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罗德里格斯那语气，那姿态，人联已经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
楚天阔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灰烬城向南，划过罗城，划过那片刚刚收复不久的区域，最后停在——
夏城。
再往南，就是南部海岸。
复兴社的主力从南边登陆，战场可能不止在灰烬城方向，如果那群疯子的胃口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
那夏城，会成为前线。
他忽然明白了。
难怪当初谈判的时候，对“在夏城建生产线”这件事答应得那么痛快。当时以为是人联急需物资，是双方互利共赢，是自己这边占了便宜。
现在想想，那哪是交易。
楚天阔的眉头拧紧了。
他想起更早之前，罗德里格斯挑明他们身份时说的那句话——
“你们要是能从这里打到海岸，更好。”
当时以为是客套，是随口一说，是废土势力对陌生来客的常规试探。
现在再品，那哪是客套。
是真希望他们打下去，把南部彻底占领了。
只要大夏把南边打下来，人联就多了一道屏障。只要大夏守住这片区域，复兴社想从南边包抄，就得先过他们这一关。
“都在耍心眼……”
他低声说了一句，那声音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
他们看中的是人联的科技、生产线和市场。
而人联想要的，是让他们变城墙。
双方都在算计，都在布局，人联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注定到来的战争增加筹码。
只是他没想到，人联的棋，下得这么早，这么远。
从第一次挑明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铺这条线了。
说到底，还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挑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却也一脚踏进了旋涡。
坐视人联和复兴社在南部开战，结果会是什么？
战场离夏城太近了。炮火、流弹、溃兵、掠夺者，战争的溢出效应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与其等战火烧到家门口，不如主动把战线往南推，在夏城之外解决问题。
楚天阔皱了皱眉头，他们赚得的多，人联未必赚得少。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地图。灰烬城，夏城，南部海岸，三点一线，像一条绷紧的弓弦。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通知所有高层人员，半小时后，举行会议。”
参谋立正：“是！”
楚天阔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些被岁月刻出的线条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身后，指挥中心重新忙碌起来。
……
灰烬城，城主府。
通讯切断后，罗德里格斯坐在原位，盯着那杯还剩一半的酒。
“零，你说大夏会认同我们的做法吗？”
零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绝对不会。”
罗德里格斯侧过头。
零继续说下去：“他们有更好的办法。大夏是一群有组织、有纪律、有底线的人。他们的强大，不是靠某位英雄或者强大的科技，是靠制度、靠文化、靠‘把人当人’。”
“他们会一步步点亮盖亚的星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他们不怕慢，正如楚将军说的那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他们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前辈举着火把在黑暗中铺路，后代接过前辈的星火，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优势大到一定程度，才会考虑动不动手，他们逻辑是种田，攒家底，一波将敌人打垮，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打起来。”
罗德里格斯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是啊。”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到窗边。
“但理解不了也没办法，他们的位置除非现在就走，否则迟早要被卷进来。”
……
夏城，指挥中心。
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楚天阔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军方代表、夏城情报部门负责人、外交联络官，以及几个从先行者基地紧急抽调来的参谋。
门被推开，情报部长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简报。
“人联的全面战争，极有可能是他们恢复的速度比复兴社慢，想把复兴社拖入战争泥潭，因为现在有我们这个变数，战争持续的时间越长，对人联越有利。
一开始没告诉我们复兴社的动向，很有可能是在等我们在夏城加码，等我们加码到无法忍受夏城被破坏的时候，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我们的意向会往‘加入战争’倾斜……”
有人忍不住开口：“妈的，这群老狐狸，这是要把我们彻底拖下水？”
“他们拖不拖，我们都在水里，我们好不容打完罗城，拿下铁堡，还有周围那么多矿区，一下子吃太好了，别说我们当时不知道情况，就算知道情况，我们也不可能放弃。”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我们要不要动。”
“打，如果只是打消耗战，跟着人联走，威胁性未必会有那么高，更重要让战场远离夏城。”
楚天阔敲了敲桌子，所有人看向他。
