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527章

据暗线传回来的消息……

那审府门外的青石台阶,都生生被他们满门老小的血......给浸了个通红。

而田家的人......可不是傻子,他们心中如明镜似的。

本来冀州这边世族都传遍了,那位阉党使臣毕岚,本是冲着常山国相刘备和这巨鹿太守陈默去的。

可为何刘、陈二人只去了一趟安平国赴宴,局势便发生了这等翻转?

这一刀最终也没有落到他们白地坞的头上,和白地坞作对的魏郡审氏反而全族被族诛了......

族诛啊!

田家的人最终也没能打探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要说,这其中没有这位陈太守的一番手段?打死他们都不信!

去了安平这么一趟,不动一兵一卒,

就在谈笑之间,让冀州最豪横的审家全族,灰飞烟灭?!

这是多可怕的谋划?杀人都不见滴血啊!

那等这位陈府君携大胜之势归来,回到巨鹿廮陶,第一个要清算的是谁,那还用再想吗?!

“老朽……巨鹿田氏族长田珪,率阖郡士绅,恭迎明府大驾!”

田家族长颤抖着声音,将头深深的磕在城门外的青石板上,额头这狠狠一下甚至磕出了血。

即使血流了满脸,他也不敢抬头,只用双手颤巍巍的,高举起一个漆木匣子,声音惶恐而谄媚道:

“前番老朽等人昏聩无知,冒犯明府天威,实乃罪该万死!

今闻明府于安平国鞍马劳顿,老朽特备薄礼,以充军资。

更愿献吾田氏一族,拳拳效死之心!”

陈默坐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个漆木匣子。

难不成是粮秣物资?

拿这点东西来打发叫花子了是吧?

也不知道田家的人,到底能不能认清现在的形势。

若是真心想要服软谄媚,那就不该如此儿戏......

可他一边想着,却听到那田家族长一边磕头,一边将匣子里的东西报了出来:

“此册,乃我巨鹿七县,田氏与各家世族,历年隐于黄籍外之......隐田私契,计三万亩!

明府再看此册,此乃田氏与各家大族私养……新附之流民、徒附,其间私户版册,计五千余口。

另外,更有巨鹿郡内铁冶、盐井专卖之牙符,及……我田氏藏书阁,先秦孤本简牍三百卷。

皆在此处,乞明府笑纳!

自今日起,巨鹿郡内,唯明府马首是瞻,

但有驱驰,田氏上下,万死不辞!”

嚯!陈默这倒是颇有些意外了。

隐田三万亩?脱漏黑户五千余口?

巨鹿这几族这回可是大出血了啊......

对于田家这种不算是州内顶级豪门的家族,能吐出这么多田亩和人口,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陈默也没想着,能让世家们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把大部分的隐田交出去,那就等于是交出了各家得以反抗的经济命脉。

把徒附户册交出去,那就等于是主动解除自家大部分的私有部曲和武装力量,将人口编入到了官府的编户齐民之中。

而把盐铁牙符交出去,那就等于是让出了部分田家在巨鹿郡的,垄断一地商业的权力。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表明一件事情......

我田家一心一意归附,恳求府君留我们一命。

是啊......审家之前想对付这位深不可测的活阎王,结果就这么不到半个月,就被灭族了。

他们田家,比得了魏郡审家吗?

只求这位能够高抬贵手,在这位的手下,保住宗族的那么一脉香火,那便足够了。

陈默却也是颇感意外,

这几族中竟也不乏识时务的聪明人,懂得壮士断腕、知所进退,

倒非如审家一般盲目托大,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

一时间,长街之上,寂然无声。

整个田氏一族,乃至身后的其他小豪族,全都伏倒在地,不停颤抖着,等待着头顶那位太守给出最终的决定......

