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罗清尧很清楚，以无病的性格，绝对不会插手农家的决定。这是纯粹的污蔑，意图将农家和范无病一同推向深渊。
她想站出来说些话。
可她的身份不容许。范无病的道侣，小南洲派系的保驾护航者……以如此身份说话，只会让问题越来越麻烦。
拜鱼天尊笑问，
“范无病是否参与了农家的决定呢？或者说，范无病是否授意沁空大丰仙干扰农家的打算呢？”
台面下的四位大丰仙听到这样的话，皆不由得愤怒起来。
全然无法接受拜鱼天尊这般堂而皇之地污蔑，扣帽子！
他们正想极力反驳时，谷兰开口道，
“首先，我深爱着范无病，这是不必隐瞒的事实；其次，我不认为他是天下的敌人，他只是你们白玉京的敌人。在座的宾客们，如果不是与世隔绝的，肯定知道，范无病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他先在长生洲，为永夜雪山正名，又在长生海帮助岱舆仙山的回归，亦先后杀死了肉魔主、魅魔主、畜魔主和腐魔主，前不久，斩断了剑洲射日关的壁垒，让天下剑修得以感受天人战争里，伟大前辈们的剑意。
谷兰看向众人，
“如此行径，为何是天下的敌人呢？杀死玉宸天尊，只是因为白玉京容不下他而已。但是，白玉京容不下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天下的敌人吗？未必，白玉京觉得自己，是这座天下的主人？拜鱼天尊，白玉京是天下的主人吗？”
拜鱼天尊凝起眉头，
“此乃妄言。”
“既然如此，范无病为何是天下的敌人呢？”
罗清尧心中十分火热。她对谷兰彻底改观了，没想到当初那个温柔的，从来不触及恶言的谷兰师姐，居然简单两句话，就把问题抛给了拜鱼天尊。
拜鱼天尊说，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天杀者。他忤逆了天道。”
“可他对大家造成过什么伤害呢？”谷兰说，“你们之所以害怕他，是因为你们是终道者。他的存在，让你们觉得，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受到了严重挑战。归根结底，你们反对他，不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自己。”
拜鱼天尊说，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天道之物。范无病忤逆天道，何不是忤逆天道？”
“天道是众生意志的集合。既然范无病从未伤害过众生，凭什么说他是忤逆天道？”
拜鱼天尊愣住。
他没想到，谷兰居然会用他们维护天道的话来，反过来维护范无病。
天道是众生意志的集合。
这句话，写在白玉京的《大道志》中，是历届人道大会的开场白。
拜鱼天尊不敢否认这句话，
“忤逆天道，本身就是忤逆了众生的意志。”
谷兰第一次露出笑容。她笑得像兰花绽放一般，
“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先问一问众生，让大家共同决定，范无病是否忤逆伤害了他们。”
拜鱼天尊呼吸停止半拍，心道不妙，落进圈套了！
他以为谷兰是要为范无病正名。但现在看来，谷兰只是打算搅乱他的思绪，让大丰祭上的重大决定得以顺利推进下去。
“不，不能扯什么范无病了！得回到正题才是！”拜鱼天尊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快速整理思绪，抓住一开始的问题，
“那么，农家的这般决定，是否有范无病的参与呢？”
谷兰只平静地回他两个字，
“没有。”
谷兰前面的话，只是为了这两个字进行的铺垫。在众人还在思考范无病到底是不是天下的敌人的时候，这两个字忽然冒出来，就不会那么刺耳了。
拜鱼天尊嘴角却微微上扬，
“当然，即便是有，你也会说没有。”
他的反应，让谷兰觉得有些不妙。
拜鱼天尊身间掠过一缕道意，迅速射入天空，随后，大半个天空都被鲤鱼形状的虚影所笼罩。这道虚影，不断沉降，同时还在迅速变换形状。他开口道，
“五年前，也是在大丰城，举行了洛神祭。当时，也是沁空大丰仙主持，不过，那时候你还是谷丰仙。在洛神祭上，你求取洛河之神的意志，却没能得到认可。就在洛神意志要返回洛河时，意外出现，忽然有一股伟力笼罩了洛神意志。紧接着，它便返回洛神祭台，帮助你完成了洛神祭。请问，那股伟力是什么？”
谷兰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那是范无病暗中帮助。
场下的桃住大丰仙等人有些疑惑。他们也不曾了解过这件事，以为当时洛神意志返回是谷兰找到了正确的办法。不由得纷纷看向谷兰。
谷兰看着拜鱼天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拜鱼天尊又想说是范无病参与了其中吧。果然如此，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符合白玉京的预料，便是范无病从中作梗。你们对他的敌意，已经超过了你们作为仙道执掌者的道义了。”
拜鱼天尊不接这话茬，他明确正题，
“如果沁空大丰仙也不知道真相的话，那便让我来还原当时的情况吧。”
洛神祭发生了什么，跟大丰祭有关吗？
没有。
拜鱼天尊知道这一点，但他只需要让大丰祭变得不正当即可，其他的不重要。
