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像想起来什么：“对了，宴会在中央广场。你们好奇可以坐电梯到三十楼的天台看看，那栋楼我已经全部换上你们的文字了，你们都能看懂。”
韩锋还没来得及道谢，智元已经站起身，背着身子：“有什么需要叫我，我才是这里的王，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都能呼叫我。”
说完，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韩锋，投影像被风吹散一样，从边缘开始淡化，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韩锋被这阵仗搞得一愣一愣的。
这戏精，就不能换个正常的人工智能吗？
他转向身后的队员们，“走吧，去看看。”
一辆载具已经停在门口，他们跟着机器人上了载具，载具停在一栋建筑前。这栋楼的造型比周围那些低矮的房屋高出一截，但韩锋抬头扫了一眼，它没有像一号城市那样的高楼那样直插天际，总共只有三十层左右，在这座到处都是平矮建筑的城市里，已经算是显眼的地标了。
他们跟着机器人走进大门。
门厅宽敞，前台没人，只有一块投影屏显示着天气和时间，用的是他们能看懂的文字，智元真的一个操作就把整栋楼的指示都换成了大夏文。机器人没有停，穿过门厅，拐进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停在门边，示意他们进去。
韩锋推开门，一股混着食物热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长桌摆得整整齐齐，铺着深色的桌布，桌面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餐盘占满了。冒着热气的炖菜、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切片肉、几碟颜色鲜艳的配菜、一大碗汤，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但闻着很香的东西。摆盘谈不上精致，但分量扎实。
“我去，我们真被外星人招待了。”一个队员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桌面。
“别站着了，坐下吃，一会还要去看看宴会是什么样子。”韩锋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几个人陆续落座，筷子在桌面上交错。韩锋夹了一块离他最近的东西，刚炖过的蔬菜，入口软烂，味道比他预想的要淡。他又试了试旁边那盘泛着光泽的肉片，肉质细腻，调味同样偏轻。
“味道可以啊，”旁边的队员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几口，“不过怎么都这么清淡？”
“毕竟这里的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养生了。”另一个队员喝了一口汤，“也挺好，吃不出怪味。”
吃了一会儿，韩锋放下筷子：“差不多了。上去看看。”
他们沿着走廊走回电梯前，按钮面板上已经全部换成了大夏文，“30”键旁边标注着“顶层天台”。韩锋按下按钮，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没有加速感，也没有失重感，几秒后门就打开了。
“这就到了？”有个队员探头看了一眼走廊，“我还没感觉到动呢。”
韩锋没有回答，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半敞的玻璃门，迈步走上天台。
视野骤然开阔。中央广场就在下方，但和白天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广场的地面被一层流动的光覆盖着，虚拟现实把普通的砖石变成了深色的水面，波纹在脚步起落间缓慢扩散，折射着周围的光线。
几株半透明的树木从那些波纹里生长出来，枝干延伸向天空，叶片在夜风中缓缓转动。
广场中央，一群老人正围成圈，音乐声隐约传上来。有人在演奏乐器，有人跟着节拍晃动身体，有人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碰杯，笑声在音乐间隙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个队员走到韩锋旁边，望着一位老人提着酒桶对着吹的：“好家伙，这些老人家晚上这么能造啊。白天在路边坐着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都走不动道了，原来是晚上狂欢，白天休息啊。”
“他们需要养生吗？我怎么感觉他们的身体素质，不比我们差了。”
韩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他们遇见的是什么人啊，一个戏精AI，一群会彻夜狂欢喝到不知道几点醒的老人。
没白活，这里的人每一天真没白活。
第381章 赫利俄斯帝国
凌晨五点半，韩锋才带着队员从天台上下来。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白，晨光刚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广场上的灯光已经灭了，那些流动的虚拟水面、半透明的树木、随步伐扩散的波纹，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砖石地面和一片狼藉的杯盘。
