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晚风卷着城外的黄沙,瞬间倒灌进门洞之中。
后续赶到的甲骑如洪流般,随陈默涌向城门。
而在破门而出的瞬间,陈默眼神冰冷,扫向两旁门洞内兵器散落了一地的普通士卒,扫过他们毫无血色的面庞。
只是不带感情的,冷冷抛下一句:
“首恶已惩,余者不问!
尔等恪守城池,毋得有误!”
话音落下,陈默一抖玄色大氅,策马如龙,绝尘而去。
“驾!”
百余名黑甲铁骑如钢铁洪流,卷起漫天狂沙,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踩在蹄下。
向着北方......向着苍茫夜色狂飙而去,再未回头。
城门洞内,黄土坡上。
奢华宁静的车舆内,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郭凝那樱桃似的小嘴,早已张得大大的。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之中满是震撼之意,一时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甄姜……这位来自中山甄氏的长女。
她一直以来都以自己的世家门第而骄傲,更将天下豪杰划分成三六九等,视武夫为粗鄙之物。
当下,她正紧紧攥着车窗边缘的木雕,身躯难以自己的......微微地颤抖着。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看到了陈默那如行云流水,视田家数百年积累与规矩如无物的那凌厉一剑!
亲眼看到了这支幽州铁骑,是如何在呼吸之间,碾碎了田家的骄横,悍然破开那扇重达数千斤的城门而出。
半天之前,那个在城门外被她视作“圆滑无骨、只会动嘴皮子逢迎”的新太守……
那个被她断言“定然压不住冀州世家、可能会丧命于此”的平庸之辈……
在对方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其周身所散发出的那种睥睨天下、杀伐果断的绝世凶神气质。
顷刻间便击穿了她固守的那点世家女子心气,将她自以为天之骄女的傲慢、骄矜......全部砸了个粉碎!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单骑入太行,孤身一人收服百万黑山贼的陈子诚么……”
甄姜的嘴唇微微发颤,呢喃着吐出这几个字。
眼眸深处,一种连她自己都并未察觉的、混合着某种不可名状炽烈情感的火焰,正在悄然点燃。
而此刻,城外的官道上。
狂风在陈默的耳边呼啸,卷起一身青衫。
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廮陶城内的田家,乃至于其他清流士人会作何感想。
他的心中,只有对常山国局势的忧虑,心焦如焚。
“速行!再快些!”
他不知道,门阀的人到底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
他只知道,大哥刘备当下在常山立足还未稳固,身边仅有少许亲卫,如果郡治突然遭遇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他心中焦躁之时。
眼前,一个刺目无比的猩红警告框骤然弹出,红光在黄昏的余晖中疯狂闪烁:
「系统警报:检测到规模型军事冲突迹象!」
「目标区域锁定:冀州、幽州部分区域。」
「判定协议生效:“区域战时屏蔽”已强制启动!」
「所有跨区域通讯、下线功能、坐标共享,正在强制切断中……」
果然!战时屏蔽会被洪流系统提前开启!
陈默的视野之中,面板上所有的通讯图标,都开始迅速灰暗下去。
而在私聊频道彻底关闭之前,一道信息提示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耳畔响起。
“滴!”
“摆渡人”的头像急促的闪烁了一下。
一条发信自几分钟之前,终于传递而至的短促回复,在屏蔽落下之前,出现在了陈默的眼前:
「摆渡人」:“收到。”
下一瞬。
“啪。”
整个系统面板彻底陷入了一片灰色,死寂无声。
夕阳就此落入山间,消逝不见。
黑夜降临,似一块硕大无比的黑布,将大地完全遮盖其中。
风......变得越发寒冷起来。
……
廮陶城向北的官道上,马蹄声碎,如急雨闷雷。
陈默眼眸深处,焦灼难当。
现今,区域战时屏蔽已经启动,这意味着,大哥刘备随时处于危险之中。
“驾!”
陈默再度猛的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着向前狂飙。
“夤夜纵骑,恐生蹉跌之患!”
谭青策马紧随其后,大声在风中呼喊。
“不可停!举火,倍道兼行!”