那巨大的鲤鱼虚影，变换成各般模样，开始在空中，一点一点还原，当时洛神祭的场景。
这份本领，是拜鱼天尊的“鱼跃龙门意”。
传闻，世间有一个精怪，其通过万世轮回，每一世轮回，皆是不同物种，最后一世变成了一条鲤鱼。这条鲤鱼因为通达轮回与众生，所以化作了真龙。
鱼跃龙门意，便是一种可以幻化众生，共鸣众生的道意。
谷兰的心悬了起来。
她稍稍咬住牙关，迅速思考该怎么应对，如果真的让拜鱼天尊把当时的真相戳穿，那禾月乡为了这次大丰祭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毕竟，禾月乡要的是反对终道者，而不是反对天下。
场下的罗清尧，也为她感到着急。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出手。一旦出手阻止，那就是不打自招。
“怎么办……怎么般……”罗清尧不断碎碎念。
诸葛红也紧张地看着鲤鱼虚影。但下一刻，她忽然松了口气，戳了戳罗清尧的脸。
罗清尧愕然，“怎么了？”
诸葛红笑道，“嘿嘿，紧张兮兮的师娘，也很可爱哦。”
“啊？”罗清尧一脸懵，接着恼火道，“你个淘气鬼，现在还有心情开师娘的玩笑是吧！”
“不是啦。你看嘛~”诸葛红指了指前方。
那条鲤鱼虚影还原了洛神祭当时的场景。
然而，并没有出现拜鱼天尊提到的情况。洛神意志当时重回祭坛，不是因为什么伟力，而是谷兰的诚心，感染了它。
场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谷兰。
因为这也不是真相。
拜鱼天尊愕然地看着鲤鱼虚影。他之前是还原过当时的场景，所以才如此自信满满的。
但为什么，突然变了？
却在此时，他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没能如愿，很失望，对吧。”
拜鱼天尊惊奇地扭过头，只看到，范无病和一个个头不高的少女，站在他旁边。
他顿顿地退后两步，恍然间明白，是范无病干扰了自己的鱼跃龙门意。
他的心跳得极快。
先前听闻玉宸天尊被范无病强杀，虽然很震惊，但并未直观感受到范无病的强大。
而这一刻，他直面着范无病，才意识到，那股如同宇宙压倒般的其实，到底是怎样的状态。
范无病就站在旁边，露出如同一位老朋友般的神情。他看着谷兰，对拜鱼天尊说，
“你知道吗。我大可以暗中控制你的道意。但我想了想，干嘛老是要畏首畏尾啊。白玉京都对我宣战了，都明确表示，必须要诛杀我了……我为何不能直接一点呢？所以，我打算让你看个明白，你那鱼跃龙门意里的鲤鱼，从来没有越过龙门变成真龙。”
言罢，
《七曜演龙术》运转。
盛大的真龙意志，笼罩住大丰祭现场。
旁边没有感受，但盘旋于空的洛神意志，自然灵韵，纷纷俯首，表达崇高的敬意。
而拜鱼天尊那道鲤鱼虚影，则是在剧烈的挣扎翻腾之中，一点一点崩溃。
期间，拜鱼天尊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只得呆呆地看着他。
安安忽然不合时宜地惊喜喊道，
“哇，师弟师弟！她就是谷兰吗？好漂亮哦！而且，身材好好！”
这句跟正在发生的事没有半点关系的话，好似一把利刃，刺入了拜鱼天尊的心脏。
他无法理解，他们为何能这么轻松写意吗？
这难道只是顺手而为吗？
安安接着又苦哈哈地问，
“我能长得跟她一样高，一样身材好吗？”
范无病扶着额头，“你是笨蛋吗！”
“不许凶师姐！”安安吼完范无病，就看着谷兰流口水。
范无病一把揪住她，“别看了，走啦！要看，待会儿你凑近点，让你看个够好吧。”
走了几步后，他回头看向依旧处在呆滞状态下的拜鱼天尊，
“如果蔓儿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把白玉京拆了，在原地修一个茅坑。”
说完，他和安安消失在原地。
除了拜鱼天尊，没有其他第二个人看到范无病和安安。
他头晕目眩地晃了晃。
谷兰在祭坛上关切地问，“拜鱼天尊，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来两个人，把天尊带下去休息！”
谷兰的关心，是压倒这位天尊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谷兰，面色忽然一片苍白，然后苦笑道，
“白玉京，尊重禾月乡的决定。”
说完，他飘身离去。
他要给自己，给白玉京留下最后的体面，不想倒在众目睽睽的大丰祭上。
“早知道不来了……”
第310章 把大势抢过来！
大丰祭将持续三个月之久。
不过正祭只有头三天。除了第一天是由谷兰主持的外，后两天分别由绘尘大丰仙，披星戴月夫妻档主持。
最大的压力，在第一天得到了解决，之后便顺利很多。
正祭结束后，就是大型的商贸展博会了。农家的各种新作物，新产品、副产品相继登场。较之上一次大丰祭，规模更大，种类更多，品质更好。
最关键的是，价格还只有以前的一半。
而这份性价比是谷兰带来的。她在仙农术上极高的天赋，一进入禾月乡就迅速得到了展现。这三四十年来，禾月乡围绕她进行了变革式的改头换面。
得以用更小的成本，培育出品质更优良，产量更大的各类作物。
这便是农家放弃与终道者势力合作，并且，给与其他势力半价优惠的最大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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