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开始创造机会，让我杀死其他魔主，去掌控其他魔道？”
“算是吧。”
范无病瞳孔颤抖起来，“安安……安安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你会让我杀了她吗？”
姜杀摇头，
“并不一定要杀了魔主，才能掌控魔道。之所以让你杀了肉魔主等人，不过是因为，要从他们身上拿走魔道，只能杀死他们而已，另外他们也的确该死。安安不同，她并未做过什么坏事，而且，她也肯定愿你支持你。”
范无病松了口气，“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必须得刀剑相向呢。”
姜杀笑道，“你就不怪我诱使你杀死其他几位魔主吗？”
“怎么不怪！”范无病说，“有种完全被你拿捏了感觉。当提线木偶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但我也很感谢你，为我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
姜杀低头垂目，微微笑着。
范无病问，
“那你当初是怎样直面天道的呢？”
“暂时保密。”
“好吧。”
领悟所有魔道，便能拥有天魔意志，直面天道。
这听起来简单的思路，却是姜杀等人用了八千年时间，才找出来，并创造好机会的。
范无病突然有些紧张，
“万一我也不能同时掌握九种魔道呢？”
姜杀安抚道，
“你连想着‘反叛命运’的血魔道都能领悟，何况其他呢？”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天魔的意志注定是庞大的，就必定要相应庞大的意志，才能承担。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能够承担得起的意志。思来想去，只有一样存在。”
“什么？”
姜杀笑着说，
“以天地宏愿铸就的仙朝意志。”
范无病恍然大悟，
“所以，你回到了上景仙朝。”
“俗话说嘛，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为了弥补这份过错，我奔行了一万年。”姜杀望着仙朝皇城的方向，“这一次，我必须拼尽全力。”
范无病愣愣地看着她。
她回过头笑问，
“你会与我同行的，对吗？”
范无病报之以微笑，
“嗯。”
第320章 是谁偷走了他们的灵魂
“凡欲求者，无不生贪念。”
……
华灯与明月交相辉映，长宁城的夜景，犹如地上银汉。
数不清的修仙者，在这里谋生、进取、享乐、求索。繁荣的灵石市场，让这个地方，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仙城。在这里，只要有灵石，几乎可以实现一切。
人们总是说，帝朝的龙椅上坐着一国之君，仙朝的龙椅上坐着闪烁璀璨光辉的灵石。
在这里，主宰人们的不是以仙帝为中心的上景政权，而是对美好生活无止境的向往。
而美好生活，是由灵石堆砌起来的。
上至仙道修为，中至地位荣誉，下至吃穿住行，无一例外。
忙碌了一整天的除秽童子李长浩，从豪华酒楼“仙鱼楼”的后门走出来，旁边就是长宁城最繁华的盛衣坊，有“天下第一楼”之称的幻仙楼，就在那里。
望着仙楼林立，宫阙万方的盛衣坊，李长浩眼中露出了无限的希冀。
这份希冀之中，闪烁着过往的画面。
他的家乡是上景仙朝一座名为“渡珂”的边陲小县城。他的家族，在渡珂城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但也算是有头有脸了，家中有着一位分神期的老祖坐镇。
作为家族年轻一代里资质最好的人，他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格外的重视。
而他也不负众望，二十九岁时就突破了金丹，成为了元婴境修士。
之后，家族倾尽资源，买了一个长宁城二十年期的暂住户口，希望他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为家族未来的发展开路。
三十岁那年，他怀揣着希望与憧憬，来到了长宁城。
他朝气蓬勃，他自信满满，他坚信，只要自己辛勤劳动，刻苦修炼，一定会在长宁城收获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初来乍到的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身边全都是跟自己一样的人。
怀揣着家族或者宗门的希望，来到这座伟大的仙城。
他们相互鼓励，帮助，共同进步，坚定地认为，自己将为上景仙朝的伟大未来，添砖加瓦，成为其中绝不会缺失的一员。
直到……家族的支持，难以再支付高昂的洞天租赁费，难以再维持修炼所需的日常消耗。
看着身边的同龄人飞速进步的修为，他们不敢落后，咬着牙，前往天地钱庄，签署了香积贷款。
又直到，他们所赚取的灵石，难以偿还香积贷款。
他们不得不将修炼的时间腾出来一些，去谋求更多的劳动，赚取更多的灵石。
但灵石好像跟水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哪怕把绝大多数休息和修炼的时间，全都用来赚取灵石，却也无法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他们想要放弃了，但当看到花费了几百，乃至几千下品灵石才从家乡寄来的信。看到里面父母长辈对自己的问候与关切时……