“人联想我们占领南部当城墙，我们就满足他们。战要打，地和资源都要拿。”
雷战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嘴笑了：
“赞成！反正我们已经习惯了隔一个大洋有个敌对国家。复兴社那群疯子，就当他们是鹰国疯掉的样子呗。都说石油滋生霉菌，这么大一片地，这么多资源，贪点怎么了？”
赵擎斜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
雷战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擎收回目光：“真以为这边的战争会有‘克制’这种说法？温压弹、云爆弹等大规模杀伤武器，你可能真的会看见。想守住的前提，是能拦得住。”
楚天阔点了点头：
“赵擎说得对。先拿下来安全的地方，联系灰烬城我们会跟着去，剩下的南部怎么防守，怎么协助，和人联商量一个更具体方案。”
“记住，我们是去打消耗战，不是去拼命。无人机、机械狗、导弹，别省。但人，千万别给我跑到前线去。
复兴社那帮疯子，他们的命不值钱，我们的命值钱。能拿机器换的，绝不让士兵上。能拿导弹炸的，绝不让步兵冲。温压弹、燃烧弹、钻地弹，仓库里有的，全给我备足，一旦战争升级到立刻后撤。”
“是！”
第147章 殉爆者
大夏领土南方，七百公里外。
聚集地的空地上，几十个难民被枪口逼着挤成一团，此刻全都低着头，瑟瑟发抖。
卡尔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就只抓到了这点人？”
雷诺夫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大人，时间太紧，附近能抓的……就这些了。”
卡尔看着他，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去吧，让人再找找。”
雷诺夫如蒙大赦，猛地点头：“是！大人！我马上去！”
他转身跑开，带着手下消失在废墟后面。
卡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群难民。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移动，然后停住。
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被各自的母亲紧紧搂在怀里。母亲的手捂着孩子的眼睛，但孩子还是从指缝里看见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吓得浑身发抖。
卡尔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复兴社士兵走上前，粗暴地扯开那两个母亲的手臂，把小孩从她们怀里拽出来。
母亲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想扑上去，却被一枪打死，意识消失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拖走。
孩子们哭着喊着，小手在空中乱抓，但什么也抓不到。
卡尔带着那两个还在哭泣的孩子，朝不远处的战争堡垒走去。
……
堡垒深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卡尔停下脚步，示意士兵打开门。
门滑开，一股混合着腐臭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两个孩子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士兵推了一把。
房间里，趴着一只巨大的生物。
它有一人多高，形态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蚁后。臃肿的腹部几乎占据了整个身体，半透明的外皮下，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六对节肢收拢在身侧，头部小小的，口器却异常发达，此刻正缓缓张开，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密的牙齿。
殉爆者母体。
它感应到有人进来，头部缓缓抬起，那双复眼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当它看见那两个孩子时，整个身体突然震颤了一下。
卡尔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被吓得无法动弹的孩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给你加餐，你最喜爱的小孩。该干活了。”
他一挥手。
士兵把孩子推进房间。
房间里传来孩子们惊恐的哭声，然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很短。
不到五秒就停了。
卡尔站在门外，听着那骤然中断的哭声，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人类的惨叫声，果然是这世界最美妙的声音。
几分钟后。
母体依旧趴在那里，腹部比刚才更加鼓胀，半透明的外皮下，那些蠕动的东西正在变得更活跃。
它的腹部末端，一个接一个的东西开始往外爬。
那些东西只有拳头大小，直径八到十厘米，外形和母体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它们从母体身后爬出来，密密麻麻，越来越多，很快铺满了半间屋子。
小殉爆者。
卡尔低头看着那些小东西，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那些小殉爆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成群结队地跟在他身后，六对节肢在地面上爬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聚集地。
那群难民还挤在原地，被复兴社士兵的枪口逼着不敢动弹。
当卡尔的身影再次出现时，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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