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485章

“再看外围那六七十骑,尔等观其行迹若何?”

陈默指了指战场侧翼的边缘地带,

谭青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只见外围果真竟有数十骑士,分作两队,游弋两侧,呈包夹之势,用以封堵商队的退路。

而在内侧,则由那数百名贼徒步卒,结成了标准军阵,挺枪持盾。

前排大盾如墙,后排长矛如林。

步步为营,层层推进,将尚在持刃抵抗的商队护卫们的生存空间一点点挤压、绞碎。

这等战术协同,严密至极,绝非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山匪能做到的!

倘若将那身破衣烂衫换下来,分明就是豪族精锐部曲,乃至大汉正规军里的精锐部队。

其间,甚至还偶尔零星夹杂着“崩”的一声,似是大黄弩的机括弹射响动声音。

“大汉军弩……”关羽凤眼猛的睁开,“此辈绝非图财之蟊贼。”

“图财安用此阵?”

陈默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前方的浅滩,语气森寒刺骨。

“森严军阵,令行禁止,且挟军中破甲强弩……彼等所图根本非财,乃是索命。

此辈意在尽诛商旅活口!

既然此乃灭口行径,其中必有秘密!”

陈默心中早有怀疑,这帮人与常山国接收那批违禁军械的势力有关。

即使无关,常山国境内突然多出了这一股未知势力的精锐,对于元氏县的大哥刘备都是极大的威胁。

管你是哪家门阀的死士,又或是哪个降临者的手笔......

撞到了我陈默的刀口上,那就一个都别想走了。

“谭青!扬旗!”

陈默厉声暴喝,声如惊雷,

“全军听令,冲锋!随吾破阵!”

“诺!!!”

身后百余名白地坞骑兵齐声应和。

“哗啦——”

玄黑色的中军大旗在晨风中被猛的抖开,迎风猎猎作响。

大旗之上,以刚劲有力的八分隶书,赫然绣着几个大字:

“大汉巨鹿太守,陈”!

“杀——!!!”

百余名披甲骑兵如洪流雪崩,自荒林中冲杀而出。

战马铁蹄,踏碎了浅滩的宁静,裹挟恐怖煞气,悍然撞向了那群“山匪”军阵的侧翼。

而几百步外,山匪阵中自然也发现了突然而来的骑兵。

而这群人在看清了那面代表大汉朝廷正规军的牙旗之后,却只是阵型短暂的一阵骚动,而后迅速开始了调整。

尤其是战场外围,负责统帅两侧游骑的两名显然是小队首领模样的汉子,

当他们看清那面牙旗上写的大字时……这两人的眼底,竟然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极狂热,乃至夹杂着嗜血神采的光芒!

他们认识这面旗子!

“变阵!拒敌!”

这二人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打出了一个战术手势。

原本就只是在战场外围游弋,并未参与战斗的六七十骑精锐骑兵,当即迅速偏过马头,排成了两个锥形突击阵型,绕至了疏林两侧,斜插着冲向了白地坞骑军的侧翼。

“杀!”

双方各自近百骑的队伍,悍然对冲!

彼此之间的距离,随战马竭尽全力的向前奔驰,快速的不断拉近着。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而在双方愈发接近时,冲在最前方的陈默与关羽等人,隐隐看到......

由于冲锋时的摇晃颠簸,敌军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军将身上,外面所穿的粗布短褐被风给吹开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色熟牛皮内甲。

而看其护甲胸口的正中间部位,用暗红色丝线缝出的纹路,正是白地坞的制式甲胄模样。

“轰!”

陈默脑海中仿佛瞬间炸开。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

本就因为大哥刘备在元氏县生死未卜而焦虑的陈默,在看到自家兄弟的遗物被敌人穿在身上的一刹那,

胸中的怒火与杀意,宛如火山引爆,轰然喷涌而出!

陈默双眼霎那间变得通红,顺势抄起了得胜钩上那杆精铁长槊,紧握手中。

“铮——”

「战斗被动特质:洞微察漏,触发!」

【求月票】第477章 满地财帛,你的第一层谎言!

