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过了一会儿，白亦欢问。
“什么怎么样？”
“跟我一起，留下来休息一段时间。”
“王先生会生气的。”
白亦欢揽着关心的手臂，“到时候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关心撇开她，“不需要你帮我顶罪。我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
白亦欢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愿意留下来啦！”
关心咬牙道，“最多半个月我们就必须要回去！”
“好！”白亦欢偷笑道，“本来我只打算待七天的。”
“什么！”
“君子无戏言！说了半个月，不许反悔！”
“你——”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道庞大的阴影，像天帷巨兽的口，将整个长泽海湾吞没。
“要下雨了？”白亦欢愣住，“天上飘过来的那是雨云？”
长生海开海期，通常都是晴朗的天气，很少出现阴天。
关心神情严肃，“不，不是雨云。那是一片大陆！”
“大陆？”这有点颠覆白亦欢的认知，“大陆不是在地上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天上！”
天上之陆飘动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了众人的头顶。
众人得以看清，这座天上之陆的真貌。
其间，群妖翻腾，众灵跃动，方寸之极已有十万里，环境地貌各般皆有，所到之境，吞云摄灵，还在不断壮大下去。
如此怪奇的场景，让众人只觉得犹如一场梦。
这简直是一幅巨大的众生万灵绘。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领地意识极强的妖兽们，能够在这片天上之陆里，和谐相处。
第262章 阴雨连绵四月天
庞大的天上之陆，并未就此停歇，朝着南方奔行。
再往南五十万里左右，就是曾经的永夜雪山，二十多年前，天意授定，更名为玄火山。
“这是什么东西啊？”白亦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饶是关心博览群书，但也从未在哪篇典籍上看过这方面的记载。
在朴素的认识里，如此多数量、多种族的妖兽和灵兽，根本不可能和谐地共处，但这颠覆认识的事情，就这般发生了。
关心凝眉感受了一下这片天上之陆的气机痕迹，
“看上去是从东洲方向飘过来的。东洲是极东之地，各般气机和大道都比较稳定，自成循环，极少出现异常情况。”她想了想，肯定道，“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能放任这片未知的天上之陆继续飘荡下去。走，我们去看看。”
“好！”白亦欢目光兴奋。
两道文气弧光，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掠转一段距离后，进入了天上之陆。
她们出现在一片山林之中，刚一进去，便感受到极其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在茁壮成长。
各种妖兽和灵兽，在山林之中，吐纳气机。它们身周萦绕的气机，并不像认识里那般暴躁凶戾，而是平缓轻和的，也没有因为她们的出现，感到惊慌或者充满敌意。
这里的各种生命，彼此之间都很和谐，哪怕本该是天敌的两个种族，也是如此。
走了一圈下来，关心不仅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反而更加困惑了，
“奇怪。这里的妖灵，彼此之间不相互捕食，它们吸收的天地气机，也跟其他地方的大不相同。”
“你能感受出这种气机是什么吗？”白亦欢问。
关心说，“肯定不是仙灵之气，也不是妖灵之气……甚至不是我们平常所见过的气机。”她拈来一缕气机，将其浓缩成型，呈现出柔和纯净的白色，“这股气机……难道是……”
“是什么？”
关心眯起眼睛，脑海之中浮现出一本厚重的书，书页迅速翻动起来，落定在某一页后，她眼睛稍稍睁大，
“无根气！”
“无根气！”白亦欢惊呼，“这里的气机是万气之母吗！”
关心心跳加快，
“世间的一切气机，皆有根源。仙灵之气，阴煞之气，妖灵之气，血气……全都是由无根气而来。无根气，之所以无根，便是因为，一切气机的根源便是它！自然母气！万气之母！”
白亦欢咽了咽口水，“所以，这里才吸引了这么多的妖兽和灵兽吗？”
关心立马又陷入新的疑惑，
“可是这里为何会有无根气呢？而且，数量如此庞大，几乎是这里惟一的气机。”
白亦欢说，“要不找个妖兽或者灵兽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道理。”
“不用找了。”这时候，旁边一棵萃彤树上传来干净空灵的声音，“我来告诉你们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吧。”
