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响起诸葛红的惊呼声,
“哇!这里就是天人之战古战场吗!师娘,师娘!你看空中,是不是有一道剑的虚影啊!”
伏蔓蔓看向前方远空,一道布满裂痕的剑影,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海市蜃楼?”
诸葛红瞪大眼睛,“我感觉不是!”
伏蔓蔓听说了这个小姑娘直觉极其精准。
“诶,大师人呢?”
“对哦,他怎么没在?”
两人后知后觉,发现范无病不在旁边。
伏蔓蔓四下张望,蹙起眉,“怎么回事?他没跟我们一起进来吗?”她想要放开神魂寻找,但凌厉的剑气,压制得她神魂根本无法离开紫府。
不仅仅是神魂,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道法,神通等都遭受到了严重的压制。
但是还好,至高的永恒大道并未受影响。
这时候,身后忽然响起先前那个邋遢老头儿的声音,
“不赖嘛,居然身掌永恒大道。白玉京捡到宝了。”
伏蔓蔓顿了顿,凝眉道,“是你?你是谁!”
邋遢老头儿眼睛十分清亮。他看着诸葛红,笑道,
“不如让这个小家伙猜一猜。她不是直觉很准吗?”
“你怎么知道!”伏蔓蔓警惕地看着他。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老头儿很特别,但之前看范无病饶有兴致在试探,便没有多说什么。
老头儿打了个酒嗝儿,“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他兴致满满但看着诸葛红,像是在打量什么珍稀宝物。
伏蔓蔓将诸葛红护在身后,
“跟我们一起的那个男人在哪里!”
老头儿挖了挖鼻孔,“把人弄丢了找老头子我要?没道理啊!”挖完鼻孔,他又闻了闻,然后将鼻屎弹在地上。
伏蔓蔓心里有些嫌恶。做事谨慎的她,当即就打算捏碎通关函令离开这里。
身后的诸葛红却开口问,
“你是个剑客?”
老头儿微微一笑,“哦,不错嘛。继续继续。”
诸葛红端着下巴,蹙了蹙鼻子,
“很利害的剑客!”
“对对对!还有呢?”老头儿有些兴奋。
诸葛红抱着脑袋,“不行不行,脑子要坏掉了!”
老头儿似有预料,笑道,“不着急,沉下心,慢慢来。试着想想自己置身于一片孤舟之中,在平静无波澜的大海上静止不动。远方是通红的落日,半边天空染上层叠的晚霞,海天一线之间,隐约有一艘孤帆缓缓向你驶来。”
他的声音平和而舒缓。
诸葛红感觉自己真的去到了他所描述的场景里。她的气息变得十分平稳,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疑惑地看着老头儿,
“为什么?”
她也不清楚自己这是在问什么。
老头儿笑问,“有答案了吗?”
诸葛红沉吟一声,“你是……李缘?”
老头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伏蔓蔓惊呼道,“是那个大剑仙李缘吗!”
李缘目光遥远,“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可……我不理解,前辈这是在做什么?”伏蔓蔓更对他先前的行为感到困惑了,“堂堂大剑仙,扮成个乞丐装疯卖傻?”
李缘毫不在意,“人啊,就是喜欢把自己装在套子里。我为什么不能就是这样的,而要扮演,而要装卖呢?”
伏蔓蔓无话可说。
诸葛红忍不住问,“为什么你可以引导我的直觉?”
李缘摇头,“你那根本不是什么直觉。”
“不是直觉是什么!”诸葛红有些生气。
伏蔓蔓有些奇怪她的反应。
李缘说,“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前身到底是谁。但我肯定,你出现在这座天下,是个意外,甚至是个错误。”
“你在说什么!”诸葛红更加恼火了,“凭什么说我是意外!”
李缘顺手凭空牵来一头毛驴,翻身上驴,猛拍驴屁股,“得儿驾!”
毛驴哼哧哼哧地叫了两声,然后慢悠悠地往前走。
“喂!别逃啊,你给我说清楚!”诸葛红变得有些蛮横,一把抓住驴尾巴。但她没毛驴力气大,硬是被拽着往前走。
“诶,小红,冷静点!”
一来二去,伏蔓蔓也顾不上找范无病了,紧紧跟着诸葛红。
李缘坐在驴背上,朝着这座古战场深处走去,回头瞥了小姑娘一眼,
“你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方式出现。你的存在是无意义的,所以哪怕他掌握了完整的阴阳推命术,也找不到你的痕迹。”
“胡说!”诸葛红咬紧牙关,“我都存在了,怎么可能没有意义!”
