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怕死就全点生命值了 第352章

  无根气分化成各种气机,修补着几乎崩溃的长明境。

  日头初升,远空见曦。

  这本是悲悯凄惨的一夜,在天上之陆华光的照耀下,成为了舞台一般的地方。

  蓬头垢面,疲惫不堪的众人,望见范无病,这个曾经在长生海带给人莫大震撼的少年,此刻,以全新的姿态归来。

  他在长生洲离去,又在长生洲归来。

  兜兜转转,飘泊近三十载,如今好似又重新回到原点。

  从各地赶来驰援长明境的大能们,望见的不是畜魔主操控肉山疯狂吞噬万物的场景,而是归来的范无病如造物主般修补长明境的场景。

  这一切都如梦似幻,令人不知作何反应。

  天地却于无声处,最震撼。

  良久之后,罗天元才忽地发出悲恸之声,

  “无病,是你吗?”

  范无病越过空间的阻隔,向前跨出一步,来到他们面前,笑道,

  “是我,太爷爷。还有姐姐,好久不见。”

  罗令仙恍惚片刻后,眼中升起璀璨的光芒,神情无比坚定地说,

  “我就知道!清尧跟蔓蔓的坚持绝不只是痴情!你果然回来了,果然!”

  范无病,

  是那个范无病吗?

  那个遭受天杀劫而死的范无病?

  他回来了,他没有死!他甚至拯救长明境于水火之中!

  呼声如狂风,排山倒海传遍周遭天地。

  罗天元激动无比,不论是长明境得救,还是太孙女婿归来。但他忽然想到什么,立马变得急切焦躁,

  “你怎么能这样出来呢!”

  “怎么了?”范无病问。

  罗天元拉住范无病的小臂,慌张地说,

  “你得躲起来才是,不能这样示人!你是受天杀劫而死,是悖逆天道的结果。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你没死,肯定会有很大的麻烦的!卫道士们,终道者们,文心天,白玉京……哎呀!我真是傻,之前怎么能叫出你的名字呢!哎呀!”

  罗天元有些失态。

  范无病抓住他的手,安抚道,

  “太爷爷,放心吧,我知道这些。你了解我,我既然以真身示人,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实不相瞒,六年前我就醒来了,但那时候,就像你说的这样,我得躲起来,不让别人知道。可六年过去了,我不能再躲了,我必须直面我应该面对的一切。”

  罗天元不知道范无病经历了什么,会面对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喃语片刻后才问,

  “孩子,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范无病笑道,“是的。这六年里,我思考了很多,犯错过,迷茫过,恐惧过,但是在过去的一年中,我安坐在那片天上之陆中,将自己的一生,理了一遍又一遍。我意识到,如果有些事是注定要发生的,那何不如让它早点来,总好过等待之中的患得患失。”

  罗天元呜咽道,

  “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也许吧。”

  远处,

  望仙阙掌教,元化天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见长明境平安无事后,他没有停留多久,转身离去了。但他也明白,这座天下,将以今日为界限,彻底走向另一个不同的方向。

  这便是所谓的大势已至。

  近些年来,天下各大势力,都认为惊天巨变在即,但没有谁说得清楚,这份巨变到底是什么,会怎样到来。

  元化天尊认为,大概就是今夜这一切吧。

  范无病这个名字,将以惊骇之势,再一次响彻天下。

  但元化天尊也明白,不同于之前长生海天杀劫那般最后的结果让人感到庆幸,这一次,范无病带来的,或许截然不同。可历史上,真正能说得上逆天而行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道祖,玉祖,李缘,杀魔主,但这些人全都失败了。

  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范无病而已。

  在可预见的未来,也许还会有第二个范无病,第三个范无病。

  但他们的结果,都将“殊途同归”。

  元化天尊不关心世事。

  因为天道之下,并无新鲜事。

  ……

  长明境的各种优渥修仙条件得到了修复,避免成为滋生邪祟的阴暗之地,但各家的地盘,建筑种种几乎是被完全推倒了,需要重新修缮。

  各家弟子,都在家主的指挥下,迅速投入善后工作。

  罗家沛新湖这边,则是由罗令仙来指挥。

  名义上的家主罗天元,则在湖边,听着范无病说起这些年来的故事。

  范无病把六年来的经历,挑挑拣拣说了一遍,算是让老头子安心了下来。

  罗天元问,

  “你有去找过清尧吗?”

  范无病说,“在太平洲的第一年,就遇到了她。但那时候……”他将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罗天元有些吃惊,“她居然做到这个地步,看来这些年的游历,也让她成长了很多。”

  “她没有回过家吗?”

  罗天元摇头,“这孩子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儿。”

  “较劲儿?”

  “嗯。”罗天元神情怅然,“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里,先失去父母,再失去爱人,而她却无能为力,没有任何机会去挽回。她会将这种苦痛归咎于自己,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大多数时候,她都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开心,但她擅于伪装,擅于隐藏真实的想法。”

  范无病说,

  “我对她有所亏欠。”

  罗天元摇头,“不,你不欠她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情感,不存在谁亏欠谁。本身就没有完美的爱,好事多磨难。你有你的路要走,她也有她的路要走,如果能在终点相遇,便是莫大的缘分。”

  范无病笑道,“受教了。”

  罗天元说,“我只是个退休老头儿罢了。”他看着远处忙碌的罗令仙,神情有些愧疚,“世人爱说以梦为马,可这本身就是难能可贵的梦。”

  “你打算让令仙姐做你的接班人吗?”

