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摸底考试，成绩还是第一。】
江阳看着这页日记，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酷的赞赏。
在末世的孤儿院里，资源匮乏，霸凌是不可避免的。
江洋没有去告状，没有去哭诉，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地给自己和同伴杀出了一条生存的空间。
咬断手指……这对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需要何等凶性。
第143章 日记2
【2029年6月10日。】
【理论课全部满分。】
【今天实战课上，教官解剖了一只低级失智者，我终于知道，原来它们的神经中枢在后颈的第三块颈椎骨那里。】
【晚上回到宿舍，我用削尖的木棍练习了五百次刺击，手掌全部起泡磨破了。】
【很累，闭上眼睛全身都在痛。】
【但是只要想到他，我就不累了。】
……
【2030年11月5日。】
【今天开始学习《常见污染源分类及切断隔离手册》。】
【我花了一个星期，背了三百页图鉴，连标点符号都没错，教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第一！第一！必须是第一！！！】
【只有永远拿第一，我才能拿到最好的资源，才能进最好的学校，才能去第七区找他。】
纸页在江阳的指尖飞速翻动，时间在这本小小的日记里无声地跨越着。
字迹从最初的稚嫩，彻底转变成了端正、凌厉，甚至每一笔的收尾都带着一种锋芒毕露的杀气，透着一股与年龄极其不符的冷酷。
【2031年4月20日。】
【今天在地下黑市的擂台上，我打赢了一个比我大五岁的流氓。】
【虽然我断了一根肋骨，但我赚到了三支高纯度的营养液。】
【杨琳病了，她需要这个，我不能让她死。】
【在这个世界上，我认识的人已经不多了。】
……
【2032年8月25日。】
【明天就是收容所小学部的结业典礼了。】
【所有的文化课和战术推演课，六年时间，我拿了所有的满分，教官说我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没有之一。】
【我知道外面现在越来越危险，但我每天都在变强。】
江阳翻开下一页，来到了这一批日记的最后一篇。
【2032年9月1日。】
【今天要去新学校报到了，我已经是初中生了。】
【听说初中的竞争非常惨烈，因为资源极度有限，只有最顶尖的人才能获得更多资源，并且很多人会在这个时候，随着身体的发育觉醒一些微弱的天赋。】
【虽然我暂时没有觉醒，但我绝对不会输。】
【等着我，我一定会再见到你的！】
在这一页日记的最下方，画着一幅铅笔画。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但依稀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是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背影。
“没想到，这孩子一直都记得……”
江阳看着那幅画，轻轻地抚摸着画上那个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却被少年赋予了无上光环的背影。
捏着日记本的手指微微发紧，眼底涌动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后翻开了少年初中时代的篇章。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学业的加重，日记的更新频率变得更低了。
字里行间那股少年的锐气，逐渐被一种在残酷废土上摸爬滚打后沉淀下来的冷硬所取代。
【2032年10月15日。】
【初中的课程比收容所难很多，主要增加了《畸变体解剖学》和《废土极限生存》。】
【班上有一小部分人开始觉醒了，虽然只是强化了视力或者力气变大，但老师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着珍宝。】
【今天格斗课，我对上了一个觉醒了肌肉强化的同学，他的力气很大，一拳打断了我的木刀。】
【但我赢了，我承受了他的一拳，但用半截断木刀抵住了他的喉咙，他害怕了，说我是疯子，不敢再挥拳。】
【觉醒了又怎样？怕死的人，哪怕给他超凡的力量，也是个废物。】
【我……不会输！】
……
【2033年4月12日。】
【连续三个月的月考，文化课和战术推演都是满分，总成绩全市第一。】
【今天学校发了补贴，有两支初级基因营养液，我偷偷去了一趟收容所，塞给了杨琳，她病得很重。】
【我告诉她，我一定会考进第七区。只要进了第七区，就能拿到最好的药。】
【晚上回到宿舍，我又做了两百个负重深蹲，直到大腿抽筋站不起来为止。我要变得更强。】
【2034年1月1日。】
【新的一年。】
【外面听说又爆发了小规模的畸变潮，前线死了很多第七区的人。】
【我查不到你的名字，无论我怎么在学校的内部网络里搜索，关于当年古安村事件和你的卷宗，全部都是一片刺眼的红色权限不足。】
【你到底在哪里？你还在杀怪物吗？你有没有受伤？】
【等着我，我很快就能长大了。】
江阳看着这些日记，仿佛能看到一个浑身是伤的倔强少年，在深夜的台灯下，咬着牙死死盯着一张空白的纸，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刻画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人。