这也倒更像是在等待发落。

良久。

陈默那温润如玉的声音,终于在秋风之中,悠悠的响起。

“田公,言重矣。”

陈默一挥手,

身后的关羽当即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将田家族长和其他族老手中的几个漆木匣子都接了过来。

“本府尚是初莅巨鹿,正赖诸位乡贤,鼎力襄助。

田公既有此忧国恤民、体念官府之高义,本府,便却之不恭矣。”

陈默的脸上,始终都是那副和煦而温良的笑容。

但在场的所有人却将头颅愈发的,垂得更低了。

他们心中,也全都已经知道了一点:

从此......

巨鹿一郡,只知有陈府君,再不知有巨鹿田氏!

【求月票】第533章 田丰的拜帖

入夜。

巨鹿田氏,深宅宗祠之内。

烛火摇曳,列祖列宗的牌位忽明忽暗。

田家的一众族老、各房主事,大多聚拢于此,皆是面色难言。

“割肉之痛!

此诚如以钝刀,脔割我田氏之血肉也!”

一名稍微年轻些的主事,终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郁闷,压低了嗓音道,

“三万亩良田,五千隐户。

此......几为我田氏大半家底!

竟白白拱手奉于那边地武夫?

吾不甘!吾不甘也!”

“噤声!”

端坐在上首的老族长用拐杖顿了顿地面,怒喝出声道。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是带着其他的意味,

“不甘?尔等见识何其浅薄!

尔可知,那陈子诚乃何等人物?

那巨鹿北境,正辟建‘新白地坞’,其主事之人刘玄德,又是何等枭雄?

且不提,那魏郡审氏,底蕴胜我田氏十倍。

私兵上千,死士无数。

结果若何?不过赴那信都城一宴之功,那陈默便以神鬼手段,令审正南这等人物悬梁自尽、全族夷灭!”

说到这里,老族长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而后,抬手指着那主事的鼻子骂道,

“况且,尔等当真以为我等所献,徒为买命之赀?

尔等后生,徒见其表,未识大局!

那白地坞如潜龙在渊,

若能依附此主,我田氏何愁困守一隅,做个仰人鼻息的二流门户?

倘若我等负隅顽抗,或仅以区区钱帛塞责,

谁敢保他明日不借机生事,效上曲阳查抄王氏之举,定我田家谋逆之罪,满门尽诛?”

这话说出口之后,那田氏的老族长一顿,眉头皱起:

“不对,不对,这还不够。

我田氏今日献出隐田与民籍,不过消解了先前的设案刁难之罪,

而若欲深结那陈子诚,尚欠不少火候。”

宗祠里面,其他人听到这喃喃自语,都是相互对视,面面相觑。

“族长……那依您之见,我等当如何结纳此人?

而倘若那陈子诚来日将我等献上之物,尽数吞吃消化后,

再翻我田氏旧账,寻隙问罪,又如之奈何?”有人小声问道。

老族长思考了很久,慢慢的说道:

“依我看,陈子诚其人,行事如鬼魅难测,且一向心狠手辣、杀伐果断。

然,今日入城时,其人既未当场发作,固然是看在隐田民籍的份上,

却也便说明......我田氏于他,尚有微末之用。

然此微末之用......究竟在于何处?”

老族长的一双眉毛越皱越深,最终才再次开口道:

“前日族中闻得消息,

元皓避世深山,却似与那陈子诚有过尺素之交?相互的书信往来?”

他终于想到了族中子弟,田丰,田元皓。

“族长之意,莫非是……”

“是了!”田氏老族长拄着拐杖,霍然起身,

“唯需去延请元皓,代我田氏于陈府君面前进言作保,以全我田家宗祀!

若能借此深结陈氏与那白地坞,则危局可解!”

族中祠堂,计议已定。

第二天一早,田家族长就携同几位族中最为核心的族老,乘坐一辆牛车驶出了廮陶城,进入了几十里外的深山之中。

山林纵深之间,立着一座粗陋的茅草庐。

几位田氏族老,推开柴门而入,

拉着田丰的手,一时间老泪纵横,苦苦哀求。

“元皓!宗族累卵之危,香火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