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魔主！”
范无病挑起一边眉毛，“居然都答对了。”
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小夜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暗笑道，都说了没有谁比我更懂安安！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放大招了！”范无病认真起来。
小夜不屑一顾，“来呗。”
“我曾教过安安一个表达喜欢的手势，是什么！”范无病大声问。
小夜当然知道，
“比心。”
“那你给我比一个。”
“凭什么！”小夜恼火地说。
“你不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蒙的。”
“谁会蒙这个啊！”小夜愤怒地说，“你不要没事找事。”
范无病冷笑道，“被我戳穿，恼羞成怒了是吗？呵，看来我得请姜杀过来，仔细检查检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你敢！”小夜瞪大眼睛。
“那你给我比心。”
小夜看着范无病一副拿捏的样子，拳头都要捏碎了，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样，一点一点举起右手，颤抖着比了个心。
“这下好了吧！”
“不对。比心不是这样的！你得笑起来才行，眼中要饱含爱意！脸上最好带点娇羞。你现在的样子，我最多只能给你打一分。真正的安安的比心，在我心里可是有十分的程度。你还差得远啊。”
小夜气急败坏地说，“我干嘛要对你那样做啊！你这混蛋！”
范无病撇嘴道，“果然是假的。”随即便冲着姜杀的庭院大喊，“姜杀！姜杀！快过来，这里有个假——”
小夜赶紧捂住他的嘴，眼里冒火地说，“我做，我做还不成吗！”
“好。”
小夜勉强挤出个笑容，再次比心。
“不行，但有进步，可以给两分。你的眼睛，没能让我看到诚意。得弯成月牙儿才行。”
第三次。
“不行不行，还不如第二次呢。”
第四次。
“差得远啊，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第五次……第六次……
十七次下来，范无病最多给了个三分，小夜都快崩溃了，她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按照安安的样子比心了。
“你是不是存心的！”小夜破口大骂，“混蛋！臭虫！”
范无病叹了口气，“哎，你果然不是安安。安安明明是个可爱的家伙，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可爱，像个想要独占朋友，但却被别人抢走了的怨妇一样。”
“你血口喷人！”小夜破防了，气急败坏，“你就是个小偷！心怀不轨的歹人！欺负别人没见过世面，玩弄别人的感情！你根本不是真的对她好！”
“你又说了……‘她’。”范无病默默地看着小夜。
小夜愣住片刻后，跌坐在凳子上，低下头，
“我不是安安，你赢了，你赢了！尽情嘲笑我吧。”
范无病平静地说，“为什么要占据她的身体？她本人呢？”
小夜抬起头，语气尖锐地说，“她被你伤透心了，宁可躲起来，也不要见你！”
范无病目光深沉，
“是被你逼到这个程度的吧。”
“我是在保护她！”小夜大声说，“保护她，不受你这样的人侵害！”
“我这样的人？你不如说说，我是怎样的人？”
小夜冷漠地说，“我不管你是怎样的人，反正都不是真心对她好的。她就是太单纯了，太容易相信他人了，才会一次又一次受到伤害。”
“呵，像你这样说着要做她朋友的，她一共遇到过九个！”小夜嫌恶到了极致，“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图谋不轨。不是想把她当修炼用的炉鼎，就是想骗她的宝物。她是个很脆弱的人，每一次谎言被戳穿，都伤心得要死要活。”
“所以，你就吸收了她的负面情绪？替她承受了伤心的情绪？”
小夜愣了愣，有些疑惑范无病是怎么知道的。她双手环抱，“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当然要这样做。”
范无病摇头，“恐怕不止是这样吧。”
“你想说什么？”
范无病说，“安安明明活了一百多年，却只有十三岁。便是你，使用怒魔道，把她的年龄锁死了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想让她长大。你想让她一直在你的保护之下活着。”范无病说，“但正是你的过度保护，让她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受到他人的欺骗。恐怕，她也曾遇到过真心对待她的朋友，但全都被你赶走了。所以她始终孤独一人。”
小夜呆呆地看着范无病。她微微张嘴，却没有说话。
范无病却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事实，比我说的，还要纠结。”
小夜有些害怕，“你想说什么？”
范无病说，“而事实是。小夜，你就是安安。”他的瞳孔里是倒悬的天河，似乎装着整个宇宙，“安安在十三岁那年，被卖给了一个奴隶主。那个奴隶主看安安面容姣好，意图侵犯。但姜杀在第一次见到安安的时候，便认定她会成为怒魔主，于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保护手段。”
范无病看着小夜，目光却游离于天外，
“姜杀的保护手段触发后，那个奴隶主被剁成了碎肉。差点被侵犯，以及如此血腥的场景，将安安情绪逼到了极致。在莫大的恐惧下，她开启了怒魔主之路。”
小夜退后两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情绪是生物的本能，饶是修了忘情道之人，也无可避免。而怒魔道，便是利用生物的情绪，发起攻击的。这避无可避，也因此，哪怕是安安本人，也受到了影响，她讨厌胆小懦弱的自己，于是臆想出了一个强大勇敢的自己。而小夜你，便是那个强大勇敢的安安。”
小夜胸膛剧烈起伏着，痛苦地说，“不要再说了。”
