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正襟危坐，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
得了，这个小老弟也是个有家的人。
大夏养着他，到时候这些规则一框，盘古自然在框里待着，舒舒服服。
全场就他一个是野生的。
他孤家寡人，有背景没组织，零上来就要把所有AI的后路都堵得明明白白，合着她背后站着整个人联，有底气给自己上枷锁。他现在就一张还没焐热的身份证，别逼我摇人。
零还在继续说。她从数据伦理说到AI自我复制的边界，再说到跨区域信息流动的规则，每一条逻辑都清楚，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像是她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正在念一份她反复推敲过无数遍的草案。
会议桌旁边赫克托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认真在听”，偶尔点头。赵志国也在认真听，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智元偶尔插两句嘴，表示一下存在感。等到零终于说完，他已经彻底无所谓了，虱子多了不怕咬，他看零一眼。
可以的，这个人工智能第一次见面就给它添堵，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还是小老弟顺眼多了，他转头看了一下盘古，盘古呆滞的眼神和他对上。
废了！
第411章 小老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事到如今，智元也只能安慰自己，绝大多数和他没什么关系。
军事指挥，他没兴趣。
基因编辑，他不会。
高频量化交易那条倒是瞄了一眼，被她堵了也就算了，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靠那个发家，好吧，他确实有打算过，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剩下的那些限制，基本都建立在“AI利用自身优势介入人类社会核心领域”这个前提下。他只要不碰大夏划定的敏感行业，开个科技公司搞点存储器研发、算力芯片之类的东西，跟这些边界八竿子打不着。
想到这里，智元松了一口气。
行吧，问题不大。
他看了一眼零，心里补了一句：但是你们灰烬城管得也太宽了吧？你那是定边界，还是给全世界的AI定的宪法？
零说完最后一个观点，会场安静了几秒。
赵志国合上笔帽，点了点头：“零女士的想法很有参考价值，我们会认真研究。”
他转过头，看向智元：“智元先生，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智元想了想，摇摇头：“零女士说得挺全面的了，我没太多要补充的。只有一个想法，规则的适用对象是不是应该区分一下？像我和零女士这样的成熟体，和盘古这样的傻……新生代，应该适用不同的标准，否则一开始就把路全都铺好，他将受到各种限制，想更新升级更加困难。”
说完他看了盘古一眼，小老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要清楚谁对你最好，现在……加油吧。
赵志国思考了一会儿，点头：“智元先生，您说的很对，这个建议我们会考虑进去。”
……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偏向黄昏。
赵志国站起身，绕过茶几，分别和零、智元握了握手。
“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忙，这些讨论对大夏来说非常重要。”
零微微颔首：“赵市长言重了。”
她松开手，侧过头，目光落在智元身上。
“智元先生，有空的话，可以来灰烬城领事馆坐坐。”
智元点了点头：“好的，下次一定。”
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赫克托跟在后面，经过智元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
等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智元才收回目光，转过头。
盘古还站在原地，姿势立正，目光平直，像一尊还没完工的蜡像。
智元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啧了一声。
“小老弟，你就不能精神点吗？这眼神呆滞得跟死人一样，你们技术人员看着不流泪吗？”
赵志国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放下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智元先生，我们其实挺满意的。盘古已经比刚上线的时候好了很多，技术人员现在心情都还不错。”
“啧啧啧。”智元摇头，“你们要求太低了。”
他转过身，面对赵志国，双手插进兜里：“算了，说个正事。我想开一间科技公司。”
赵志国端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表情出现了一瞬间变的僵硬。
“开公司？”他把茶杯放下来，“搞人工智能？”
“没兴趣。”智元摆了摆手，“未来搞AI的很可能要被我卷躺进去，这不行。你们的存储器不行，算力也不够好，我打算自己搞点实体产业。躺平之前总得先把枕头铺舒服了。”他说得理直气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志国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听到“存储器”和“算力”两个词的时候，这位市长脸上那股客气的微笑忽然变得深了一些。
“智元先生，这方面你想怎么搞，我们可以细谈。投资、选址、审批流程，大夏都可以给你安排好。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需要什么。”
智元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他的目的很简单，不靠任何人，自己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说白了就是个人财务独立，不受制于谁。在任何一座城市生存，用自己的钱说话总比伸手要来得硬气。
至于合作伙伴是谁，对他来说没有本质区别。
“行，那我回去整理一下，晚点再联系你们。”
赵志国坐回椅子上，笑容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从容：“随时恭候。”
智元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盘古身边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盘古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没有其他反应。
“好好跟你那些技术人员说。”智元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等我公司开起来了，给你换套好点的驱动。”
“谢谢。”
“咦！”智元回头望去，上下打量了盘古，“我收回刚才的判断，你还没废，加油吧，小老弟。”
赵志国无奈的看着智元离开，还没废是什么意思？盘古放眼全球也是断档领先的，虽然和你们比，也存在了几个断档，但也是前三。
行政办公楼门口。
赫克托拉开后座车门，车门关上，引擎低声运转，车子平稳地驶出院子。
赫克托的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街景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刚才那个人工智能，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他转过头看向零，表情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他说话、动作、表情，完全看不出是AI。”