日记继续往后翻，时间来到了初三毕业那一年。
【2035年7月3日。】
【可恶！中考成绩出了，我竟然被扣了一分！】
【总分第一，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猜就是“污染事件经典战例分析”那门主观题被扣的，其他的客观题答案我也都对过了，绝不可能错。我写的战术推演是以火力覆盖牺牲小部分人换取绝杀为核心，阅卷老师批注说我太过极端冷血，缺乏人道主义考量。】
【人道主义？在那些吃人的怪物面前讲人道主义，就是让更多的人去送死。】
【为了这一分，我一晚上没睡。下次绝不能再犯，我要把他们的那些迂腐的标准答案也背下来。我要做到连他们都挑不出哪怕一丝毛病的绝对完美。】
【马上就要上高中了，我一定会找到你，站在你身边！】
在这一页日记的最下方，同样画着一幅铅笔画。 经过三年的成长，少年的画功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画中的男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潦草的轮廓，而是有了清晰冷峻的侧脸。 江阳看着那幅画，呼吸微微一滞。
那画上的眉眼和站立的姿态，都与江阳本人的模样有了七八分神似。
日记来到了高中的门槛。
【2035年7月5日。】
【好多个其他重点学校的校长来找我。】
【他们开出了极高的保送条件，有的说给我一大笔生活补助金，有的承诺给我分配核心安全区的房子，甚至还有人提着极其珍贵的基因药剂，让我去他们的学校。】
【我全部拒绝了。】
【我是要进入第七区的人！我怎么能在这点苍头小利上被迷惑？】
【目标：上西平市的第一高中！考最好的大学！进第七区！找到他！】
看着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锐不可当的少年意气，江阳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准备大展宏图的绝世天才，正准备踏入属于他的战场。
然而，当江阳满怀欣慰地翻开下一页时。
他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了。
第144章 日记3（“用户14006397”的加更章，还欠4章）
纸张的表面被大片大片的水渍晕染开来，墨水被泪水化作了一团团模糊不清的斑块，干涸的水渍让整张纸变得皱巴巴的，隔着十几年的岁月，依然能透出一股令人心碎窒息的绝望。
【2035年9月1日。】
【今天报到前，学校组织了最高规格的深度觉醒测试。】
【测试了三次，我求着老师，换了三台仪器。】
【没有。】
【我没有超凡的天赋……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觉醒任何能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这么拼命，我把身体练到了凡人能承受的极限，我把那些厚厚的理论背得滚瓜烂熟，我连睡觉都在演练杀怪，老天却连哪怕最微弱的一个天赋都不肯给我？！】
【没有天赋……在这个怪物横行、超凡者为尊的世界里，我连站在最前线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天赋……我该怎么去帮他？！】
【我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唉……】
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仿佛抽干了那个十五岁少年所有的精气神。
在这片废土上，天赋就是命。
没有觉醒天赋，就意味着无论你多努力、文化课多优秀、格斗技巧多精湛，在面对那些动辄撕裂钢铁的畸变怪物时，你永远都只是一个脆弱的凡人。
你永远只能躲在后方，需要被别人保护。
江阳静静地看着那被泪水晕染得一塌糊涂的墨迹。
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满怀希望的十五岁少年，在拿到那张宣判了死刑的测试报告后，是如何躲在空无一人的阴暗角落里独自落泪的。
信仰崩塌，莫过于此。
江阳继续往后翻。
这一次，字迹变了，不再有少年的狂放与锐气，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锋利。
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是刀刻斧凿一般，透着一股理智的成熟。
【2036年10月1日。】
【我想明白了。】
【既然没有天赋，注定无法在战斗的前线帮他。】
【那我就去大后方。】
【我要去掌权！我要去制定规则！我要成为这个庞大战争机器的脑子！】
【他那样的人，就应该毫无顾忌地去前方杀戮，去处理那些该死的污染源！而不是在拼命的时候，还要防备背后那些肮脏政客的算计和掣肘！】
【我没有能力做他的刀，那我就做握刀的手，做他身后最干净、最稳固的后盾！】
【我决定了，未来我要走最高指挥的路线！！！】
日期直接跳跃了整整一年！
江阳不知道，在这一年多的日夜里，那个名叫江洋的少年，是如何咽下绝望苦水。
他又是如何在无数超凡者同学的轻蔑目光中，在同龄人纷纷觉醒能力一飞冲天的强烈落差下，再次将自己那颗破碎的心，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