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不是真正的魔修，哪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呢？”姜杀声音纤柔绵切，“而且，他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了，这比我预计的要快很多。二十年的事，他只用了三年。”
“可堂主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我觉得你哪怕直接告诉他你的谋划，他兴许都能接受。”柳青青说，“何必要用这种方式。我看来，反而是堂主你在任性。冷暴力很伤人心的，他这次走了，真的可能不会回来了。”
姜杀摇了摇头，“不回来才是正确的选择。摇摇欲坠的危楼，有什么可待的。”
柳青青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只得叹气。
第258章 洛神使
位于极东之地的东洲，因为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理条件，成为了最适合仙农术施展之地。
大荒时代结束后，人族步入开化纪，开始从这座天地汲取营养，学习知识。那时候，人族普遍只活跃在中央灵山之下的仙洲板块。
在纯粹的探索精神驱使下，一批拓荒的先驱，来到了地处遥远的极东之地。
他们将此地命名为东洲。
他们很快便发现，东洲的生灵，似受到天眷一般，繁衍和生长速度，普遍高于其他洲境，并且拥有一种在其他洲境生灵身上极其少见的“灵韵”。
这批人夜以继日地研究这种特殊的灵韵，从最开始只能小心翼翼触碰，到能够娴熟地摺取，再到能够主动去培养。这个过程就像是农民的耕种和豢养，于是得名仙农术。
他们也就是最开始的农家。
千万年来的发展，仙农术早已是一门成体系，具备学习思路的正统仙道了。农家本质上研究的是人、自然和其他生灵之间的关系，历来也是人杰辈出的。仙农术细分的种类，几乎堪比道家的道法，和墨家的班造术并称为“天下工农”。
但真要说仙农术的正统在哪里，东洲禾月乡这个地方，绝不会被任何一个人忽略。
就像当初儒祖戏称禾月乡的仙农们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在其他地方的修仙者为了修仙资源争得头破血流时，禾月乡的仙农们在安安静静地种田，比起与其他人争斗，他们更乐意与自然争斗，与“不听话”的灵植仙兽们争斗。
放眼望去，沃野百万里的禾月乡平原，像一个巨大的棋盘，各种各样的田地是棋格，集“灌溉、疏气、通道、养灵、合流”为一体的灵造沟渠便是纵横交错的线条。
密密麻麻的灵植和仙兽，在禾月乡上空，结成一片片类似于卷积云的灵韵团。
一般人在这里，哪怕是吸上一口，都能延年益寿。
禾月乡的繁荣，除了技艺精湛的仙农们历代耕耘外，还离不开主流贯穿整个禾月乡，支流如树根延伸，有“东洲母亲河”美名的洛河的养育。
在洛河中段，禾月乡以北二十万里的一座冲积高地上，有一座庄严肃杀的悬空城。
悬空城旁边，就是东洲曾经的飞升台，如今的坠仙地——鲸海口。
得益于禾月乡这座超级物资仓库就在旁边，鲸海口坠仙地基本上没什么压力。
有余力支援全天下的禾月乡，当然不会委屈自家人，提供的都是最好的补给。哪怕东洲人普遍不喜争斗，武力值不高，靠着海量的资源，硬生生怼也能怼死坠仙地里的真魔了。
“真轻松……”
范无病走出鲸海口悬空城，站在高地悬崖旁，感受着山风吹拂，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控制了鲸海口坠仙地的执念海。
这甚至要比在天南之地七洲还快。
原因也很简单，禾月乡提供的大量资源补给的灵韵，在鲸海口坠仙地里，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类似于聚灵阵的“灵韵场”，这使得他控制起真魔来事半功倍。
如果说仙洲靠绝对的力量镇压坠仙地的话，那禾月乡就是绝对的财富。
靠海量的资源，砸穿坠仙地，范无病也是头一遭见。
有时候他不得不感叹，这座天下妙就妙在，同一件事，总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解法。这是当初开化纪，百家争鸣时代，留下的丰厚遗产。吃老本，都够吃上几万年了。
