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从背后的金属箱里抽出一根细长的天线，在空气中转了几下，然后按下了箱体侧面的一个按钮。金属箱的顶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折叠成一团的无人机。
那东西的造型和苏牧见过的任何无人机都不一样。它不是常见的四轴飞行器，而是一个扁平的、呈六边形的碟形物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涂层，没有任何外露的螺旋桨或机翼。阿七把它从箱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然后在箱体的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
无人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从阿七的掌心缓缓升起。它没有螺旋桨，也没有喷气口，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色花瓣。
第193章 出现
“磁悬浮？”苏牧问。
白柳汐摇了摇头：“不是磁悬浮。是反重力。第七世界的技术，我们仿制的。精度比原版差很多，但胜在稳定，不容易被飞行怪物攻击。”
话音刚落，无人机猛地一颤。
阿七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跳动，试图稳住它。但无人机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像一个被无形的手掌捏住的虫子，在空中疯狂地挣扎。
“有东西在干扰它......”阿七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夜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连苏牧的动态视觉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砰......！”
无人机在空中炸开，碎片四溅。那黑影在撞碎无人机的瞬间改变了方向，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折返，消失在了暗区深处的黑暗中。
阿七举着控制面板，手指悬在屏幕上，整个人僵住了。
白柳汐抬起头，看着无人机坠毁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苏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团炸开的碎片还在缓缓下落，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那是什么东西？”苏牧问。
白柳汐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朝上，那层淡淡的气体再次凝聚在手掌边缘。然后她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虚劈了一掌。
气劲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有什么东西从空中坠落，砸在街道对面的屋顶上，顺着倾斜的瓦片滚落下来，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牧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东西的体型不大，约莫成年人小臂长短，通体漆黑，翅膀薄如蝉翼，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圆形口器。身体已经裂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割过。
【暗夜飞蛉（Lv6）】
【种族：诡虫】
【属性：？？？】
【备注：暗区特有飞行生物，对电磁信号极为敏感，会主动攻击任何发出电磁波的设备。】
苏牧站起身，看向白柳汐。
白柳汐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后对阿七说：“记录一下。气劲对这种东西有效。普通枪械攻击可能无效。”
阿七点了点头，在屏幕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苏牧看着白柳汐的手掌，若有所思。普通攻击无效......这意味着那只飞行怪物对物理伤害有极高的抗性，甚至可能完全免疫。但白柳汐的那种“气劲”，不属于物理攻击范畴。那层气体是什么东西？是某种能量？还是这个世界的某种特殊能力？
他没有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无人机坠毁了，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从空中搜索猎杀者的主要手段。阿七试图用地面监测设备弥补这个缺口，但效果差了很多。地面设备的探测范围只有空中无人机的一半左右，而且容易受到建筑、地形、甚至是暗区里那些诡异植物的干扰。
“找不到。”阿七放下手里的设备，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的设备在半径五百米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信号。”
白柳汐沉默了片刻，正要说什么，突然......
“你们是在找我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响起。那种声音很怪，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让人头皮发麻。
苏牧猛地转身，长枪从虚空中召出，横在身前。
白柳汐比他更快。她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阿七和小九的前面，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朝下，那层气体在手掌边缘若隐若现。
赵城的右手握住了唐刀的刀柄。老魏的盾牌已经举到了胸前。
四个人，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完成了战斗姿态。
声音的主人从街道对面的建筑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风衣，衣摆垂到小腿，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头，发丝间夹杂着几缕灰白色。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不是“强”，不是“帅”，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疯狂。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没有在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比空无一物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的深处被烧成了灰烬，什么都不剩。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白柳汐身上。
“黑杀小队。”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耳膜，“久仰。”
白柳汐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那双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瞳孔里映出他风衣下摆飘动的轨迹。
男人笑了。那笑容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但不急着收网，而是想先好好欣赏一下猎物挣扎的样子。
“别紧张。”他抬起手，做了个“放松”的手势，“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来看看。”
他的目光从白柳汐身上移开，扫过老魏、赵城、阿七，最后落在了小九身上。
小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怀里的那盆花，深紫色的花瓣猛地合拢，像是什么东西在应激反应下收缩了。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瞳孔里有一种苏牧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是仇恨。
男人的目光在小九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他看了看苏牧，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但没有说什么。
“走了。”他说。
转身，迈步。
第194章 目的
苏牧没有犹豫。
他从背上取下AWM，架在身旁一堵断裂矮墙上，枪托抵肩，没有任何瞄准。
