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国站在会客室门口，整了整领带，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好指向两点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格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身后只跟了一个随行秘书。
“格里先生，欢迎。”赵志国迎上去，伸出手。
格里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赵市长，打扰了。”
“请进。”赵志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走进会客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明亮。长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几杯刚沏好的茶正冒着热气。
两人在长桌两侧坐下，赵志国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格里先生，不知道你这次来，是有什么合作的想法？”
格里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存储器，放在文件上面，轻轻推了过去。
“赵市长，这是零最早的代码。”
赵志国的目光落在那块存储器上，瞳孔微微收缩。在场的几个大夏官员同时愣住了，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有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零的能力，谁不眼馋？调度数万部队、在弹幕中计算出最优路线的强人工智能，人联压箱底的宝贝。而现在，新约同盟居然拿着它的早期代码来交易？
赵志国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其他人先出去。”
工作人员没有多问，利落地站起身，快步走出会客室。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会客室里只剩下赵志国和两位核心官员，以及对面的格里。
“格里先生。”赵志国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那块银色的存储器上，“说实话，我很意外。没想到你们会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做交易。”
“赵市长，最早的代码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比现在的零差得远了。不过，即使削减功能，用作民用也不会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志国翻开那份文件。第一页是一张截图，在盖亚的社交平台上的问答——
“问：让AI参加高考，能考多少分？”
“AI答：语文143分。基础题接近满分，作文因缺少个人情感、生活体验，扣17分左右。数学150分。计算、推理、步骤都能做到满分。”
赵志国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150减17等于143？这AI数学觉得自己能考满分，却算不明白143是怎么来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把文件翻到下一页，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见笑了。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
格里没有拆穿他。
“赵市长，我们开门见山。AI需要算力，算力越强，耗电量就越大，新约同盟的底子很薄，在这两方面大大限制了我们。我们需要换些东西让底子厚起来。你们需要更底层的技术积累。”
他把存储器往赵志国的方向又推了推，“各取所需。”
赵志国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伸手。
“你想换什么？”
“我需要大夏到新约同盟投资建厂，主要为固态电池、浮空风电这些高新科技生产线。”
赵志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要鱼不如要渔，新约同盟的眼光长远。而且投资建厂本来就是双赢的局面，最大的麻烦就是地缘风险。
第257章 机会
格里见他不答，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丝坦诚：
“赵市长，新约同盟不想永远靠援助活着。我们需要造血的能力。而你们需要市场、需要资源、需要在南大陆有一个真正靠得住的伙伴。”
赵志国放下茶杯，盯着那份文件上的截图，忽然笑了起来。
“格里先生，言重了。”
他伸出手，把那块银色的存储器拢到面前，拇指在钛合金外壳上轻轻擦过。
“去新约同盟建厂，是双赢的事，这不算换。”
格里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赵志国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这边会协助新约同盟建立更完善的电网，同时转让一些民用技术给你们。”
格里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赵志国的表情告诉他，没有听错。
“赵市长，你……”
“格里先生。”赵志国抬起手，止住他的话，语气不紧不慢，“你带来的东西，我们确实很感兴趣。但建厂、电网、技术转让，这些事本身就是对的。就算没有这份代码，我们迟早也会做。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格里作为新约同盟的核心人物，手里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份筹码？
留个好印象，日后还有后续。
更何况，去新约同盟建厂，大夏的企业要用大量电力，电网是基础设施，不建不行。技术转让，让新约同盟富起来，有钱了才能消费，才能更好地购买大夏的产品。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格里坐在对面，盯着赵志国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以为今天能谈下一份建厂协议就已经是胜利，没想到赵志国一口气给了三样：建厂、电网、技术转让。
他带来的那份代码，倒像是锦上添花的那朵花，而不是交换的筹码。
“格里先生。”赵志国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回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可以先草拟一份意向书。细节让下面的人慢慢谈。大方向定了，剩下的都好说。”
格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伸出手，握住赵志国那只温热的手，用力晃了晃。
“感谢，赵市长。”
感谢。这两个字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别的词可以加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什么都觉得轻了。
赵志国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退后半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客气了。合作愉快。”
格里点了点头，弯腰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把那份文件塞进去。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块已经推到赵志国面前的存储器上，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赵志国送他到会客室门口。两人握了握手，格里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门在身后合拢。
格里走出去十几步，才慢慢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真大方啊。”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分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秘书从后面追上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先生，谈成了？”