一群机器人正在收拾杯盘，老人们精神抖擞的回家，好像昨晚那场持续到四点多的狂欢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真厉害啊，”身后的队员带着黑眼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佩服的语气，“我感觉他们的身体被强化过，去奥运会估计能轻松拿奖。”
“五点半……”身后传来一个队员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我以为最多十一点就散了。”
“谁说不是，现在的小年轻估计都熬不过他们。”
韩锋没有接话。他收回目光，朝走廊方向走去：“走吧。今天的情况都记下来，都回去休息。”
“是。”
回到住处时，走廊里很安静，他们补了一小觉。下午两点刚过，门被敲响，。
韩锋拉开门，李德和张远站在门外，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衣服，脸上的神色比昨天更松弛些。
李德在门口站定，没有进来，只是朝韩锋微微颔首。
“抱歉，现在才醒来。”
“没事。”
刚说完，韩锋就反应过来，李德刚才说的是大夏语。
“你们学会我们的语言了？”
“那倒没有，智元早上花了几十秒把你们的语言直接同步过来。我们说的会自动翻译。”
张远点了点头：“智元在能偷懒的地方还是很用心的。”
“什么偷懒，别乱说。”智元的声音从空气中响起，带着委屈，“我这是为了效率。你们就说，现在这样效率是不是高了？”
李德没理他，目光落在韩锋身上，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平稳：“其实你们的情况，智元已经通知了政府，但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估计那边的邮箱已经被各种乱七八糟的邮件挤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韩锋愣了一下：“挤爆？你们不是有很厉害的AI吗？”
“AI只能辅助，不能主导。”李德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法律规定。回复都需要人看过才能处理。AI不能代行行政职能，更不能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替人做决定。这是当初写进基本法里的，基本法改了三次都没动过这一条。”
“那我们搬走的那些设备……”
“都是没人要的东西。”李德摆了摆手，“有价值的早就带走了，剩下的，你们想要就拿去。”
韩锋沉默了一会儿，他清楚，和这群老人之间不可能存在科技或资源交易之类的往来，唯一能的得到的只有消息。
“非常感谢。我估计你们也不缺什么东西。我们只能送一些我们的特产、美食，算是聊表心意。味道跟你们那边的差别挺大，不过应该能尝尝鲜，不会让你们失望。”
李德和张远对视了一眼，他们确实什么都不需要，但是猎奇一下好像也没大碍。
“也行，”李德说，“正好我们还没尝过外星特色，剩下的，你们和智元谈就行了，我们两个也不懂，是被临时推上来的。”
“好的，两位慢走。”韩锋对着李德和张远说了一句。
房间里安静下来。韩锋站在原地，等那阵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房间中央那片空地。
“他们走了，智元先生。”
智元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正前方传来：“知道了。通讯解开了，你们可以联系你们那边了。”
韩锋侧过头，朝身后的队员点了一下头。那个队员立刻从腰间取出通讯器，快步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角落，压低声音开始呼叫。
韩锋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空地：“智元先生，请问你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智元投影重新凝聚，这一次它没有穿着没有花衬衫，它只是站在一个灰白色的背景前，穿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深灰色便服，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静。
“五十年后，这颗星球的磁层会开始进入长达两百年的周期性持续衰弱。衰弱到一定程度，大气层会逐渐被太阳风剥离，地表会上升到不适合长期居住的程度。所以都往其他星系去了，等衰弱期结束再回来。这些老人是选择留下来的人，他们的寿命已经快到尽头了，走了也没意义。”
不对劲，韩锋整颗心都提起来了，这个戏精又想干什么？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为什么不干脆在其他星系定居就好，还要再回来？”
智元歪了一下头，表情古怪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了：“当旅游呢。反正修建对他们来说又不难，还有不一样的风景。”
韩锋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工智能说话，血压容易升高，这是在当星际旅游。
“你们就不怕半路遇见敌人袭击？”
“怕啥。也就赫利俄斯那个生物帝国能让我们重视一下，不过四百多年前，他们被我们打惨了，现在正缩在碎星带舔伤口呢，实力大不如以前了。”