苏牧扣动了扳机。
“砰......！”
AWM沉闷的轰鸣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震得两侧建筑的玻璃嗡嗡作响。子弹以超音速冲出枪膛，在空气中拖出一条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精准地奔向猎杀者的后脑。
命中了。
子弹击中了猎杀者的后脑，那个位置，那种角度，没有任何闪避的可能。他的头部在子弹的冲击下猛地向前一倾，整个身体前冲了两步，风衣下摆扬起，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过。
但猎杀者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只是晃了晃，然后稳住了。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后脑被击中的位置，然后低下头，看了看手指上沾着的血。
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狰狞的、疯狂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脚步甚至比刚才还轻快了一些。
苏牧的眉头紧皱。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没有击杀提示。什么都没有。那一枪打中了，人没有死，系统甚至不认为这是一次“有效攻击”。
这意味着猎杀者刚才用某种方式抵消了那发子弹的大部分伤害。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某种苏牧完全不了解的能力或者装备。
远处的黑暗中，猎杀者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了。
街道上恢复了死寂。
苏牧放下枪，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白柳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放下枪，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没那么容易死。”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不错的下午，“如果一枪能解决，他也不配叫猎杀者了。”
苏牧没有回答。他把AWM收好，从矮墙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魏的盾牌往前一顶，想要拦住他。但赵城的手按在了老魏的手臂上，摇了摇头。
那个男人早已没有了踪迹。
苏牧放下长枪，眉头皱得很紧。那个人，不是来战斗的。他的姿态、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不像是在准备动手。他更像是来“确认”什么东西的......确认这支队伍的存在，确认他们的实力，确认......某个他不确定的信息。
老魏把盾牌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现在怎么办？无人机没了，找不到那东西的踪迹。”
白柳汐走到阿七旁边，看了看她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他不敢正面跟我们打。他一个人，我们五个。他的能力需要通过杀人来维持，但杀我们这种级别的对手，他需要消耗的力量比他得到的多......不划算。”
赵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多了一丝冷意：“所以他会去找那些更容易的目标。幸存者。那些从缆车上下来的、等级低、装备差的人。”
白柳汐没有说话。
赵城说的是事实。猎杀者不敢和他们正面交手，但幸存者不一样。幸存者在这片暗区里，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而猎杀者，是那个拿着刀的屠夫。
“我们保护不了所有人。”老魏的声音很沉，“暗区太大了，幸存者分布太散。我们只有五个人。”
白柳汐转过身，看着苏牧。
“你有什么想法？”
苏牧靠在墙上，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了想，开口：“你们的困境很简单。猎杀者机动性极强，你们追不上他。白柳汐能跟上，但她一个人追上去也杀不了他，需要支援。而你们一旦分散，他就会去杀那些幸存者......不是因为他想杀，而是因为他需要用杀来维持自己的力量。你们保护幸存者，他就跑。你们去追他，他就杀人。你们追不上，他杀不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说。”白柳汐看着他。
“先杀光幸存者。断了他的奖励来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魏的盾牌猛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赵城抱着唐刀的手紧了一下。阿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小九蹲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白柳汐看着苏牧，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了空气里。
“不能连人性也抛弃了。”
苏牧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随口说的，试探一下你们的底线。”
白柳汐没有笑。她盯着苏牧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认真的，然后移开了目光。
苏牧收起笑容，换上了认真的语气：“既然不愿意用那个办法，那就换一个。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走？暗区这么大，他完全可以离开这片区域，去别的地方杀幸存者。但他没有。他一直在你们附近转悠。”
白柳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是在挑衅你们，”苏牧说，“他是在找东西。他留在你们附近，不是因为你们，是因为你们附近有他在意的东西。”
白柳汐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阿七。阿七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探测到异常。
苏牧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起了林雨薇的消息......“我已经被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盯上了”。猎杀者盯上的是林雨薇，不是黑杀小队。他之所以一直在黑杀小队附近转悠，是因为林雨薇在黑杀小队附近。他不敢靠近，怕被发现；也不愿离开，怕林雨薇跑了。
猎杀者的目标是一个幸存者，一个在黑杀小队眼皮底下藏着的幸存者。
而那个幸存者，现在就在苏牧附近。
苏牧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第195章 诱饵.
“我有一个方案。”他开口。
白柳汐看着他。
“他不敢跟我们打，是因为我们聚在一起。”苏牧说，“如果分散呢？”
白柳汐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分成几组，拉开距离。他看到了，会觉得有机可乘。会忍不住出手。”
“然后呢？”赵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他出手之后呢？我们离得远了，支援来不及。”
“所以不能太远。”苏牧说，“三百米。三百米的距离，以你和我的速度，十秒内能赶到。以他的速度，十秒内杀不了任何人......如果那个人能撑过前十秒的话。”
白柳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三百米，是一个微妙的距离。够远，远到会让猎杀者觉得有机可乘；够近，近到能在关键时刻赶到战场。
但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谁来当诱饵？我？老魏？赵城？他见到我们任何一个人单独行动，都不会出手。他知道我们的实力，知道十秒内杀不了我们。”
“我来。”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小九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里，恐惧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牧从未见过的、比仇恨更深沉的东西。
“他最想杀的人是我。”小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稳，“不是因为我是诱饵。是因为他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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