陈默头也不回,军令斩钉截铁。
“常山危若累卵,稍有迁延,大哥便多添一分危险!
马若力竭,便弃马徒步而趋!明日平旦之前,必入常山地界!”
谭青不敢再劝,当即勒马稍坠其后,向全军传达军令。
百余骑如狂风卷地,连夜向北疾驰。
次日,拂晓。
地平线的另一端,终是裂开了一道青灰色的缝隙,隐有微弱的晨光透了出来。
清晨薄雾,将荒芜的冀州大地覆盖其下。
众人连夜赶路,终是跨越了巨鹿郡与常山国的交界线,抵达了常山南境,高邑县所在的区域。
队伍前方,出现了一处地势相对开阔的河谷浅滩。
面前这条河流,名叫泜水,正于晨雾当中静静流淌着。
而在泜水河边的一处高地上,另有一座古老而残破的建筑遗址若隐若现,矗立其上。
“千秋亭。”
陈默因熬夜而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微微闭合,心中默念道。
百年之前,光武帝刘秀便是在高邑县千秋亭旁,被众多将领簇拥着登上皇位称帝,祭告天地,开创了东汉两百年的帝王之业。
但在这当下,这曾经目睹帝王成就霸业、象征东汉正统起始的千秋亭,却早已在时光与战火的侵蚀之下变得破败不堪了。
亭子的周围平坦的泜水浅滩上,现今早已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荒草。
而在亭子左边的另一侧,则是一片疏林。树木彼此相互交错,枝桠自晨雾中伸展而出,死寂而肃杀。
“吁——”
突然间,在队伍最前方,负责在薄雾前方侦察的谭青带队勒住了缰绳。
后方众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住了马匹。
于清晨薄雾之中行进,视物不过两百步。此时纵马冒进极易遭遇伏兵,其凶险甚至更甚于夤夜狂飙,容不得半点差池。
不多时,谭青回马至队伍中间。
陈默亦是催马上前几步,与其并辔而立,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道:“何事?”
谭青面容凝重,指了一指前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疏林浅滩。
“明府,有血腥味。”
【求月票】第476章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
血腥味?前方有人厮杀?
陈默闻言眼神一凛,当即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果然,裹挟着水汽的晨风之中,隐隐似有兵戈交击之声,
混着压抑的闷哼声音,断续传来。
陈默与谭青、关羽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一抹凌厉。
“全军噤声,摸过去。”陈默最终下达了命令。
近百名白地坞精锐动作迅速,将防止战马嘶鸣的木枚塞入马口,而后抽出腰间环首刀,纵马慢行,朝着那片浅滩缓缓摸了过去。
不多时,全军借着疏林掩护,悄然摸至林木边缘。
陈默勒马驻足,透过斑驳的枝叶间隙,循声向前方望去。
朝阳已出,晨雾早就散去了大半,并不算太过浓厚,故而隐隐能看到数百步外的状况。
前方宽阔的浅滩上,正发生着一场惨绝人寰的残酷围杀!
被围在中央的是一支规模约有几百人的队伍,看着像是一支颇为大型的商队。
数十辆辎重车驾首尾相连,勉强围成了一个防御的圆阵。
而在外围的,是数百个身着杂色短褐的围杀者,脸上皆涂抹着釜底的黑灰,似是山匪草寇之流。
地面之上,横七竖八的已经躺了好几十具尸体。
不过,这些尸体大部分是商队的护院以及仆役,外边围杀的匪徒却是几乎无损。
鲜血顺着浅滩流淌,将泜水河畔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之色。
可陈默却感觉这场战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观此阵仗,绝非寻常劫掠......此战透着古怪。”
“明府可是看出了什么?”身旁,谭青握紧了刀柄。
“一是贼众如此噤声,有悖常理。”
陈默目光冰冷,声音低沉道,
“寻常山贼、草寇翦径,讲究声势夺人。
定然鸣金击鼓、大声呼喝,以慑商旅弃械舍财。
然尔等且观此贼。”
陈默抬手虚指,只见那数百名正在进攻的“山匪”,竟是全军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数百人的搏杀,山匪这边除了兵戈交击与闷哼喘息外,竟无太多鼓噪喧哗、喝骂耀武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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