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望元皓出山,济田氏于倒悬!”
茅庐之中,田丰坐在木榻上,身披一袭粗布麻衣,面容清瘦而冷硬。
他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族中长辈,目光不屑道: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田丰的声音如金石相击,道:
“尔等平素贪求无厌,交通朋党。
陈府君初莅巨鹿,尔等却不知收敛,妄图以虚礼折辱,
当真以为天下英雄,皆可为尔等掌中玩物?
昔日,尔等置我药石之言,视若罔闻。今大祸临头,方知求救乎?”
“元皓教训极是!乃是我等有眼无珠,自取其辱!”
老族长将头深深的低下,一时间泣不成声道,
“然千错万错,宗族无罪!
田氏数百年基业,断不可毁于老朽之手。
元皓,汝纵不顾念我等老朽,岂能不念族中......无辜妇孺、幼童乎?”
田丰听到这话语,那双被紧握着的手上,终于顿了那么一下。
他本来一向都看不上这些族人的短浅目光,乃至于各种贪婪作态之状。
可他到底是田家的人......
要是让他坐在山中,凭空看着整个巨鹿田氏,家中妇孺子侄被灭......他又哪里能够狠得下这个心?
“罢了。”
田丰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眼底无奈。
权当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好奇心吧。
抛开先前那封书信,他心底早对那位传闻中孤身入太行、刀劈香案的年轻太守,生出了些许的探究之意。
“丰明日自当遣小仆,投刺于太守府,拜会陈府君。”
第三日清晨。
田丰派来的小仆便捧着一张名刺,送到了巨鹿太守府衙的门亭处。
名刺之上,只写了端正刚直的三个隶书大字:田丰,拜。
太守府内,书房。
陈默正翻阅着各县刚送来的秋收账册,
听到亲卫的禀报,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接过了那张送进来的名刺。
田丰,田元皓。
历史上的河北第一谋士。
其人刚正不阿,智谋深远。
若非袁绍外宽内忌,不听其言,官渡之战的胜负,犹未可知。
阶下,递送名刺的从事正屏息候命,等待回复。
他见陈默沉吟良久,方才垂首试探道:
“明府,田丰虽有清名,却终归是田氏族人。
此番主动递刺,必受田氏指派,欲来府衙为全族乞命......
不知明府,欲何时传见?”
“传见?”
陈默听到耳畔响起话语声,思绪这才回转,随即霍然起身,大笑道,
“元皓先生乃当世大才,冀州清流之冠!
其人高洁,如空谷幽兰。
本府不过后学晚辈,岂敢自恃太守之尊,劳其屈驾府衙求见?”
从事一愣:“那明府之意……”
“研墨!”
陈默大手一挥,快步走到案前。
他饱蘸浓墨,选了一卷最为名贵的左伯纸,挥毫泼墨。
【求月票】第534章 折节下交
信上,辞藻恳切、谦逊道:
“默本边鄙微末,幸得皇恩,苟窃两千石之位。
素仰先生清节,如高山仰止。
先生乃冀州栋梁,国之瑰宝。
默岂敢劳烦先生,屈尊府衙?
明日清晨,默必当亲赴草庐,
洒扫庭除,执后学之礼,以聆先生教诲!
万望先生,勿嫌默之粗鄙。
陈子诚,顿首。”
写罢,陈默待其墨干,亲手将信笺封好,递给身旁的关羽:
“云长,便麻烦你亲自走这一遭。
切记,不可惊扰先生清修,务须恭敬,将此信奉于先生手中。”
陈默心知,田丰此人,虽然极刚极烈,向来对世俗权贵不假辞色,但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想要招募此人,就是要给予他最大的尊敬与重视才好。
关羽凤目之中带着些讶异,微微睁开,
他深知自家这位府君的脾气秉性,更知其胸中韬略。
倒还第一次见到,这世间竟然有文士能让陈默如此折节下交,那必然是真正的绝世人物。
关羽一时间心里都开始有些好奇了。
“关某领命!”
当这封由关羽亲自送达的回信,交到田丰手上时,
这位刚直名士,静静的读完了信笺上的每一个字。
居室之内,一时间安静无声。
田丰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陈默年少得志,手握重兵,又刚刚借势覆灭了审家,
此时虽然不至于说骄横跋扈,但也必然是威势逼人。
田丰甚至已经做好了前去太守府堂上,被陈默质询,
而后他便要以大义怒斥对方,进行一番慷慨长谈的准备。
可他万没有想到,这位传闻中的活阎王,所谓的“心狠手毒之辈”,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心胸与谦卑之态!
杀伐决断时,如雷霆万钧。
折节下交时,如春风化雨。
田丰轻轻抚摸着信笺,一时间,心底竟是不自主的微微一动。
相比之下,先前自雒阳遣使折节,特意来结交自己的......那虚名在外的袁本初,竟是都被比了下去。
“若是此子非是矫揉造作,故意沽名作态之辈......”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声,
“鸾凤不栖枯木,田某这把朽骨,或是终究等来可托天下之人?”
……
另一边,入夜。
廮陶城,太守府的书房之中,
陈默将身边所有的亲卫统统遣退,独坐屋中。
他的面容隐藏在灯火的阴影中,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案几上,摆放着几份从魏郡邺城那边,飞马传回的情报。
情报上的内容,亦是详细记述了审氏覆灭的整个过程。
“……秋查使臣毕岚与刺史王芬,合兵围困邺城。
城内大乱,审氏部曲群龙无首。
待刺史府甲士破门而入,于审家书房内,
发现审氏族长、构逆元凶审配,已悬梁自尽,死状凄惨。
毕岚震怒,下令将其戮尸枭首、暴尸于市,
审氏宗族男丁或多自尽伏诛,老弱悉数流放……”
太奇怪了。
陈默端起桌上的茶汤,轻轻抿了一口。
不如说,实在是太顺利了。
一切都顺利的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按理来说,陈默借“抹书”之计,挑拨毕岚与审配相斗,
本意只是为了让白地坞脱身,同时借阉党之手,重创魏郡审家,为将来掌控冀州扫清障碍。
但他从未想过,审家会败得这么快,审配会直接死在了家中......这件事情,竟是一下子结束的这么彻底。
“而且......畏罪自缢?”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以他作为一个历史研究者,前世对审配性格的了解......
“审正南,岂会悬梁自尽?”
陈默看着情报上那四个刺眼的小字,摇了摇头。
这简直是这全天下最过于荒谬的笑话了。
审配是谁?
官渡之战后,邺城被曹操攻破,
刀斧加身之时,依然能够傲骨铮铮,厉声大喝“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最后硬生生转过身躯,面北受戮的千古硬汉!
是只会梗着脖子认死理,将他认为的“清流大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千百倍的狂热死硬派......
怎么可能在阉党带人兵临城下时,选择了如此懦弱的死法?
哪怕是毕岚带着十万大军,将邺城围得弹尽粮绝、兵卒相食,
只以历史上审配的性格而论,他也绝对会披挂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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