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03章

  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崇祯却未能善加保全,反而在关键时刻弃之如敝履实在令人扼腕。

  而到了自己这里,面对一个身心俱疲、去意已决的老臣,若再强行挽留,甚至以权势相逼,和当时的崇祯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朱慈烺无奈地在心中长叹一声。

  他亲手将薛国观扶了起来,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平和的说道:

  “薛阁老,你的苦衷本宫明白了,既然你心意已决,身体也确实堪忧,本宫若再强留你在朝中操劳,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你告老还乡之请,本宫替父皇准了。”

  薛国观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光芒,连忙又要起身谢恩,却被朱慈烺用手势制止。

  朱慈烺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只是,阁老你可曾想过,在你卸下内阁首辅重担,荣归故里之后,朝中上下,有何人足以担当此重任,接替你的位置替本宫与父皇分忧?”

  “本宫思来想去,环顾当下朝堂,能如你这般既熟悉政务,又能让本宫放心倚重者,实在是凤毛麟角,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朱慈烺这番话,看似是询问,实则包含了多层深意。

  表面上是肯定薛国观的能力和重要性,表达挽留不舍之情,更深一层,则是在试探薛国观的政治态度和对自己的忠诚度。

  所谓“让本宫放心倚重”,潜台词便是需要接任者如同薛国观一样,是坚定的“帝党”,是能够毫无保留地站在皇帝以及他这个太子一边的核心班底。

  其他阁臣部堂或许能力不俗,也忠于大明,但他们的忠诚可能更倾向于朝廷本身或士大夫集团的利益,而非完全聚焦于皇权。

  这与朱慈烺所需要的“自己人”是有区别的。

  薛国观宦海沉浮数十年,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对此似乎早已深思熟虑,并未显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第440章 新的内阁首辅:洪承畴!

  薛国观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因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之后,这才郑重地回答道:

  “殿下所虑,老臣亦曾反复思量,关于接替之人,老臣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或可堪当此任。”

  “哦?”

  朱慈烺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是谁?阁老但说无妨。”

  薛国观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洪——承——畴!”

  “洪承畴?”

  朱慈烺眉梢一挑,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这个回答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从薛国观口中说出来,就更显得不寻常了。

  根据他所掌握的锦衣卫情报,薛国观与洪承畴二人虽然同朝为官多年,但分属不同系统,交往并不密切,甚至可以说有些疏远,绝谈不上是政治盟友或私交甚笃。

  怎么会突然推荐他?

  而且一想到薛国观居然想让洪承畴担任内阁首辅,朱慈烺潜意识里就无法控制的泛起一种极其别扭的感觉。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这位明末重臣最终兵败被俘,变节投降,成为了建奴入关的重要向导和谋士,堪称大明王朝的“掘墓人”之一。

  若是在他刚穿越而来、立足未稳之时,听到薛国观推荐洪承畴接任首辅,他恐怕会立刻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包藏祸心,想给自己挖个大坑。

  但今时不同往日,此时的洪承畴历史早已被改写,他不仅没有兵败松锦,反而在自己的支持下,稳住了辽东局势,屡立战功,如今已是威望卓著的督师重臣。

  那个投降建奴的洪承畴,在这个时空已然不存在了。

  而且自己之前还承诺过洪承畴,待辽东局势彻底稳定后便召洪承畴入阁。

  朱慈烺的话当然算数,不过那个时候他可没想让薛国观担任内阁首辅啊!

  朱慈烺压下心中的波澜,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洪承畴?阁老为何会认为他能够胜任内阁首辅之职?愿闻其详。”

  薛国观似乎料到太子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分析道:

  “殿下,原因有三,其一,论资历与升迁,洪承畴乃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科甲正途出身,资历足够。”

  “其仕途升迁之速,远超同侪,这固然有其才干出众之故,但更重要的,是得益于陛下的破格简拔与殿下的鼎力支持。”

  “在许多人眼中,他早就是‘帝党’一员,身上已深深烙下陛下与殿下的印记,此乃其最大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论能力与威望,洪承畴处事果决,善于统筹,既有巡抚地方的理政之才,更有总督军务的帅才,久经战阵,功勋卓著。”

  “如今在朝在野威望甚高,由他出任首辅,足以服众。”

  “其聪慧机变,亦远胜老臣,老臣自问,论处理复杂军国大事之能力,远不及洪承畴。”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薛国观目光深邃地看向朱慈烺:

  “殿下早已有言在先,待辽东事毕,便召其入阁,此举已向天下表明殿下对洪承畴的信重,无论洪承畴本人是否刻意标榜为‘帝党’,在旁人看来,他已是殿下夹袋中的人物。”

  “既如此,何不顺势而为,让其名实相副?以其之能加之殿下信重,必能成为殿下手中一柄利剑,助殿下扫清积弊,开创盛世。”

  “故此老臣以为,由洪承畴接任首辅,实乃目前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听完薛国观这番有理有据、透澈入理的分析,朱慈烺不禁在心中暗暗点头。不

  得不承认,薛国观看人的眼光十分老辣。

  他剥离了个人好恶和历史成见,完全从现实政治需要出发,将洪承畴的优势和可利用之处分析得明明白白。

  确实,按照薛国观的逻辑,洪承畴几乎是现阶段接任首辅的最佳人选,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强有力的理由来反对。

  朱慈烺沉吟片刻,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看向薛国观,语气肯定地说道:

