗天元的随身小天地里喝茶。

  伏蔓蔓不解地问,“太爷爷,为什么你们都不在意无妄行者到底是谁?”她为范无病感到不值,明明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没有他的帮助,我们根本解决不了这场灾难。”

  罗天元喝了口茶,“因为没有人知道无妄行者到底是谁。”

  “什么意思?”

  “这座天下害怕未知的事物,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害怕。”罗天元说,“换句话说,害怕变数。白玉京,文心天,都希望这座天下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解决了天南之乱,是一份非常了不起的功劳,这足以让你和谷兰,立起供世人参拜的丰碑。你们的辉煌事迹,将在岱舆仙山留名,将在文心史书中占据充分的篇章。”

  罗天元不紧不慢,语气平常,“文心天乐意把功绩归在你这个来自白玉京的人身上,也绝不会归到那个神秘未知的无妄行者身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宣传都不会为他做。他是做了一件伟大的事,但他不愿意主动显露身份,便不可能会被文心天和白玉京接受。”

  谷兰蹙起眉,“可他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是事实啊。这样做,岂不是罔顾事实?”

  伏蔓蔓喃喃,“这一点都不实事求是。”

  罗天元摇头,“你们说得对,这不实事求是。但这座天下的‘规矩’就是如此。所以……当初无病才会引起全天下的轰动啊,你们知道吗,如果他没死,会让多少人睡不着觉?”

  伏蔓蔓心中沉闷,“就算他没死又怎样了,他明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一直都在做好事!”

  “一个打破了规则的人,要么重新建立规则,要么被规则拥趸者的唾沫淹死。”罗天元心中一痛,“但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无病,到底还是没能打破规则。”

  伏蔓蔓心中升起了无尽的表达欲,她多想好生说说,范无病到底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

  可这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反而让她觉得难受,鼻子发酸。

  她只得咬牙说,“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谷兰握着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轻轻安抚。

  罗天元眉头颤抖,当初清尧也是这么跟他说的,然后便赶赴天下,再未回过罗家。前些时候,打听到她去了剑洲,他一度想要去见见她,但还是忍住了。

  他又何尝不愿意去相信范无病会回来呢?

  可他数千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谁真正打破了冥冥之中的规则。

  饶是道祖,玉祖,李缘大剑仙这些人物,都败得一塌糊涂,究竟要怎样的“了不起的一切”,才让能当初不过二十岁的范无病,去打破规则,改变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