在双方的铁骑即将碰撞的刹那,陈默的视野当中,时间的流动再度被无限的拉长。

视线里,迎面扑来的第一个敌方军将,太阳穴高高隆起,分明是个勇悍锐士,绝非泛泛之辈。

他双手紧握着一把宽刃的斩马大刀,脸上带着狂热、狰狞的笑容,正借着战马冲力,高高举起长刀,欲要将陈默连人带马,一刀粉碎。

清晨逐渐散去的薄雾之中,刀锋罡气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白色绸带。

「武道绝技:摧城!」

“嗡——!”

半空似有黑芒掠过,凄厉如电!

双马交错之间。

“噗呲——!”

只听得一声骨肉碎裂声响。

长槊的槊尖,以摧城之力贯穿了那名敌将的肋下,斜向上绞碎了他的脏腑,而后从另一侧肩胛骨处带着大蓬鲜血,透体而出!

敌将魁梧的身躯被巨力一击挑离马背,如一个破布口袋般,狠狠掼入泥水之中!

砰!

泥浆与血水齐齐飞溅,一击必杀。

而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敌军冲锋阵列中,为首的军将明显武艺更为高强,气息尤为沉稳安静。

他手握一杆精钢长矛,如毒蛇一般,带队从另一边直刺白地坞骑军侧翼。

然后他正面撞上了关羽。

“插标卖首。”

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须臾。

关羽那右臂之上,青筋高高鼓起,好似虬龙,倒提着的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圆。

刀光闪过。

那名战力强悍的敌军骑将,半个头颅伴着血柱,抛飞在空。

随着当先两名军将被瞬间斩杀,对面原本严密的冲锋阵型,也因失了锋头而现出颓势。

前排贼兵更是胆气为之所夺,阵脚大乱。

“杀!!!”

趁此敌军阵脚生乱之际,紧随其后的近百名白地坞铁骑在谭青带领下,以手弩开路,顷刻间凿穿了残存的敌骑防线。

而后,冲锋的白地军裹挟着敌军败兵,以倒卷珠帘之势,一头扎入了那数百名贼徒步卒的枪盾阵侧翼。

当骑兵从侧翼切入步卒阵型之中时,那便只能是毫无悬念可言的屠杀之势了。

骨骼断裂声、惨叫声,混着战马的嘶鸣之音,不绝于耳。

那原本严密的贼徒步卒军阵,在白地坞镫骑的铁蹄践踏之下,刹那间便被踩得稀烂。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对方就丢下了足有七八十具残缺破损的尸体。

“退!散开突围!”

一名似是敌军主将的头目,眼见局势已不可挽回,终于凄厉高呼了一声,

随后带着残存的数十骑与些许步卒,狼狈地朝着疏林深处溃逃而去。

“贼子休走!儿郎们,随吾追杀,定要将这群狗贼尽数诛绝!”

谭青双目赤红,杀得兴起,便要带人纵马追入林中。

“穷寇莫追。”

一声冷厉的喝断声自后方响起。

陈默端坐在战马之上,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尚且紧紧握着还在不断滴血的长槊。

“明府!彼等先前必定戕害过我军同袍!更窃披吾等甲胄,此仇安能不报!”谭青咬牙勒住缰绳,满脸的不甘。

“吾自知之!”

陈默眼底亦是闪过一抹痛楚,但旋即摇头道,

“逢林莫入,地势叵测。

敌虽败退,却未曾彻底溃散,更不知林中是否还有大股援兵接应。

吾等仅不足百骑,不可于此等地折损人手!切记吾等所为何来!

如今常山局势波谲云诡,或将倾覆。

大哥安危方是重中之重,不可在此与残兵徒耗精力!”

谭青闻言,唯有重重抱拳:“诺!末将领命!”

陈默收回目光,长槊的槊尖点了点前方那支死伤惨重的商队。

“此辈不惜妄动精锐,甚至私调军弩,不求货财,只为灭口。

去,引人翻验尸首。

彼等既为杀人灭口而来,此商队之中,必隐有其欲除之而后快的......重要之人!

便是掘地三尺,亦要将其给吾搜将出来!”

……

半炷香时间后,泜水河畔。

殷红血液顺着浅滩流淌,最终并入河中,晕开一洼洼暗红色的血沫。

空气中,满是腥膻与腐臭味道。

“明府,此处尚有活口!”

一辆侧翻的辎重马车旁,谭青带人自断裂的枣木车轴下,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咳……咳咳……”

那人刚被拉拽出来,就猛的咳出一大口黑血,其中夹着些许内脏的碎块。

他身着一套寻常的商队护院服饰,一身短褐全被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