任何一个地方，人们都总是怀念新事物，新方向井喷的发展期，而不是最为繁荣的鼎盛期。
范无病衣衫飘飖，在不远处禾月乡灵韵之风的吹拂下，心中的阴霾扫去不少。
他久违地打开属性面板。
自从离开天南之地后，便很少关注属性面板的变化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无上妙法定轨仪所带来的天理命数一事上。
“久违地回归初心……”他低声喃语。
【范无病】
【年龄：四十六岁】
【生命：578.3万京/578.3万京】
【修为：大乘圆满】
【功法：《无妄造气术》、《吞星嚼月》、《血劫死仙术》、《心之熔炉》】
【神通：《七曜控雨术》、《大忘焚心诀》、《神威镇魂术》、《苍玄千变术》、《魔躯化武》、《抚龙问道》、《渡厄毁身大法》、《养天决》、《死火灼身大法》、《死火灼心大法》、《死火参命大法》、《七曜控雷术》、《七曜巡天术》】
【体质：“九幽神凰体”】
【天赋：“命不该绝”、“无妄造气”、“舌欲”、“焚心”、“神庭百兵”、“心欲”、“上仙威压”、“身无命格”、“天雷化身”】
【众生主、岁月骨：饱食度13.7%（你已窥见众生一叶，岁月一角）】
“大乘圆满……”
范无病忍俊不禁。
说起来，在大乘圆满这个境界也待了挺久了。倒不是他不想揽一个劫仙的名头，实在是因为，天道一直不降下天劫。按理来说，他这个修为，和大道造诣，早该渡天劫了。但自从长生海天杀劫结束后，天道似乎真的以为他死了，不再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关注。
他抬头望天，
“所以，‘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又看了看体质栏。
曾经有个“天残体”，长生海天杀劫时，天道老儿玩不起，一度把这个体质，连番升级成“天杀体”，“天绝体”，要彻底将他扼杀，可最后还是给他活了下来。
从裴微意那里，他才得知，活下来的一线生机，是严回送来的，或者说，是十二万八千目送来的。这个可以占吉凶，料祸福的先天至宝，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
他有一种感觉，严回并没有死。
这种感觉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无凭依的直觉，而是他本身拥有无上妙法定轨仪，和从裴微意那里学来的阴阳推命术共同影响下的“感觉”。
无上妙法定轨仪和十二万八千目，同为触及命运大道的至宝，本身就有一定的关联。
而且，十二万八千目，曾经还是属于阴阳家的。
阴阳家的阴阳推命术，大体上也来自于这尊至宝。
“如果掌控了十二万八千目，应该对我窥见天下的全貌有很大的帮助……”
想归想，范无病也不急于求成。
无上妙法定轨仪的得来，本就是机缘巧合。这种至宝，往往都是承担着一定的历史使命的，主动去追寻，反而容易走错路。
收起面板，他没有在此地久留，化作一束光，顷刻间消失，顷刻间又出现。
《七曜巡天术》，让他几乎没有花什么时间，没有造成什么惊人眼球的动静，便抵达了禾月乡最大的仙城——大丰城。
大丰城是禾月乡的核心之地，统筹着整个禾月乡，乃至是整个农家的运转。
今天的大丰城，很是热闹，大街小巷里张红贴彩，各处皆有节日造景。一方巨大的八角祭坛，正悬在城池上空，祭坛下方正中间，挂着一口颇有抚龙仙钟神韵的玄色大钟。祭坛上方正中，则坐着一口同为玄色的三足巨鼓。
钟鼓辉映，倾泻出庄严厚重的气势。
范无病立马认了出来。
那钟是晨仙钟，那鼓是暮仙鼓。
两者皆为三十三先天至宝之一。一直以来，都是农家的绝对重器，只会在大型祭祀活动上出现。
“农家有两祭，大丰祭还早，那应该就是五年一次的洛神祭了。”范无病心想，“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这么盛大的活动。”
他乐呵呵地跟各地汇聚而来，参加洛神祭的仙农们聊作一团。
东洲的仙农们，普遍比较友好，种田的哪有多少坏心思。
这里不兴仙路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你提我防，因为这些算计并不能让田里的庄稼产量提高，也不能给人带来丰收的喜悦。
洛神祭旨在感谢母亲河洛河对东洲的哺育，是取之于天地的仙农们，向天地表达敬意的祭祀活动。