两人同时看去，只见一只羽毛华丽斑斓的玄令鸟姿态端庄优雅地立在枝头。
“好漂亮……”白亦欢喃喃一句。
玄令鸟属于灵兽，一诞生便相当于人类的大乘境。
关心立马从这只玄令鸟的十二根异色玄翎辨别出，它已经活过了十二万载，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古灵兽。平常这种级别的灵兽，说是千年难得一见都不为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这更让她意识到，这座天上之陆的非凡。
“文心天关心，白亦欢见过前辈。”关心拽着白亦欢一起行了一个道礼。
灵兽不具备化形的能力，哪怕是有着通天修为，也只能维持本来的模样。
这是它们跟妖兽最大的区别。
玄令鸟展翅而动，“跟我来。”
它带着关心和白亦欢，朝着天上之路中心地带飞去。
飞行的途中，它缓缓讲述这里发生的事。
“一年前，这里只是一团云？”白亦欢张着嘴，“只用了一年，就变成这样了？！”
关心问，“为什么这么多的妖兽和灵兽，能够在这里和谐相处呢？”
玄令鸟说，“斗争是为了生存，生存需要资源。而这里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自然没有斗争的意义。”
“无根气吗？”
“对，你们人类称之为无根气。”
“可是，无根气不是属于天地自然的吗？正常来说，应该是无法掌控的。”关心说到这里，又补充道，“除了无想天尊。”
玄令鸟说，“你们文心天有一本岁月之书，应该记录了无根气是如何诞生的。”
“前辈是说文心史书吗？”
“嗯。”
关心尴尬地说，“我还没有资格翻阅文心史书。”
玄令鸟瞥了她一眼，“儒祖曾说，每个人都有汲取知识的权利。我记得，以前的文心史书，是对每个生命开放的，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天上之臣，寻常鸟兽亦或仙灵巨兽，皆可翻阅文心史书。”
“还有这种事吗？”关心愣住。
玄令鸟语气平淡，“兴许是怕一些不光彩的历史被看到吧。”
关心只得干笑。她难以用自己不过六十载的见闻，去反驳十二根异色玄羽的玄令鸟。
玄令鸟语气平缓，声音空灵美妙，
“以你们人类的划分看，天下历史分为大荒纪，开化纪和修仙纪。无根气最早可以追溯到大荒纪。”
一听到这些，白亦欢立马头大了。
在文心学堂里，她最讨厌的就是历史课。
讨厌归讨厌，知识还是学到了的。
她记得，所谓大荒纪，分为演道和演天两个阶段。
演道时期，三千先天大道诞生，共同构筑了这座天下，这片宇宙。之后是演天时期，天道便诞生于这个时期。因此，才有先天大道和后天大道的区分。
天道确立后，万物生长，生命开化，从此进入生机勃勃的开化纪。
玄令鸟说，“无根气，引领这座天下，从大荒时代，进入开化时代。”
“无根气是突然出现的吗？”关心问。
玄令鸟眼睑半掩，“我诞生的那个年代，大家都知道，无根气是真龙的最后一口吐息。”
“真龙……那是什么？好厉害的样子！”白亦欢瞪大眼，“妖洲的龙族吗！”
玄令鸟嗤笑一声道，“龙族？可笑！不过是假冒真龙之名的蚯蚓罢了！”
“这……”关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万五千年前，天人之战结束后的的人道大会上，定下了人族和妖族和谐共处的基调。
龙族作为妖族之首，享有极高的声誉。
所以，世俗国家才会以“龙”代指皇帝。
但玄令鸟似乎不这么认为。关心没有问为什么，她不想冒犯“人妖和谐”这个大基调。
白亦欢脑瓜子简单，“那什么是真龙呢？”
玄令鸟眼中显露出崇高的敬意，语气都为之变得郑重其事，
“以血化江河，以肉养万物，以魂慰苍生。这便是真龙。”
白亦欢听得一脸茫然，“好厉害的样子。”她激动地问，“打架是不是很厉害！”
玄令鸟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这……”
或许是觉得跟她们二人说了也没有意义，后半段路，玄令鸟便一直没再多说。
到了天上之陆的中心地带。
关心和白亦欢看到一团似云似雾的东西，约莫三丈高，三丈长，三丈宽。
玄令鸟说，
“这里便是一切的起点。你们所能感受到的无根气，便是从这里源源不断诞生的。”
关心感受着其中的气机，不知为何，内心有所触动，一股若即若离的情感，微微翻涌着，
“里面有什么？”
玄令鸟眼中饱含敬意，“我们无从知晓里面到底是什么，只知，那是无比神圣且高尚的。”
“神圣且高尚……”
关心无法想象，对于活了十二万载的玄令鸟而言，有什么存在配得上这份推崇。
玄令鸟说，“而事实上，这团云所蕴含的伟大意志，才是吸引我们前来的真正原因。”
“伟大意志？”
“这份意志，抚动着我们源自血脉深处，流转亿万斯年的岁月呼唤。”
白亦欢眼睛一转，“难道是真龙的意志？”
玄令鸟羽毛稍稍炸开，略微激动亢奋，“我们无法肯定这便是真龙的意志，但我们希望是如此。”
关心眼中泛着微光，
“你们……希望真龙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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