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但紧接着，想到自己即将带着女儿逃离这个漩涡，那寒意又迅速消散。
陆明继续说，目光直视卡洛斯：“如果贵方没抓到人，我们会自己动手。合约赋予了我们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
卡洛斯从怀中取出那个金属存储器，递给陆明：
“我们已经抓到凶手，但是幕后黑手还在调查，这是赫克托首领的诚意，三份技术资料的部分资料，以及三百枚固态电池已经在车上，我们希望用这些交易，表达我们对合作的重视，以及对近期不幸事件的歉意。”
“啥？！”
陆明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卡洛斯再次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接过存储器，惊喜地说道：
“岩，老鸦，这里先交给你们，陈队，把糖果都给伊莉莎装好，回头让他们带上。”
“是！”
陈海知道是大客户来了，对还有些茫然的伊莉莎招招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结实的帆布小包，开始把各色糖果往里装。
陆明这才转向卡洛斯和罗斯，脸上重新挂起微笑，热情说道：“卡洛斯先生，我们里面谈。”
说完带着两名士兵在前面引路，低声道：“把罗斯拦在门外。”
虽然不知道罗斯的目的，也不知道赫克托和塞拉菲姆家族的具体情况，但只需要知道塞拉菲姆家族是工程师起家，非常重要，赫克托想干啥，拦住就对了。
卡洛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怔了一瞬，他看向罗斯：“走吧！”
同时偷偷瞥了一眼正开心地看着陈海装糖果的伊莉莎，心中稍定，随着陆明走进了仓库深处隔出的小房间。
罗斯想跟着进去的时候，直接被士兵拦住，这让他脸色一变，出发前，赫克托就吩咐他不能和大夏人起冲突。
好在外面能听到里面的动静，他还能继续执行他的任务，连忙站在门边，偷听里面的谈话。
房间不怎么大，只有一张桌几把椅，陆明示意卡洛斯坐下，自己则转身从一个带锁的柜子里取出茶具和一个铁盒。
“尝尝，这是我们自己种、自己炒制的茶。” 他手法熟练地烫杯、置茶、冲泡，一缕清苦中带着回甘的香气在狭小空间内弥漫开来。
他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卡洛斯面前，又拿出了一条烟：“卡洛斯先生，吸烟吗？”
“吸！”
卡洛斯被陆明这变脸速度弄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上面的字不懂，但他还是认出了这是大夏人带来最高档的烟，所以他现在算是最高礼遇了吗？
但更多的是疑惑，工业品不谈，烟酒，甚至还有茶，他们的种植区到底有多大，物资有多丰富，才能在非生存必需品搞那么多花样。
他困惑的取了一支烟，陆明“啪”地一声用打火机为他点上。
烟雾缭绕，短暂地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陆明自己也点了一支，靠在椅背上，隔着烟雾看向卡洛斯
“好了好了，卡洛斯先生，咱们就不绕弯子了！我听说你是一位出色的工程师，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下这三项技术。”
卡洛斯点点头，将三项技术详细的介绍给陆明。
而陆明的眼睛越听越亮，直到卡洛斯介绍完毕，他才收起了最初的过度亢奋，这三项技术对他们的重要性显而易见。
电池封装技术直接提升了他们装备，设备的续航时间，复合材料与快速修补，修车壳，补工事，应急加固，能省下大把往回运零件的时间。
第71章 大宗交易
仓库内室，茶烟未散。
陆明指间夹着的香烟缓缓燃烧，灰白的烟蒂积了长长一截。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卡洛斯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几秒钟后，他开口。
“卡洛斯先生，你们需要交易什么？提前说明，武器不行。”
卡洛斯没有任何意外，所有和铁堡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大夏人愿意出售食物、药品、工具，甚至是一些让人眼红的工业品，但枪械、弹药、爆炸物，从来不在清单上。
“我们明白，除了基本的食物药品外，首领还需要香烟烈酒。”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需要一套金属加工机床，功率不用太大，但要能处理高强度合金。”
陆明安静地听完，在脑海中快速换算着这些物资的价值。
食物药品永远是硬通货，尤其是在废土，烟酒则是上层统治者维持忠诚、彰显地位的奢侈品，至于机床赫克托的工厂看来是想扩大生产了。
“固态电池可以现在交易，为了展示诚意，这次就按市场价吧，至于三项技术，等我们评估后，再找你们商量具体对价，我们需要专家来判断它们的实际价值。”
他不是科研人员，没办法判断这些东西的价值，虽然大夏不缺这一点物资，但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定价。
卡洛斯微微一怔。
市场价？
出发前，赫克托给他的底线是“价格可以比市价低三成”，他估计就算用六成的价格卖掉这批电池，已经算是赫克托预想中很不错的成果。
可现在没有压价，没有附加条件，就为了展示诚意，直接按市场价。
他这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
卡洛斯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隐约有种感觉他父亲挑选的这三项技术，最终换回的价格，恐怕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离谱。
“没问题，我们完全理解。”
陆明点点头，掐灭烟头，站起身：“稍等一下，我立刻联系基地的人，让他们带物资过来交易，希望还有下次。”
“当然。”卡洛斯也站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已经明白一件事了，只要他们想卖，大夏人根本不怕给不起价格，甚至按市价他们都能接受。
陆明要是知道卡洛斯的想法也只会笑笑，这些固态电池只要想卖，会有一大堆企业挥舞着钞票买回去研究，只要交易一枚够铁堡所有人，一日三餐有菜有肉，吃个几十年，甚至不止。
他走到墙角的通讯器前，按下几个按键，开始用卡洛斯听不懂的语言快速交代，几分钟后，转身回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差点忘了说，我们把黑石镇消灭了。现在霍格在我们手里。”
卡洛斯的呼吸停了一瞬，黑石镇，那个存在多年的掠夺者巢穴，就这么没了？
从他知道大夏人想重拾秩序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他以为会在他们处理罗城后，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干脆，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今天和大夏人打交道，得到一堆太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了，把他搞得一惊一乍的。
