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
关心脑子很乱，极力地去思考，“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关心呆呆地望着天空，随即尴尬地说，“我忘了。”
罗清尧凑过来，搂住关心的肩膀，“我能理解！刚醒过来，还记得梦到了什么，但眨眼间就忘记了！说明不是什么值得被记住的梦嘛。”
关心微微一笑，“大概吧。”
然后罗清尧忽然惊呼，“哇！”
关心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刚刚笑了！”罗清尧十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我第一次见到你笑！好好看！再笑一下，再笑一下！”
关心想要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努力地挤开嘴角，吊起眉梢，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做出来的表情，却十分难看，就好像从来没笑过一样。她捂着额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抱歉。”她低声说。
罗清尧安抚道，“没关系啦，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笑话？”
“不用麻烦了，我还是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好吧。”
关心站在龙角下面，望着逐渐远去的长生海出神……她这才想起来，这是结束了长生海之旅，返回长生洲的路上。她偏头看向在不远处聊天的众人。
范无病、严回、罗清尧、衔蝉、伏蔓蔓、白亦欢、叶无月。
全都在这里。
关心呼出一口气，心想，
“真好啊，大家都在。没有人受伤，没有人离开……大家都相安无事。”
她回想着这近半年的冒险之旅，有惊险刺激的时候，也有同舟共济克服难关的时候，每个人都收获了自己心仪的宝贝，还帮助了不少遭遇危险的人。
“很值得回忆的一趟路途呢。”
关心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耳边响起叶无月的声音，
“原来你真的会笑啊。清尧刚刚说你笑了，我还以为是假话呢。”
关心偏头看着叶无月，
“大概吧。”
叶无月撩了一下鬓角的头发，笑着问，“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关心说，“回文心天。”
叶无月说，“真好诶，这次回去，就能在文心天立圣人丰碑了吧。”
“嗯。”
“再之后呢？”
“再之后……我想去天下其他地方看看。”关心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配不配当圣人，所以……很难说吧。”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什么？”关心愣了一下。
叶无月笑着说，“你要去游历天下的话，可不可以带上我呢？”
不知为何，关心心里有些高兴。她看着叶无月的笑脸，思绪不由得走偏了，
“好……好啊。只要你不嫌弃我。”
“怎么会！”叶无月睁大眼睛说，“你可比我优秀多了，我哪里有资格嫌弃你啊。”
关心说，
“我倒觉得你比我厉害，能轻易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
“比如？”
“比如……”关心想了想，“指挥和统筹？”
叶无月愣住，“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
“没有做过吗？”
“一直都是范公子在做指挥的事诶，我都只是听他指挥啦。”
“范公子？你不是叫他……无病哥哥吗？”
叶无月大声说，“我干嘛要那样叫他啊！就因为他跟我大哥关心很好吗？才不要！”
关心愣住，
“抱歉。”
“你真的没事吗？”叶无月问。
关心蹙起眉。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叶无月是个擅于指挥和统筹的人，是个会娇滴滴地叫范无病哥哥的可爱女孩，是个……自己敬佩尊重的人。
可，脑袋里却完全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记忆。
真的是睡糊涂了吗？
“关心？”叶无月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关心摇头说，“没事。”
叶无月牵住她的手，“有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哦。”
忽然被牵住手，关心吓了一跳，连忙抽开。
叶无月失落地问，“你不喜欢吗？”
“没……没有不喜欢，就是觉得……”关心捂着额头，“好奇怪……好奇怪……忽然间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叶无月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着问，
“要不要躺一下试试？也许会让你心情好点。”
关心看着叶无月的大腿，有些难为情，
“还是不麻烦你了。”
叶无月明眸善睐，笑容动人，
“如果我说我其实很期待这样做呢？”
关心低下头，觉得心里热热的。她很有一种想要躺上去的冲动，但又觉得那样是不是不对……是不是跟自己所认识的叶无月，有区别呢？
看着眼前的叶无月，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不由得去想……我所认识的那个叶无月，会对我做这种事吗？还是说……我其实期待这种事发生吗？
关心呆呆地看着叶无月，无比想要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什么，于是问，
“无月，你……喜欢我吗？”
“喜欢哦。”叶无月的笑容，如同漩涡一般，让关心心神摇曳。
可她像是抓住了某种东西，始终没有沉沦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化，认真且平静地看着叶无月说，
“不，叶无月喜欢的是那位常常提及的姐姐，并不是我。”
叶无月问，“什么？”
关心坚定不移地说，
“还有，我确实希望衔蝉没有离开，范公子没有受难……我确实希望去到一个所有人都幸福快乐的世界……但我认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对我而言，永远高于理想的世界。我绝不会因为憧憬着叶无月，就用对她的遐想来补全欲求。”
她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另外，长生海之行，并没有叶无月。”
说完，她勇敢地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她与杜长歌之间隔着的巨大鸿沟。
血雨浇灌悲鸣的城池。
关心以文气凝作一把剑，抵在杜长歌眉心，
“掌控欲望的魔道……越是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吗？把欲望变成希望就好了。因为，希望是对现实的延伸，是我们所求索的真相的一部分。这就是我给出的回答。”
杜长歌微笑着说，
“恭喜你，毕业了。”
关心眉头一颤。
她已经明白了，杜长歌从来就不是她的敌人。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真的是在给她上一堂课，让她能够彻底理解《求真书》的真意。
而现在，她理解了。
杜长歌用“欲望与希望”这个论题，探讨了求取真相的意义。
关心问，
“为我做这些，真的值得吗？”
他看着关心，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你是优秀的孩子，也是个幸运的孩子，能够在刚刚踏上求真这条路时，便遇到范无病。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我在你这般大的时候，也能遇到一个像范无病那样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呢？如今，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
“关心，你是否做好准备，去告诉天下人……你所看到的真相？”
关心问，
“我真的有资格吗？”
杜长歌说，
“只论在文道上的境界，比我走得远的人，只有夫子和玉祖。而你，是第三个比我走得远。”
“我……”
杜长歌抬起头，仰望血雨交织的夜空，
“我穷极一生，都在探索那个真相，虽然很不甘心，可我不得不承认，能够走到这个地步，已经用尽全力了，再难往前寸尺距离。关心，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接下来的路，该你自己去探索了。”
说完，他的身体，一寸寸崩解为光束。
关心一眼认出来，此乃主动兵解。
“你要做什么？”
杜长歌笑道，
“无辜者，当然不能蒙羞死去。我这就把他们带回来。”
关心瞪大眼睛，一句话都说出来。
她看到，杜长歌兵解所化的气机，在长宁城夜空中写成了一片文章——
《归龙》
这篇伟大的文章，所蕴含的文道真意，直冲云霄。
长宁城里，所有的魔修，在这般文道真意的笼罩下恢复理智。那些因此死去的无辜者，也重获新生。
到最后，无一人在今夜死去。
关心神情恍惚，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看着杜长歌的最后一点影子说，
“你说，这是给我上的最后一堂课。那……之前呢？之前你也给我上过课吗？”
杜长歌微微一笑，“关心，文心天以后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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