“谈成了。比预想的……好得多。”格里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会客室里，赵志国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旁边的官员凑过来，压低声音：“市长，格里那边……我们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多吗？要是真把产线建起来，新约同盟的经济命脉将与我们深度捆绑，以后就是咱们在南大陆最稳的支点。花点钱、花点技术，换一个铁杆盟友，怎么看都不亏。再说了他们有钱才能消费，才能带动国内产业。”
他顿了顿，把那块存储器推到官员面前。
“送到先行者基地，交给技术部门。让他们看看，这东西能帮我们少走多少弯路。”
格里回到灰烬城领事馆，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秘书跟在后面，轻轻带上门，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帮我接奥斯特兰。”
秘书点头，快步走到通讯台前，按下那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几声短促的嘟音后，那头被接起，莫洛托夫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依旧沉稳。
“格里，怎么样？”
“远超意料之外。”
格里把会谈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莫洛托夫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大国风范。尊严和发展的机会，都给了。”
格里想起赵志国送他到门口时握手的那一下，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个承诺。
“是的。”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莫洛托夫没说这样做会和大夏深度捆绑在一起。在这世界活着都很困难，有些东西不需要深究。大夏给了机会足够的尊重和发展机会，必须把握住让新约同盟的底子厚起来。
“建厂的事，让各部门全力配合。”莫洛托夫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电网、技术转让，一样都不能耽误。告诉赵市长，我们这边会做好一切准备。”
“好。”
……
先行者基地。
林弦刚从传送门出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保温杯，热气从杯口慢慢升腾，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又散开。
他正准备拐进生活区，身后传来杨文远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林顾问，等等。”
林弦停下脚步，转过身。杨文远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不少。
“怎么了？”林弦迎上去。
杨文远走到他面前，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刚传回的文件扫描件，标题栏写着《关于新约同盟技术合作意向的汇报》，正文里夹着一张照片，一块巴掌大的银色存储器。
林弦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住了。
“这是……”他抬起头，看向杨文远。
第258章 王牌
“零最早的代码。格里带来的。作为交换，我们这边答应去新约同盟建厂、帮他们建电网、转让一批民用技术。”
林弦盯着那张照片，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他重新看了一眼那个标题栏，又看了一眼照片，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什么？零最早的代码？”他的声音高了半个调，引得走廊里两个路过的技术人员侧目。
他顾不上那些目光，把保温杯往窗台上一搁，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是的。”杨文远从他手里拿回平板，自己也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按灭，揣进兜里，“格里的意思很明确，新约同盟不想永远靠援助活着，他们要造血。”
林弦靠在窗台上，两手插兜，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传送区的大门。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零的早期代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夏在AI领域可以少走许多弯路。虽然比不上现在的零，但那是基石，是种子。
“接下来对芯片的需要要暴增了。”他转过头，看向杨文远，“我们的牌要打出来了吗？”
杨文远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扇传送门上。
“要打了。藏了那么久，消耗完毕，也该打出来了。”
虽然技术部对人联的碳基芯片还没研究出太多东西，但从交易获得的3纳米芯片完整制造方案，上到EUV光刻机，下到3纳米芯片，已经全部打通了。
林弦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国际上那几道卡脖子的锁链，终于要被一根一根挣断了。从光刻机到设计软件，从材料到封装，每一环都被卡过，但每一环都在悄悄突破。
“这下子，全球都要震动了。”站在一旁的技术人员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自豪。
林弦没有立刻接话。他想起最近半导体行业的新闻。高带宽内存和NAND闪存，这两类存储芯片被炒得价格高涨，供不应求。
“高带宽内存和NAND闪存，这两类存储芯片被炒的价格高涨，有光刻机了我们也能突破？”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推了推眼镜，斟酌了一下措辞。
“林顾问，高带宽内存可以。目前我们的市场份额正在冲击全球第三，有了光刻机加持，瞬间就能拥有巨大优势。但NAND闪存不一样的。光刻机主要是做逻辑芯片和内存芯片的曝光工序，而NAND闪存的核心难点在于深孔刻蚀，那需要的是刻蚀机，不是光刻机，这是两条线。”
林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是专业人士，但他听得懂“两条线”的意思。一件事做成，不代表另一件事也能顺手做成。
“这样啊。那慢慢来，有突破就是好事。”
杨文远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知足常乐”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走吧，进屋说。”他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走去。
林弦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传送门。光幕还在微微波动，幽蓝色的光晕在昏暗的通道里明灭不定。
格里送来的那块存储器，此刻大概已经被送进了先行者基地最深处的分析室。技术人员应该正在围着它打转，小心翼翼地读取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数据。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追上杨文远。
……
晚上七点，工信部新闻发布厅的灯比平时亮了几分。
台下记者席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发言台，摄影机的红色指示灯密密麻麻地亮着。
发布会还没开始，不少记者已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能让工信部在晚上七点临时召开新闻发布会，绝对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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