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44章

要知道,这也是因为隔壁大营一直缺粮,

终于在这晚,季玄营中一个老兵饿得双眼通红,野狗似的翻过了两营交界的土沟,摸进了刘备义军的外围伙房。

柴火堆旁,放着半桶隔夜的残粥。

老兵闻到了香气,也顾不得这粥是不是已经馊了,哆嗦着伸出了手......

结果,自然是当场被谭青带领的巡夜队擒获。

消息传开,张飞勃然大怒,提着蛇矛便冲了过来:

“他娘的!身为官兵却来偷咱们的粮?这还得了!

俺这就一矛戳死这狗东西,把尸体给他送回去!”

刘备见状,正要开口劝阻。

“三弟,且慢动手。”陈默却忽然伸手,拦住张飞。

他随即命令,将那名抖如筛糠的老兵押至营前广场,当着所有守夜士卒的面亲自问话。

那老兵早已吓的魂不附体。

他人浑身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只是跪在地上,哀声哭求:

“将军饶命!小人……小人已经几天没吃过一粒米了!

季……季典吏那边每日只发半斗糠米,那也不是人吃的啊!

小人实在饿的受不了,这才……这才昏了头啊!”

陈默看着那双因饥饿而浑浊昏花的眼睛,心中微动。

他无言转身,亲自从伙房锅里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麦粥。

蹲下身,将碗递到老兵面前。

“吃完再说。”

老兵愣住了,随即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去。

不顾滚烫,只是将脸埋进碗里狼吞虎咽。

滚烫的泪水混着麦粥,大口大口的吞下。

周围的士卒看着这一幕,都是沉默不语。

待老兵吃完,陈默才缓缓开口:

“吾等义军之中,有两条规矩。

饿者,非贼;贪者,方为贼!”

“此人饿极求生,情有可原,不罪!”

他转头看向已经了解事情缘由,却对季玄其人兀自愤愤不平的张飞,笑道:

“三弟,光生闷气又有何用?

命人再煮十桶粥,连夜送到那位典吏公的营前罢。”

张飞一愣,豹眼瞪的溜圆:

“二哥?咱们不杀这人,俺懂得情理。

可还要给他们送粥?这又是什么道理!”

“就说,刘都尉听闻邻营军士缺粮,特来慰问,共渡难关。”陈默眼角微眯,笑容意味深长。

张飞虽有万般不情愿,但对陈默的命令已是无条件服从,只得黑着脸照做。

当夜的夜幕降临时刻,十桶热乎乎的麦粥被运送到了邻营。

刹时间,对面整个县兵的营地变的嘈杂沸腾起来。

眼前足以饱腹的粮食,让百余名饥肠辘辘的县兵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刘备大营的方向不住叩首。

“刘都尉仁义啊!”

“刘将军是救苦的活神仙啊!”

感激涕零的呼喊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次日清晨,季玄亲自登门。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都尉高义,玄,代麾下百名军士,谢过了。”

陈默站在一旁,笑着回礼道:“季典吏言重了。

典吏治县安民,我等屯田为民,皆是一心。

邻里之间,理当互助。”

一场粥恩。

自此之后,季玄手下的士卒,无人再对刘备大营有所不敬。

又是几日后,春寒渐退,田垄初绿。

但山风,依旧裹挟着来自太行山深处的冷意,扑面而来。

陈默站在营中新筑的高垒之上,双眼注视着西边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旁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沧几步跨上土墙,脸色凝重:

“军佐,一切如您所料。

最近几日,太行山口那边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影出没,行踪诡秘,似是探哨。”

陈默点了点头。

“去传令谭青,夜巡加倍。”

目光向着营地下方看去,

荒地上,已是有了大片的绿意。

农时到来,乡勇们都光着自己的膀子,汗水与泥水混在身躯之上,都正低头忙着劳作。

营地的外围,时不时有一队身着破烂软甲,手持短刀的县军士兵巡逻经过。

每每靠近刘备大营,那领头的伍长都会止住步伐,对这边恭敬的一拱手,接着就领着手下绕道离开。

自从那天晚上过去之后,季玄这本来用于监视的临边哨寨,现如今......实则已成虚设。

但暗处的蝇营狗苟根本没停。

近几日,季玄那一边也又多派出了几支的巡逻队伍,而且巡逻的方向,也逐步往两个营区之间的缓冲地带靠了过来,

倒找了一个比较好听的借口,加强巡防。

入夜,春寒透骨。

刘备披着大氅找到陈默,眉心拧起:

“子诚,我看这季玄是要借防贼之名,掌控我军虚实。”

陈默望着季玄营地里那几处稀稀拉拉的火光。

“大哥且安下心来。”

他吐出一口白气,

“他想看,那便让他看罢。”

次日破晓。

一声号角自大营之中响起!

全营操演!

三百来个壮实的汉子,手里紧握着锄头、木犁、扁担,在校场之上列成方阵。

军旗被风扯得呼呼作响。

“喝——!”

怒吼之声震天动地,三百双草鞋齐齐重踩在地面之上,扬起飞尘漫天。

挥舞锄头,却如劈砍,

平端木犁,犹如突刺!

其势如金戈铁马,却分明操练的是开垦、播种、收割的农事。

五里外,高坡哨寨之上,

季玄手扶着木栏,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片翻滚着的黄尘。

不知不觉间,他远观了许久,眼中复杂难明,

最终,季玄转身离去,无声感叹:

“练兵于农,藏兵于民……

此人治军,颇有古风啊。”

第39章 强军

清晨时分,青蒙蒙的晨雾当中。

“呜——”

三长两短!

号角声悠长响起,将雾中的宁静硬生生的撕裂开来。

屯田的营地内刹那间就陷入了一片混乱。

先是各部伍长喝骂叫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见到三百来个汉子踹开窝棚的草帘,连跑带喘的朝着外面扑了出去。

泥水四处飞溅,伍长们扯开嗓子在后边赶着人,让众人向着广场中央汇聚过去。

一炷香,方阵已成,列在原地。

要说,这群流民十几天之前还都像是饿鬼一般,这阵子接连每天都吃上了几天饱饭,脸上也终于有了红彤彤的颜色。

更有营中军法森严,打破了他们那股子浑浑噩噩的状态。

精神抖擞!

高台上,陈默一身冷硬的皮甲,上面还沾染着露水。

接着,他挥了挥手。

“砰!砰!”

好几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被抬到了阵前。

掀盖。

清晨时分的雾气,瞬间就被其间的那一道道寒光冲散!

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甲胄长刀、弯弓短戟。

安静。

方阵之中,持续传来众兵卒粗重的喘气之声。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眼馋啊!

陈默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抬手指向那些兵甲,厉声道:

“此乃先前一线天之战,与张氏坞堡府库所得,皆是百战利器!

今日,我便将它们赏予能率伍治队者!”

“我军之中,只论功勋,不问出身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