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有一些聪慧的妖兽注意到,这朵云貌似比其他的云更加稳固,持久不散的同时,还有聚灵的效果。于是,越来越多的妖兽,选择在这朵云间驻扎下来。
原本好争斗,领地意识极强的妖兽,灵兽们,不知为何,在这朵云里,却格外的“温和”,相互之间达成了互不侵犯的默契。它们隐隐把这朵云当成了一块神圣的宝地,究其原因,在于一股让它们感到无比安心的缥缈意志。
它们说不出这股意志是从何而来,名为何物,但本能地想要亲近。
妖兽、灵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云团范围有限,于是,这些妖灵们便不断收集更多更厚的云团融入其中。
这团云一开始方寸之极不过百丈,但不到三个月时间,竟然有一城大小了,而且还在以更快的速度,不断壮大。
到这个地步后,吸引的就不只是飞行妖灵了,陆地上,乃至是海湖之中的妖灵,也受到吸引,想方设法地进入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半年后,随着通慧的妖灵越来越多,它们开始有意识地维系改造这团云。
植土,造湖,种养山石……
一座空中洲境,俨然在妖灵们的打造下,一点点诞生。
这片对妖灵们而言,充满了神圣意味的奇特之地,就这般漂浮在天空之中。
一年后,
山林,草地,沙漠,湖海,沼泽,滩涂,雪原……
大地上拥有的一切环境地貌,几乎都能够在这里找出来。正是来自不同环境地貌的妖灵,一点一点改造出来了。这些原本甚至是敌对的妖灵,在这片地方,似乎都能摒弃前嫌,一同参与到大家庭的建设之中。
而对它们来说,最为神圣的地方,莫过于中间某块地方。
那里还保持着原始的浮云态。
没有哪个妖灵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只明白,那里绝对不可侵犯,是这片众灵盛宴之地的核心所在。
当这方奇特的空中大陆,漂洋过海,一路从东洲飘到长生洲,规模已然壮大到方寸之际横跨十万里,终于引起了大能的关注。
东洲在长生洲的东北方。
所以,当其抵达长生洲时,最先出现在北地港口长泽海湾。
四月初九。
离今年长生海开海只有三天时间了。
长泽城的各大远洋势力,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城内大街小巷已经塞满了从各地赶来,打算前往长生海,或游玩赏景,或探险寻宝的人。港口也已经挤满了大小船只,各大远洋势力都把自己的镇门宝船拉了出来,招揽生意。
这其中,以穿月堂的船队最为壮观,连绵似一座小城,最中间的是一艘小型钓仙船,上面拉着招摇显眼的巨大横幅,缀有一行字——
“白玉京小自在官、望仙阙人间执道伏蔓蔓证道之船”。
看得出来,前面那句“白玉京小自在官”是后加上去的。
靠着小自在官,人间执道,这两个响亮的名头,穿月堂的船队格外热闹。
穿月堂堂主白文山,正在这艘钓仙船上开动员大会,他声音洪亮,语气铿锵,
“……牢记我们穿月堂发展至今的核心宗旨,天养地养,顾客至上!”
“天养地养,顾客至上!”
一众穿月堂弟子热烈地喊着口号。
“散会!”白文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动员大会结束,弟子们迅速投身各自的岗位。庞大的船队缓缓运转起来,灵石被碾碎激发出的芬芳,在长泽海湾上空荡漾,墨家生产的顶级动力系统发出响亮的轰鸣声,犹如龙吟。
白文山站在观景台上,展望船队,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他是有资格自豪的,因为这些都是他白手起家,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
作为一个仙道商路都十分成功,并且相貌也算得上风流倜傥的男人,白文山在这北地也算是颇受欢迎的,早些年便登上了神人榜,位次高达二十一位。
往高高的观景台一站,便是一道风景,引来周遭不少女修驻足欣赏,其中倒也不乏男修。
白文山一直觉得自己挺庸俗的,作为一个劫仙,居然还很享受这种关注。
不过,也正是这份心态,让穿月堂发展得越来越好。
“老爹,你又在臭美!”
后面,一道爆闪的光芒,像流星飞坠般,砸在白文山背后。
他坚韧无比的武神之躯,竟然向前面凸出了一大半,几乎就要被贯穿了。
一口老血逆流而上,差点从嘴里飙出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等到清醒一些后,他转过身,费劲巴拉地说,
“欢啊,咱就是说,下次能不能别这样了?”
白亦欢笑容满面,比太阳还太阳,
“这是爱的抱抱!”
白文山揉了揉自己的后背,苦恼道,“欢啊,再来几次,老爹我怕是要提前退休了。”
“老爹你太弱了!”白亦欢鄙夷道。
白文山一点不生气,看待女儿的目光满是宠溺和自豪,
“你这孩子,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多学学你那位好朋友,人家多淑女啊。”
白亦欢背靠在围栏上,“这不是在学嘛,你看,我头发都留得跟她一样长了!”她挽了挽自己受着海风吹拂,飘扬纷飞的长发。
“仪态,说话,行事这些都——”
白亦欢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呀,我又不会成为第二个伏妹子,学那么多干嘛。”
“你总要嫁人啊。”
白亦欢切了一声,“老爹你啊,明明是个劫仙,怎么思想境界跟凡人似的。嫁人?我干嘛要嫁人。未必你还要我给白家留个后啊。真想有个后,你再跟娘一起给我生个小弟玩呗。”
“生孩子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算了,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白文山捋了捋胡子,“话说,你这次回来请假了吗?”