范无病却丝毫不停，
“怒魔道的力量，让你成为了她的第二份意志。你从诞生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是另一个安安。但安安不知道，单纯的她以为有一个朋友住在自己脑袋里。但你明白，一旦安安变强了，长大了，成熟了，懂得多了，便会理解你为何物，然后一点一点抹去你的存在。”
小夜蹲在地上，捂住耳朵不想去听。
但范无病的声音却在她心里响起，
“你很害怕。于是，你利用怒魔道，将她的肉身和神魂不断修正至十三岁。让她永远都长不大。为什么是十三岁呢？因为你在她十三岁那年诞生，未曾经历过更早以前她的人生。如果你在她十二岁的时候诞生，那她便永远十二岁。对你而言，她越单纯，你的存在就越真实。”
范无病来到小夜面前，伸出手，将她的头撑起来，与自己目光相对，
“小夜。我问你个问题。”
小夜有些魂不守舍。
范无病问，
“你赶走安安身边的人，真的只是为了自己吗？”
小夜目光清明，大声说，“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我只是不想让她再经历十三岁那年的痛苦了！”她愤怒起来，带着哭腔说，“她从小就是个孤儿，一个老乞丐收留了她，照顾她长大，保护她，甚至还教她读书。但十三岁那年，那个老乞丐没能熬过冬天。她是为了安葬老乞丐，才把自己卖给那个奴隶主的！”
小夜咬牙切齿，“你永远无法想象，那时候的她有多么脆弱。那个奴隶主装作一副关心她的样子，骗取她的信任，结果却做出那般龌龊之事！”
“小夜……”
小夜打断范无病，吼道，“范无病，你错了，你并不是真的料事如神！你一定没想到。姜杀只是给了安安保护自己的力量，真正把那个奴隶主剁成碎肉的，是她本人！我现在都记得，她拿着柴刀，一共砍了三百七十九刀！她一点都不胆小懦弱，她是个天生的坏种！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有了嗜杀的本能！”
小夜有气无力地说，
“你知道那个老乞丐是谁吗？”
范无病问，“谁？”
“他就是鼎鼎大名的玉祖。”小夜埋着头，哭着说，“玉祖耗尽自己最后的心血，去教导安安，消弭她的杀孽之因。我……怎能，怎能辜负他的心血，看着她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呢？”
这一刻，范无病却并没有恍然大悟，而是长呼了一口气，柔和地说，
“所以，你其实是在吸收她杀戮欲望。也因为你吸收了她太多的杀戮欲望，自身也变得不再是她想象了那般勇敢强大正义了，变得渴望破坏，渴望颠覆秩序。”
小夜抽泣着，“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她。”
“这些事，你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吧，连安安自己都不知道。”
“嗯。”
“那现在说出来了，好受些了吗？”范无病目光温和，笑着问。
小夜抬起头，愣了一下。她恍然意识到，范无病是故意刺激她把吐露心声。
她咬着牙说，“安安说得对，你是个好人！”接着又哭了起来，“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为什么她十三岁那年，没有碰到你！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奴隶主，是不是玉祖耗尽心血的努力就不是白费的了！”
“小夜……”强大的，勇敢的，一直以来保护着安安的小夜，这一刻却变得无比脆弱。
范无病以宽厚的怀抱，给予她一些温暖和安全感。
两人沉默无言。
直至永恒的太阳飞越午后，小夜忽然抬起头对范无病说，
“你一定会保护好安安的，对吧。”
“我会看着她成长到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好，交给你了。”
说完，小夜抹除了自己的存在。她是如此的坚决，一刻都未多留，好似她从来就不愿意来到这个人间一样。
……
小夜离开后，安安从沉睡之中醒来。
她睁开眼，便看到范无病有些叹惋的脸庞，以为是在做梦，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摸，感受到温暖与真实的触感后，一下子清醒过来。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便是她从十三岁，到现在所有的一切。
她得以知晓，自己的好朋友小夜是个怎样的存在，也得以知晓小夜为自己所承受的那些。
于是，在恍惚中，她哭着对范无病说，
“小夜对我说，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她认可你了。但她还是说，她跟你之间，只能存在一个。”
范无病问，
“那她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她要你接替她，做我最好的朋友。”
范无病笑道，“好。”
安安抹着眼泪说，“可我不想你做我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范无病愕然。
安安将脸埋在膝间，难过地说，
“因为我喜欢你。”
天地寂静无声，时间变得沉而缓。
良久过后，范无病问，
“安安，明天就是中元节了，你想回去祭拜一下玉祖吗？”
“想。你要跟我一起吗？”
“嗯。谢谢他老人家，为我照顾好十三岁以前的你。十三岁以后的你，就让我来照顾吧。”
天地热闹非凡，时间变得轻而快。
第298章 惊闻梦中月，骇听轮回道
安安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才弄明白自己一看到范无病就开心，心里就发痒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小夜的存在，让她无法正视自己和自己的感情，总觉得，一旦自己迈向那一步，也许会同时失去小夜和范无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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