他们再次咬紧牙关，去寻找下一个赚灵石的机会。
但灵石到底去哪儿了呢？
它们全都变成了一束束流光，用来点亮这座伟大的仙城。
李长浩望着高耸的幻仙楼，眼里全是憧憬。刚来到长宁城的时候，他就听人描述过幻仙楼。
传闻，里面的姑娘个个都是仙女神姝，都是能在仙女榜排进前一万的角色。
她们不仅长得漂亮，还精通各种才艺，就连修仙，也颇有天赋。
那时候，身边的道友们，都以获得幻仙楼姑娘的青睐为目标。那似乎是一种作为修仙者，作为男人，对其成就的最好的褒奖。
他也一样。
无数次路过幻仙楼的大门时，他都暗自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来到幻仙楼的第五年，因为一次不错的机缘，他终于有额外的闲钱，能够去幻仙楼看一看。
虽然只是外场，只能远观仙女神姝们的精采表演。
但那绝对是他在幻仙楼二十年里，最为开心的一天。
因为，幻仙楼的姑娘们，展露着绝美的笑容，以动听的声音，对他说，
“十分感谢您对我们的偏爱。”
多么美丽的场景啊。
回想起那一天，李长浩依旧心潮澎湃。
但紧接着，他的脸被灰暗覆盖。
因为，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为期二十年的暂住户口就要到期了。而他，完全没有续期的灵石，仅仅是在这里维持生计，就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精力。
暂住户口到期后，该何去何从呢？
回到家乡渡珂县吗？
李长浩无法想象，自己该用怎样的面貌，去面对家族。家族为自己倾尽一切，而自己给家族的回报是什么呢？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并不算最差的那一个。
三年前，李长浩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一个朋友，因为无法偿还天地钱庄的贷款，被天地钱庄的人，拎着去了他的家族。听闻，为了偿还贷款，几乎搭上了大半个家族。
那之后，李长河彻底失去了那位朋友的消息。
“唉——”
长叹一声，李长浩垂头丧气地走进仙车驿站，等待着下一趟回家的仙车。
这时候，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好闻的味道。紧接着，他听到旁人发出表达赞美的窃窃私语声。
他猛地扭过头，看到一位身着留仙裙的美丽女子，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的瞳孔不住地颤抖，心跳得极快。
他认识这位姑娘，名叫文锦忆，是幻仙楼的幻仙，艺名“长忆姬”。正是他所憧憬向往，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结成道侣的姑娘。
长忆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她这种身份，出行不都是香车灵马的吗？怎么会来这种为平民出行提供便利的公共仙车驿站。
李长浩心都快从肺腔里跳出来了，他颤抖着，想要打声招呼，但完全没有这样的勇气。
他扭捏将附着在袖口处的妖肉秽气遮住，低着头，生怕被长忆姬看到自己这般丑态。
片刻后，他又有些气馁，在心里谴责自己多此一举的行为……长忆姬压根儿都不认识自己，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在她眼里，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何必还要遮掩丑态。
“省点心思吧，李长浩，你只是普通人……”他在心里喃喃。
直到，那轻快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下来。
这一刻，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因为，美得不可方物的长忆姬，正微笑着看着他，
“你是李长浩对吗？”
李长浩脑子震住了，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愣愣地点头，
“是我。”
长忆姬带着娇嗔的神态，怨怪道，
“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了呢？”
“什……什么……”李长浩看了看她那犹如彗星相撞般璀璨明亮的眼眸，赶忙别过头。
长忆姬挪动身体，让他与自己面对面，
“干嘛要躲着我啊。”
“我……我……对不起。”李长浩语无伦次地挠了挠头。
长忆姬笑着说，“十五年前，你不是来看过我的表演吗？难道忘了？”
“不！我记得！”那一天，是李长浩最美好的一天，绝不可能忘记。
长忆姬问，
“那为什么之后不来了呢？”
李长浩低着头说，“我……”
“没有钱”这三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好像是对尊严的一种抹杀。
他只得硬着头皮，尴尬地笑着说，“平时忙着修炼嘛，没什么时间。”
长忆姬失落地说，“这样啊。”
李长浩完全不知道说什么。长忆姬的美丽，让他感到强烈的压迫与窒息感。
长忆姬嫣然一笑，
“你现在有时间吗？”
“……应该有吧。”李长浩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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