  罗天元说,“令仙很爱她的妹妹。清尧离家,游历天下那一刻,就注定了令仙会成为罗家的家主。只不过,令仙的愿景很朴素,只是为了让清尧有家可回。”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他一转态度,笑呵呵地拍了拍范无病的肩膀,

  “所以,你不必因为令仙以前不待见你介怀,她只是太怕她唯一的妹妹误入歧途而已。”

  范无病轻笑一声,“我还替清尧感到高兴呢,有这么关心她的家人。”

  罗天元调侃道,“最让我震惊的莫过于,令仙居然真的能接受你不止爱清尧一个。”

  范无病尴尬一笑。

  罗天元说,“当然,这也跟蔓蔓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范无病不好多说,只得笑着应和。

  家长里短的叙旧结束后,罗天元神情认真起来,

  “你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全天下。你必须明白,你没有死于天杀劫,是对他们坚信的‘天道至上’的一种莫大挑战。你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包括与你相关的一切,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任何与你亲近的人。这不是上纲上线,而是一种颠覆秩序的巨变!罗家家大业大,在天下也说得上有头有脸,或许能顶住压力,但你们范家,永仙宗可就未必了。”

  范无病眯起眼睛,“天道至上……”旋即,他认真说,“在天上之陆的一年多里,我明白了一件事。这座天下,并非每个人都心系天道。有人庆幸于我死在了那场天杀劫之中,也会有人因为我今天重新归来而看到希望。”

  罗天元忽觉惊骇,震撼道,

  “你说得对!所谓的惊天巨变,本身就是对天下秩序的一份挑战。尘埃落定之前,没有人敢说自己是赢家!”

  范无病远望长空。

  这是场转变。

  一个被命运裹挟着向前的少年,翻过身来,要做命运的主人。

  罗天元看着范无病的身形,无法肯定他是否会是尘埃落定后的赢家,但他毫无疑问,会在岁月之中,留下浓重的一笔。

  并没有在长明境停留多久,回到天上之陆后,范无病见到了那只玄令鸟。

  浑身上下流溢着伟大意志的范无病,让玄令鸟感受到了源自血脉之中的远古呼唤。

  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坚信,范无病哪怕不是真龙,也一定拥有真龙的意志。

  毕竟,除了真龙意志加身的人,还有谁能生造无根气,还有谁能在天杀劫之下安然无恙呢?

  而事实上,所谓的无根气,其实是范无病吐纳生命气息的产物。

  这一变化,是“众生主,岁月骨”的饱食度达到20%后出现的。

  他的生命气息,产生了质变,或者说,迎来了升华。

  更加贴近曾经的大荒苍龙了。

  就像玄令鸟说的那样,将这座天下,从大荒时代,带进开化时代的,是真龙的最后一口吐息,亦可以说是大荒苍龙最后一份生命气息。

  玄令鸟怀以崇高的敬意对范无病说,

  “龙主,我们当何去何从?”

  龙主,是天上之陆里,一众诸如玄令鸟的上古灵兽,对范无病的尊称。

  范无病说,“让真龙的意志,重新笼罩天下。”

  玄令鸟眼中闪烁无尽的光辉。这个回答,让它彻底心悦诚服,也让它甘愿抛却自己作为上古灵兽的高傲,追随眼前这个青年。

  范无病问,

  “像你这样的存在,天下还有多少?”

  玄令鸟说,“自从人族百家争鸣以来,像我这般天地灵兽,便逐渐失去了竞争力。我们无法像人族一样,遍布天下,唱响文明盛歌,便大多偏居一隅,过着不受世人叨扰,也不去叨扰世人的生活。几十万年来如一日,哪怕天地变过无数回,都不曾改变。尤其是仙路崩塌,苍天换新,真龙失落以来,更不愿意出山了。”

  范无病问,“像赑屃那样?”

  玄令鸟惊道,“龙主见过赑屃?”

  范无病笑道,“它就跟你描述里的一样,在深海之下挖个泥潭子,终日在里面打滚儿,也不愿浮出海面。”

  玄令鸟说,“赑屃是比我们这一族更为远古的存在,是大荒时代早期的史诗级灵兽。没想到龙主居然认识这位前辈。”它眼中光芒更甚,既然连赑屃都认可龙主,那更说明它的坚信是对的。

  范无病说,“我们需要更多的伙伴。”

  “其他灵兽吗?”

  “对。唯有真龙的意志才能呼唤它们,同样的,也唯有它们才能呼唤真龙的意志。”范无病说,“这座天上之陆,便交给你了。带着它,走遍天下每一个角落,播撒真龙的意志。”

  玄令鸟神情激昂,

  “定不辱使命!”

  范无病心想,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远眺仙洲的方向,心中呢喃,“姜杀,我知道你的打算了。这次,休想再把我当个孩子。”

  ……

  长宁城,

  深夜之中的某片庄园里。

  姜杀从噩梦之中惊醒。住在旁边的柳青青,感受到异样,第一时间来到她的床前,

  “堂主,发生什么事了?”

  姜杀极其罕见地有些惊慌,额头布满了汗丝,她扶着柳青青的手臂低声说,

  “范无病……”

  “范无病?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