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315章

然尔前日竟敢在军议之上,仗着恩师之名,

妄图压我一头,羞辱于我……”

公孙瓒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此番,瓒倒要作壁上观,看尔如何挡得住张纯那疯犬之噬!”

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

他公孙瓒既没有真的放胡人入关,守住了自己绝不与胡人妥协的底线。

又借此保全了手下兵力。

更能借张纯之手,去铲除自己极其厌恶的大敌刘备。

公孙瓒自觉,此计堪称完美。

当然,公孙伯圭本性骄狂,却也完全没有算到一点。

而且是算漏了......最为致命的一点。

他以寻常诸侯扩张的逻辑去揣度张氏兄弟,

却根本没料到,那两个潜伏在中山国的世家子,是两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借机扩张地盘?

这两位要做的,根本就是要僭越称帝!

“传令三军!拔营,北上卢龙!”

公孙瓒大喝一声,银甲白马,

带着整个幽州最为精锐的铁骑,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去的征途。

……

正月底,中山国,卢奴城。

国相府的地下深处,

防卫森严、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

室内,数盆上好的白炭正散发着幽幽红光,

将屋子烘烤得极为暖和,

但室内的气氛,却压抑非常。

“砰!”

一声脆响。

一只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盏被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瞬间四分五裂。

中山相张纯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不定。

他的手中,死死捏着一份沾着雪水与泥污的密报。

“荒谬……此事绝无可能!!”

张纯的声音因极度的不可置信与愤怒,而变得嘶哑难明,

“那刘备与陈默竖子,莫非能未卜先知乎?!”

坐在他对面的是其族兄,前泰山太守张举,

面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密室墙壁上的幽燕舆图,

眼底深处,幽光闪烁。

【为盟主“不埋剑”加更,还欠一更】第291章 十二旒冕,龙袍加身!

他们张家兄弟为了今日的谋划,几乎倾尽了底蕴。

近几个月来,他们花重金收买乌桓人去卢龙塞演戏,

成功调走了整个幽州最大的威胁公孙瓒,

更是算准了时机,

欲趁着冰雪未化,全天下都沉浸在“正月不兴兵”的麻痹大意之中,

悍然发兵奇袭涿郡!

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涿郡这块连通幽冀的咽喉要地,

他们就能背靠太行,雄踞北疆,有了举鼎天下的资本,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的脸上,

暗探拼死送回的情报显示:

就在他们的大军刚刚暗中聚拢,连军帐都还未及拔起的时候,

涿郡的南北两端,一夜之间竟凭空生出了数座壁垒森严的白地军大营!

“族兄!请看此报!”

张纯将密报狠狠拍在案几上,状若疯魔,

“良乡险隘,张飞那环眼贼率数百精骑,如饿狼盘踞,

一日之内,便将吾等自北方渔阳派驻过去的斥候尽数驱赶出境!”

“易水渡口,田豫之锐士营、曹性之神射营互为掎角,

更可恨者乃那贼厮高顺!

其率八百重甲死士,径于渡口南岸立下坚寨!宛如铁壁!”

北边那伙太行旧贼也未敢生乱,更被高顺军威所慑,

皆如伏桩般缩于屯田之所,护卫涿郡侧翼!”

几处大营,精准无比的卡死了张家兄弟北上、南下的所有咽喉要冲!

“此战还如何能打?!”

张纯双手揪着头发,暴躁的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刘备那厮以逸待劳,据险而守,

吾等若强冲防线,敌军半渡而击,

再遇高顺那等铁甲死士......

不知须得填入多少人命,方可破阵?”

张纯猛的转头,看向对面的张举,

“更致命者乃是天时!

族兄,今已正月末!地气回暖,春泥泛滥,

若奇袭不成,陷入僵持,

泥泞之中,大军如何施展?

战事若延至二三月,我中山与渔阳几郡,春耕尽毁!

无秋粮入库,届时不须皇甫嵩来剿,大军必因断粮而自行溃散!”

先机尽失!

那种被人彻底看穿底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让向来自负的张纯感到一阵不自觉的窒息。

案几对面,张举阴沉着脸,

目光在舆图上涿郡的位置停留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罢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只剩下绝对的死寂,

“刘备与那陈默,竖子遣兵如神,谋算深远,

既我等谋略已被其彻底看破,此路……暂不可通。”

“不可通?!族兄莫非欲坐以待毙乎?!”

张纯猛的扑到案几前,双手死死撑在案间,凑近张举,

“吾等暗养数万大军,日费粮草无数!

那一缗缗之五铢钱谷,细绢布帛,皆是吾等从富商巨贾手中刮取之血肉!

此乃......坐吃山空啊!”

张纯的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张举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幽暗:

“族兄,休要故作不知。

而今,尔欲‘先吞周边以图渐进’之稳妥良策,已被那白地坞彻底封死,

彼绝不会留此良机与吾等。”

“族兄,当速下决断矣!”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只有白炭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剥啪声,

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张举眉间紧蹙,额头上的青筋一个劲的......直突突的跳动着,

他的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又松开,而后再度握紧,

反复数次,天人交战。

终于,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又似是下定了某种极为疯狂的决心,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一句话:

“纯弟……踏上此道,便再无回旋之余地矣。”

张纯不再回答,

他只是猛的转过身,大步走到密室最深处,一口大红漆箱前,

“咔哒”一声,沉重的铜锁被开启,

张纯双手颤抖着,从箱中捧出一件折叠得极其平整的锦袍,

他走到张举身后,神色虔诚而狂热的,

将那件锦袍缓缓披在了张举的身上,

“族兄乃弥天太上降世之子,受命于天,

天子行事,岂可首鼠两端?”

那锦袍,是一件极其华贵、刺人眼目的衮服,

锦袍黑红两色,上玄下纁。

玄衣以墨喻天,纁裳以赤红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