“我会告诉首领的。”
陆明点点头，他没有提公开处刑的计划，估计谁也没想到赫克托会跪得那么快，现在这计划要不要进行都是问号了。
交易结束了。
卡洛斯走出内室时，罗斯还靠在门框上，手指敲打着大腿外侧，十分着急，见卡洛斯出来，他立刻起身。
“听到了吧？黑石镇的事，还有交易。和我一起去禀告首领。”
罗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黑石镇被灭，意味现在周围大点的聚集地，只剩灰岩庄和他们了，
“伊莉莎，我们要走了。”卡洛斯朝女儿招手。
小女孩抱着装满糖果的帆布包，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好的，爸爸。”
在陆明的指令下，士兵快速把三百枚电池卸下卡车，而一直在围观的居民也慢慢品出不对劲，铁堡的高层好像在服软。
直到士兵卸装完成后，卡洛斯才带着伊莉莎开车离开，罗斯开着那辆没有标识的破旧皮卡，跟在他们后面。
车厢里只有父女两人。
卡洛斯发动引擎，让车辆缓慢地驶出仓库区。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罗斯的车影，压低声音：
“伊莉莎，东西给了吗？”
伊莉莎正在认真地数着帆布包里的糖果，闻言抬起头，小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给了。我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就偷偷塞给那个不会说我们话的队长了。”
“他有什么反应？”卡洛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只看了一下罗斯那个讨厌鬼的背影，就偷偷收起来了。”伊莉莎模仿着陈海当时迅速而隐蔽的动作，小手在口袋边一滑，“就这样。”
卡洛斯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任何人都不行。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秘密，明白吗？”
伊莉莎收起笑容，小脸绷得紧紧的，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完全理解父亲在做什么，但她知道这很重要。
“我明白，爸爸。”
卡车驶过铁堡外城破败的街道，朝着内城的方向驶去。卡洛斯的目光扫过路旁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那些空洞而麻木的眼睛。
这个铁笼子，早就该逃离了。
……
仓库外，陆明看着卡洛斯的卡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海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陆主管，他们有问题。”
“这不是明摆的吗？”陆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那个罗斯，摆明了是赫克托派来监视的眼线。塞拉菲姆家族和赫克托之间，互相防范得厉害。”
“不止这个，那个叫伊莉莎的小女孩，塞给我一个金属存储器。”
陆明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知道自己会被监视，所以把传递消息的事，交给最容易让人忽略的小孩子，这位工程师想传递什么给他们？
“收好，回去再打开。”
“是。”
他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你先带这批固态电池和资料回去，让技术人员以最快速度评估那三项技术的价值，优先级提到最高，卡洛斯想干什么，让基地处理。”
“明白。”
陈海转身去安排物资转运。
第72章 转移
陆明则走到临时通讯室，关上门，接通了与先行者基地的加密频道。
屏幕上出现了楚天阔的脸，背景是指挥中心。
“交易完成了？”楚天阔问。
“完成了，我已经让陈海先带回去评估。”
“很好，辛苦了。”楚天阔满意的点点头
“将军，还有一件事，交易结束后，卡洛斯的女儿，那个叫伊莉莎的小女孩，偷偷塞了一个存储器给陈海。”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内容？”
“还没看，我让陈海带回基地再打开，但我猜测，可能是塞拉菲姆家族想传递的、无法在罗斯监视下明说的信息。”
楚天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规律而沉重的声音，即使隔着通讯频道，也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卡洛斯·塞拉菲姆，劳伦斯·塞拉菲姆……铁堡最好的工程师家族。”
“他们可能想跳船了。”陆明说道。
“很有可能，等看到存储器里的内容再说，但可以开始做准备了。如果塞拉菲姆家族真的想逃，那么赫克托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铁堡。到时候，铁堡的城墙内外，可能会很热闹。”
“明白，我会保持对塞拉菲姆家族的观察，但不会主动接触，以免打草惊蛇。”
楚天阔继续说道：“另外，公开处刑的事暂缓。”
“是。”陆明心领神会，一场震慑的表演，与获得科技和人才，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通讯结束。陆明走出通讯室，望向铁堡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平静的交易之下，暗涌正在加速流动。
……
与此同时，铁堡内城，赫克托的议事厅。
卡洛斯和罗斯站桌前，赫克托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大夏人愿意出什么价格？”赫克托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在他心里，能有市场价的六成就已是令人满意的成果。
卡洛斯微微躬身：“首领，他们说为了表示诚意，这次按市场价交易，并且希望还有下次。”
“市场价？”赫克托抬起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不符合废土任何交易的逻辑，除非……对方根本不在意这点“溢价”，他们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是的，首领。”卡洛斯肯定道，同时将交易细节，包括对方对机床等物资的询问，简洁汇报了一遍。
赫克托靠回高背椅，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这种超出算计的爽快，并未带来喜悦，反而像一记软绵绵却无处着力的拳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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