生物帝国？？韩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现在无论是在和东大陆的吞噬者打，还是西大陆的复兴社，全部都绕不开生物技术，现在又出现一个巧合？
“他们有没有一种……能嵌合别人基因，诞生各种各样怪物的母体？”
智元似乎被问得停顿了一下，他盯着韩锋开始分析。
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了，不知道这个星球的问题还好说，但他们东和共和国和赫利俄斯生物帝国绝对是这个宇宙的最强的两个势力，七百年前的战争涉及多少个星域，足足打了三百年以他们的胜利落幕。
现在有人能悄无声息来到这里，还不知道赫利俄斯的？他开始好奇这群人的来历，他摸了摸下巴，想到一个好玩的主意，原本他还想一会再开始整活的，现在没这心情了，有更好玩的在等他，他咳嗽几声。
“有，叫母巢，这个名字不是指它们能生育各式各样的基因生物，而是他们一般丢在科技落后的星球上，供人研究，等时间差不多了，就会去回收。母巢是他们生物技术的基础，而那颗星球衍生出来的生物科技和人才，才是母巢诞下的子嗣。”
第382章 大事不妙
韩锋的眉峰紧紧拧成一个“川”字，面色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吞噬者、复兴社、回收种种一切串联在一起，赫利俄斯帝国这么久没出现，是因为战争失败了，而赫利俄斯的行为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养蛊。”韩锋脱口而出。
“养蛊？什么意思？”智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韩锋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把一群生物放在同一个封闭环境里，让它们互相吞噬，最终活下来的那个，就是最强、最适应环境，然后他们再去回收。”
智元摸了摸下巴：“确实像。怎么，你们见过母巢？”
“见过。”
“这语气听起来情况有点不妙。不过也正常，星球都被标记了，很难说一句还好。”
“是的，恐怕还会碰上赫利俄斯帝国的人。”
“没那么惨。”智元摆了摆手，“他们被我们打到缩在碎星带了。你们的星球科技很强吗？赫利俄斯帝国去回收了能打败我们吗？”
“呃……不可能。”
“那不就对了。”智元往椅背上一靠，“有一定的风险，但是没大到今天就要死。”
就在韩锋打探消息的时，指挥中心，陈江站在主屏幕前，通讯器还握在手里。
他脑海还回响着小队队员的消息，他反复确认了几次，才确认自己没听错，这里就是一群老年人的养老社区。
“主管？韩锋队长那边有新消息了？”身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陈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屏幕上那行简短记录。
“说这里的人都是留下来养老的。”
“养老？”那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还没说，估计还在打探消息，先把特产和美食准备一下。”
“……特产？美食？”
“对，这里的人不缺东西，而且他们已经上了年龄的普通人，贸易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打好关系，我们现在只回收和打探，其他不做。通知所有人，按韩锋的意思来。”
工作人员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主管，那我们……还要继续警戒吗？”
陈江看向大屏幕上那些还在运行的监控画面，撤离区外围的无人机群、激光无人车的布防阵位、军营里那些还在待命的士兵。
“警戒暂时不解除，但等级降一级，守好传送门，一会传送门打开把消息送出去。”
“是。”
……
夏城，行政办公楼。
楚天阔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参谋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不太确定该用什么语气说这件事。
楚天阔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将军，一号世界那边的消息，那边有人了。”
楚天阔的笔停了一下：“有人？”
“是一群老人。”参谋把报告递过去，“韩锋传回的消息，那座城市里住的人，都是选择留下养老的。”
楚天阔接过报告，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然后开始往下看。
一群老人和一个照顾他们的戏精人工智能。
他放下报告，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报告让人难以置信，但仔细想想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一群想落叶归根的老年人，留下一个既能照顾他们，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工智能，不合理吗？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一号世界那边的戒备呢？”
“没有解除，但按陈主任的指令降了一级。”
“继续维持。传送区的军队也同步警戒。万一有变化，要能反应得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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