白亦欢闭着眼,感受海风吹拂,欢快地说,
“我跟关心妹子说了,她会帮我请假的。”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总是麻烦别人。”
“我才不想跟那些老头子说话,他们一个个都板着一张脸,而且老是说我不斯文,不像个读书人。”白亦欢鼓了鼓脸,“哪里不斯文嘛!真是一点都不想读书了!”
白文山乐呵呵地说,“是你当初非要去读书的,怎么,现在后悔了?要不我改天去帮你办退学手续?”
白亦欢吸了吸鼻子,悻悻然,“那还是算了。”
“爹以前一直没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去读书呢?”白文山柔和地看着白亦欢。
白亦欢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手肘靠在围栏上,上半身往外倾倒,
“因为我发现,在很多事情上,我真的像个笨蛋一样。我理解不了何为天命,也不懂什么是天道……我不想成为一个除了拳头有力外,一无是处的人。”
白文山精准地捕捉到“天命”、“天道”这两个关键词。
知女莫若父,他立马明白,二十多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范无病之死,给女儿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白亦欢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范无病。
但他之前从伏蔓蔓那里了解过,女儿白亦欢是将范无病视为朋友的。
“那现在,你有什么收获了吗?”白文山问。
白亦欢苦恼地说,“好难的!连关心妹子都只学了点皮毛,别说我了。”
“哈哈哈。”
“你笑什么?”白亦欢不满地说。
“笑我那一拳能把空间砸个窟窿的女儿,提笔抓耳挠腮的样子。”
“可恶的老爹!”白亦欢咬牙切齿,很不服气,但她的确经常提笔抓耳挠腮。
这时候,一道文气弧光划破天幕,落在他们面前。
“白亦欢!”关心从弧光中走出来,一脸恼火。她看到白文山在旁边,转而收敛了一些,行了个后辈礼,“关心见过白堂主。”
白文山笑道,“不用拘礼。”
关心瞪着白亦欢,丢给她一张文气凝聚的请假条,
“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请假理由!害得我被王先生骂了!”
白亦欢看了看自己的请假条,“‘长生海开海,学生家中业务繁忙,老爹差学生回家帮忙’……没毛病啊!”
一旁的白文山僵住,“我何时差你回家帮忙的?”
白亦欢挺直腰板说,
“女儿回家帮老爹打理家务,还需要吩咐吗?”
关心恼道,“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她咬牙说,“整个文心学堂,过去五年里,一共有十九人次请假,你一个人就占了十五次!看看你的请假理由,‘手痒了想打架’、‘嘴馋了想吃东西’、‘眼累了想看风景’、‘想爹了’、‘想娘了’、‘想伏妹子了’……这算什么回事!而且每次都是把假条丢给我,让我去替你挨骂。”
白亦欢抱着脑袋说,“别骂了,别骂了,再骂孩子就要变成笨蛋了。”
旁边的白文山尴尬得脚趾扣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笑哈哈地说,“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说完,他就溜了。
有点……丢脸。
关心缓过劲儿了,意识到对父骂子,确实有失礼数,便又含蓄地说,
“文心学堂的老师们一直觉得你很有天分,希望你能更认真些,说不定以后能成为第一个人武圣人,不要浪费自己的天分。”
白亦欢苦哈哈地说,“可是读书真的很累。”
关心忍不住又上脾气了,“你一天花在读书上的时间连两个时辰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说累!”
白亦欢委屈巴巴地说,“关心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我变了?”
白亦欢说,“你以前没有这么凶的。明明很温柔,很有耐心来着。但是现在,每隔几句话,就要骂我一次。”
关心一下子顿住。
她扶着额头,忽然觉得晕乎乎的,往后一个趔趄,靠在围栏上。
白亦欢问,“你还好吗?”
“抱歉。”关心眉头浮现一丝疲惫。
白亦欢说,“你准是读书读得太用力了,积疲过多。”
关心蹙起眉,“我严格遵守劳逸结合的作息,怎么可能积疲。”
白亦欢说,“读书跟习武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动脑子,一个是吃力气,都要学会休息放松才行。你看似每天定点休息,但实际上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放松。你这个脑瓜子,无时不刻都在思考,揣摩,一刻不停歇,疲劳就一点点积攒下来了,直至变成无形的压力。所以,你就变得躁动易怒了。”
“你确定?”关心狐疑地问。
白亦欢笑道,“我虽然不懂用功,但我懂休息。”
“这叫什么话,偷懒就是偷懒。”
“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关心摇头,一把拽着她,“王先生没有准你的假,还怪我纵容你,你得跟我回去解释。”
白亦欢指了指长生海,“你看。”
关心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蔚蓝的天空,碧蓝的大海,荡漾在眼中。
关心的心逐渐安宁下来。
白亦欢说,“我就是觉得文心学堂太沉闷了,才回来的。刚好,你也来了,那就跟我一起,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什么?”
白亦欢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哼哼,小心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思考什么。准是关于天道,关于天杀劫的。”
“这是什么称呼,别这么叫我!”
“天道太遥远了,天杀劫又太痛苦了。想着这些,如何能不累呢?我只可惜,我没有一拳砸开天路的实力,不然非要离天道近一点,到它面前去看它到底长什么样子。”白亦欢望着天空说。
“你这话算是大逆不道。”关心随口说。
白亦欢笑道,“你都不批评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想法也跟我一样。”
关心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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