范无病跟一些仙农们聊了一会儿，众人见他是外地人，纷纷热情地向他介绍洛神祭的来由。
时隔久远，也不知是传闻还是真事。
开化纪，百家争鸣时期，农家弟子初来乍到，也许是对东洲的大肆开垦触犯了天威，某天，庞大的洛河忽然大面积决堤。水淹四方，生灵涂炭之际，洛神从天而降，修堤筑坝，拯救了亿万生灵。那以后，便有了洛神祭。
一位颇有威望的老仙农笑呵呵地说，
“小友，你这次算是来对了。听说这次洛神祭啊，会请洛神图腾。”
范无病好奇问，“洛神图腾是什么？”
老仙农说，“用你们修道之人的话说，便是洛神的大道意志。”
“大道意志！”范无病眼中闪烁着神异的光芒。
纷繁的热闹气象下，辰时已至正。
随着厚重庞大的晨仙钟被一位身着麻衣的丰仙敲响，五年一次的洛神祭宣告开始。
晨仙钟的声音，响彻每一个人的心之天地。这般震撼心灵的声音，有着神奇的力量，可去心污，除神垢。范无病从仙洲带来的郁结，受之纾解不少。他觉得自己好似也成为了东洲本土的仙农，能够真情实意地感受到洛神祭的分量。
巨大的八方祭坛上，脸上皱纹如鲸海口高地沟壑的主祭声如洪钟，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岁相无端，已有十万载，昔日洛神不可知，今朝洛河护丰饶……”
范无病从旁人的纷言中得知。
这位开场主祭尊号“桃住大丰仙”，是农家现存的四位大丰仙之一，禾月乡星罗棋盘的沟渠与田地布局，便是他主导的，这般布局让整个禾月乡的庄稼和牺牲年产量提高了将近一倍，其丰功伟绩是可以在岱舆仙山独占一座崖壁的。
“但是，奇怪，怎么会是桃住大丰仙担任主祭呢？按照他的身份地位，应该待会儿接引洛神图腾的洛神使才对啊。”
“桃住大丰仙担任主祭，那有资格担任洛神使的，应该只有丰祖了吧。”
“丰祖？！怎么可能，丰祖都多少年没有现世于人了。百年一次的大丰祭，丰祖都未必会参加，何况是洛神祭。于情于理，丰祖都不该担任洛神使。以往会请洛神图腾的洛神祭，都是由四位大丰仙轮流担任洛神使，这次应该也是。”
“可如果是大丰仙担任洛神使，那按规矩，应该是某位丰仙来担任主祭吧。毕竟从身份上讲，洛神使是高于主祭的。”
几个农家弟子对此争论不休。
以往的洛神祭，从未出现过大丰仙担任主祭的情况。
这让众人不由得期待，今次的洛神使到底是哪位，才能配得上这般排场。
参天告地的祭祀流程，一直从辰正持续到午正，整整两个时辰。
范无病得见农家不同于世人的生活方式。
他们像是桃源中人一般，虽然个个都是身掌仙农术的修仙者，但单单看去，完全不像是修仙者，同凡俗里耕种于田地之间的农民们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们敬畏天地，感恩自然的馈赠，在这场洛神祭里，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一时间，范无病有种这片土地从未遭受坠仙地和魔修的侵染，纯洁澄明。
播撒种子，耕耘灌溉，收获果实。
这简单朴素的情感，让范无病心中无比宁静。
哪怕此行不是受命运车轮的推进，他也愿意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
人活着得有个盼头，收获果实就是仙农们的盼头。
范无病的盼头呢？
他心里其实明白，与其说是姜杀的冷暴力促使他离家出走，不如说是迷茫的内心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期盼的方向。
千呼万唤始出来。
盛大但轻松的祭祀结束后，便到了接引洛神图腾的时候了。
大街小巷的仙农和从其他地方赶来凑热闹的人们，几乎不约而同的屏气凝神，抻长脖子，望起头看向八方祭坛后面的阶梯。
那里响起了脚步声。
便是今次的洛神使。
大家都想知道，能让桃住大丰仙铺垫前戏的洛神使，到底是何许人也。
轻盈的步伐，让众人心中一突。
因为这听上去，像是一个女子的脚步声。
终于，在万众期待下，在冲天而起的灵韵迎接下，洛神使登场了。
一个丰盈曼妙的女子映入众人的眼帘。
她那标志性的白金色长发，碧蓝色眼眸，立马让他们心中浮现一个名字——
“谷丰仙”。
本次洛神祭，桃住大丰仙甘当绿叶衬托的洛神使，是这十年来，才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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