李缘笑问,“难道在过去的日夜里,你不曾对自己的天赋以及直觉感到困惑吗?你就不好奇自己没有根骨,无法修仙,却能做到很多劫仙,乃至是祖宗级别的人物都做不到的事吗?”
诸葛红愣住,双手脱力,放开了驴尾巴。
她吸了吸鼻子,低着头问,“为什么你知道这些?”
李缘说,“这就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我不懂。”
“你想拜范无病为师?想从他那里学习孕育生机的能力?”
诸葛红已经不感到意外了。这个蓬头垢面的大剑仙,好像无所不知,
“想。”
“但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你凭感觉做事。所以你好奇,你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被完全洞悉了内心的想法,诸葛红感到害怕。
伏蔓蔓握着她的手,给予她一些安慰。
诸葛红鼓起勇气问,“所以,我到底是谁?”
“这座天下,有很多人都在追寻着虚无缥缈的命运大道,”他顿了顿,又改口笑道,“其实也不多,可能连十个都没有。不过都是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始陀,夫子,道伯阳,左玉……我的话,勉强算一个吧。”
“为什么要追寻命运大道?”伏蔓蔓问。
李缘答,“为了去天上看看。所谓大道通天便是如此。”
“天上?是仙界吗?”
李缘语气悠长,“大概吧。”
“那有人成功吗?”
李缘摇头,“无一人成功。但是。”他看着诸葛红,“你的出现,开始让我觉得有人成功了。”
“我?”诸葛红惊愕。
李缘说,“你虽痴愚浑噩,但确实已经跳脱命运之外。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成功了,使得你出现,又或者说,你是另一种失败的产物。”
产物……
这种形容让诸葛红很难过,有种人生被否定了的感觉。
李缘笑道,“小家伙,没什么好难过的,看开点。你已经比我们所有人都幸运了,起码你是自由的,不像我们啊,头戴枷锁,身处藩篱。”
诸葛红依旧开心不起来。她不懂什么命运,什么天上,她只想她是她。
三人一驴,漫步在残破的古战场上。
伏蔓蔓问,
“好奇怪,为什么没有其他人?”
“马上就有了。”
李缘刚说完,四周便起了一片浓雾。雾中时不时闪过剑光,响起钲鸣的剑音。
感官受限,神魂无法外探,几乎是闭着眼在往前走。
伏蔓蔓感觉到诸葛红的手在抖,不由得握的更紧一些,“别怕,师娘会保护你的。”
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伏蔓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稍后,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保护欲啊!
漫长前行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穿过了让人不安的浓雾,而眼前之景,也发生了沧海桑田般的变化。
这里不再是残破凋敝之景,而是肃杀,混乱,疯狂。
伏蔓蔓看着天边,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
一尊庞大的身影,悬立在天边,遮天蔽日,其身躯落下的影子,几乎覆盖了整个射日关。它大到让人难以想象,比那长生海的大椿仙树,岱舆仙山更为夸张。它的双眼像是熊熊燃烧的太阳,它的双臂发着璀璨的光芒,像宇宙深空里倾泻而来的天河。仅仅是庞大肉身带来的威压,便让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那……那是什么!”伏蔓蔓惊声道。
李缘眯起眼睛说,“天人。”
伏蔓蔓问,“这是幻象吗?”
李缘笑而不语。
伏蔓蔓愣了一下,惊愕道,“总不可能是真的吧!”
却在此时,一道剑光闪过,便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剑客从天上掉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他艰难地爬起来,看到了三人一驴,先是一愣,然后大吼道,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很危险!快出去!快!”
吼完后,他又奋不顾身地化作一道剑光,拔剑掠向空中。而这样的剑光,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天空中,到处都是。他们犹如掠光的飞蛾般,扑向那遮天蔽日的天人。而那天人,只是随便挥挥手就将他们击落,像是在打蚊子。
伏蔓蔓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是真的?”
天人的威压,让她的呼吸都受到了限制,心跳得极快。
她看向李缘,“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李缘提着个酒葫芦,醉气熏熏地说,
“不过一万五千载,哪能碍人眼。”
“是岁月长河吗?可我没感受到天蛇的气息啊!”伏蔓蔓急切地询问。
但李缘已经醉生梦死了。
一道凶悍的剑气,从天而降,不受控制地朝他们斩来。
伏蔓蔓浑身一紧,“前辈,前辈!”李缘爬在毛驴身上,打起了呼噜。
伏蔓蔓咬紧牙关,运转永恒大道,笼罩住三人一驴,然后以气机结了个移动法阵,拽着他们飞速逃窜。
可这战场上,哪里都不是出路,到处都是危机。
伏蔓蔓的力量受到了严重的限制,仅能以永恒大道保护他们的周全,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到处躲避。
“前辈!你快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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