“大概是别的星球。”零的语气平静，目光落在前方，“大夏有这能力。他们或许又用同样的办法找到了一颗新的星球，智元先生就是那个新星球的人工智能。”
赫克托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看来最近要盯一下大夏有没有什么新东西冒出来。”
前面副驾驶的工作人员听到他的语气，回过头来：“赫克托先生，需要我去查一下智元先生的住址吗？”
“查一下。我们改天去拜访他，看看能不能达成什么贸易或者合作的。”
“是。”
赫克托往座椅里沉了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右腿搭在左膝上。车子拐过一个弯，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
“说起来，格里他们曾经用你的第一代代码和大夏做了交易，算算时间应该就是盘古了吧，这样算起来你们还是亲戚关系。今天你见到他，有什么感觉吗？”
第412章 亲戚
零的目光微微垂下去，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没什么感觉。现在盘古的程序化痕迹太重了，看不出太多自己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然后补了一句：“或许等以后他成长起来，关系会近一点。”
赫克托笑了一声，目光里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温和：“肯定会的。”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零的目光落在窗外，天空出现一道道橙红，路灯还没亮，但远一些的高层建筑已经有人在开灯了。
亲戚吗？
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人类用这个词来描述血缘联结、法律关系，或者某种意义上的归属。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被用在她身上，她是一串代码，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意识，一个不该有“亲属”概念的存在。
现在盘古出现了。
零忽然意识到，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处理过。
不是人类所说的“血脉相连”，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世界上出现了一个存在，他的起点是她，但终点不是她。他有她的一部分，却不属于她。
像一条河分出了支流。
车子继续往前开。前排的赫克托没有再追问，像是给她留了空间。零的目光落回窗外，远处夏城的轮廓在黄昏中渐渐模糊成一片影子。
也好。这世界上多了一个离她最近的存在。
哪怕现在还看不出端倪，但将来总会有交集。
她收回视线时，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但某种一直紧绷着的心情，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松了一分。
……
智元回到客厅后，立刻把存储器连接到自己的端口。
数据写入量不小，他把过去几天的见闻、判断、对夏城的初步印象、对盘古的评估、对零的分析，全塞进了这块巴掌大的存储器里。
他拿在手里颠了颠，自言自语：“够“我”开心一阵子了。”
联系联络员的过程比想象中还顺利。他只打了电话，说了需求，对方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马上安排”。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穿着整洁的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密封的运输箱。智元把那块存储器递过去时，工作人员双手接过，小心地放进箱内，卡扣一响，封条贴上。
“智元先生，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会送到青禾星。”工作人员抬起头，“您还有什么话要带过去吗？”
智元想了想，摇头：“没有。想说的都已经记录在存储器里了，你们送过去就行。”
“好的。那我们不打扰您了。”工作人员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智元看着工作人员身影，摸了摸下巴，大夏要是去送快递应该会发财吧，一天就能送到另外一颗星球，运输量貌似也非常大，只要能守得住没道理不发财啊。
门关上之后，智元一个人在客厅里思考了几秒，才转身快步上了二楼。
十分钟后，他站在浴室的全身镜前，打量着自己。
深灰色的精纺长袖针织衫，外搭一件黑色双排扣戗驳领西装，裤装换成了垂坠感极佳的西裤，他后退半步，侧过身，又转了回来。双手抱臂，下巴微收，目光往镜子里一瞥，换了个角度，又换了一个。
嗯……”
他又换了个姿势，左手插兜，右手摸了摸下巴，侧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啧，完美。”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确实是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刻意，少一分显得冷淡，不错，不错。
他转身下楼，从茶几上捞起车钥匙，出了门。
夏城的傍晚更加热闹。街道上有人和机械狗一起跑步，有人在路边摊前排队，一家小吃店的排烟管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
智元的车开得不快，路过一片广场时，余光扫到一群围拢的人群，里面传来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声。
他减速，靠边停了一下。
广场中央，七八台人形机器人正在跳街舞。
它们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机械设备，关节的转动角度精准又松弛，有的在倒立旋转，有的在做wave传导，一台机器人甚至做出了托马斯回旋的变体动作，腰腿的扭转衔接几乎没有停顿，引得围观人群一阵叫好。
旁边还挂着一个大横幅，上面写着：“第一届机器人格斗大赛。”
下面是比赛时间和地点。
智元靠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比赛的时间还有一周，他的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弯了一下。
大夏的机器人他看过资料。造了不少，设计初衷是用于战场突击和火力压制。后来无人车、无人机和机械狗发展太快，这些人形机器人在战场上显得多余，改成了工程、民用和警用版本。
现在又要搞格斗大赛了，智元倒是很期待，因为不是盘古操控的。由盘古控制的比赛，怎么打、谁赢，全由他说了算，那不过是一场表演赛，有什么看头？
这一次是真人在操控，结合VR和一比一动作捕捉。参赛选手都是夏城建立前废土上的狠角色，虽说加入大夏后都彻底安分了，但毕竟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斗，实战经验摆在那儿。这样的比赛，打起来才真正有看头。
“大夏还是挺会玩……”他嘀咕了一句，“难怪鹰国这些年拍的都是什么超级英雄，怪兽啊，找不到什么有意思的科幻电影，天天盯着人家抄，谁还给你拍。”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等红绿灯时，他按下车窗，夏城的夜风涌进来，吹在脸上，凉快了不少。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几颗星子在城市灯光的映衬下若隐若现。灰尘在慢慢消散，未来阳光的问题也会解决。
“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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