  “阁老思虑周详,剖析透彻,本宫亦觉得洪承畴确是合适人选,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本宫便依你所言,你告老还乡之请,本宫准了。”

  薛国观脸上顿时露出感激之色,正要开口,朱慈烺却抬手制止了他,话锋一转:

  “不过,此事还需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阁老还需在首辅任上,再坚持一段时日。”

  看着薛国观略显疑惑的眼神,朱慈烺解释道:

  “洪承畴如今虽功勋卓著,但毕竟久在边镇,对于中枢政务、特别是内阁运作,尚需熟悉过程。”

  “即便本宫召其入阁,他也需时日积累资望,熟悉同僚,方能顺利接掌首辅之权柄,若仓促间将他推上首辅之位,恐难服众,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因此,本宫需要你留在任上,一方面稳定朝局,另一方面,也要为洪承畴顺利接班铺平道路,做好过渡。”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本宫答应你,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待洪承畴在内阁站稳脚跟,足以担当大任之时,便是你功成身退、荣归故里之日。”

  “到时候本宫一定风风光光地送你离京,并让你得到作为文臣所能享有的所有荣誉!”

  朱慈烺这番话,既是安排,也是承诺。

  所谓“文臣所有的荣誉”,不言而喻,指的是生前官至极品,死后追赠上柱国、获得最高等级的谥号,比如“文贞”或“文忠”,甚至有望争取“文正”,并得以配享太庙。

  这是无数文臣毕生追求的终极梦想。

  薛国观何等聪明,立刻听懂了朱慈烺的潜台词。

  刹那间他浑身剧震,原本疲惫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激动得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他再次离座,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下去,声音哽咽,老泪纵横道:

  “殿下!殿下如此厚恩.......老......老臣何德何能,得遇殿下如此信重!”

  “老臣便是即刻死了,也.....也值了!老臣......叩谢殿下天恩!”

  看着薛国观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朱慈烺心中也略有触动。

  他再次起身温和地将薛国观扶起,安抚道:

  “阁老快快请起,本宫说过,绝不会亏待任何忠于大明、忠于父皇和本宫的人,你数十年来兢兢业业,尤其是近年辅佐父皇安定社稷,功在江山,这些荣誉,是你应得的。”

  薛国观用袖子擦拭着眼泪,连连点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老臣......老臣知道了.....定当.......定当竭尽残年,为殿下站好最后一班岗。”

  之后,君臣二人又闲聊了片刻家常,气氛融洽。

  朱慈烺见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

  薛国观则是率领全家老小,一直将太子送到大门外,千恩万谢,直至太子的轿辇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街道尽头,方才返回府中。

  回东宫的路上,朱慈烺坐在微微摇晃的轿中,心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虽然即将失去薛国观这位熟悉政务的老臣,但若能换来洪承畴这样一位能力更强、可塑性也更强的新锐入主中枢,从长远来看,对推动自己的改革蓝图或许更为有利。

  至于洪承畴是否心甘情愿地成为“帝党”.........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有的是手段和策略,可以通过制度设计、权力制衡以及利益捆绑,逐步将洪承畴塑造成为一个只能依靠皇权、必须紧紧跟随自己步伐的“孤臣”。

  到了那时,他是不是“帝党”,就已经由不得他自己选择了。

  想到未来朝局可能因这番调整而焕发新的活力,朱慈烺的心情又舒畅了不少。

  轿子抵达东宫时,已近子时。

  朱慈烺下了轿,踏着清冷的月色和薄雪走向自己的寝殿。

  远远地,他便看见殿内依旧灯火通明,窗户上映出两个窈窕的身影。

  他轻轻推门而入,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郑小妹和琪琪格正围坐在一个暖榻旁,榻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紫铜手炉,两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烛光柔和地洒在她们身上,郑小妹温婉娴静,琪琪格则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的爽朗,这幅画面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宁静。

  朱慈烺一时间竟看得有些怔住了。

  他忽然发现,琪琪格似乎比刚来京城时长大了不少,褪去了些许少女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风韵,在灯下看来,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殿下,您回来了。”

  郑小妹最先发现站在门口的朱慈烺,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琪琪格也随即站起身,看向朱慈烺的目光相比以往,少了几分疏离和戒备,多了几分柔和感激?

  朱慈烺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接过郑小妹递上的热茶,随口问道:

  “这么晚了,你们在聊什么?本宫看你们似乎很开心。”

  郑小妹笑着答道:

  “回殿下,也没聊什么要紧的,刚才说起各自家乡的风物,臣妾说起江南的婉约秀丽,小桥流水,琪琪格说她从未见过,很是好奇。”

  “臣妾便说,等日后有机会,定要带她去江南看看,所以她很是高兴呢。”

  江南........

  朱慈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因为他突然想起,郑小妹自从嫁入东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她的福建老家,绝大部分时间都深居在这东宫之内,活动范围十分有限。

  自己平日里忙于政务,似乎确实有些忽略了她思乡的情绪。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惭愧和怜惜。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已经定下的南巡计划,眼睛一亮,随即看向郑小妹,温声问道:

  “小妹,你想不想回福建老家去看看?”

  郑小妹听到这话,瞬间睁大了眼睛,眸子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是脱口而出:

  “殿下!您......您说的是真的吗?臣妾........臣妾当然想!”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自从臣妾离家,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家乡的山水亲人........”

  朱慈烺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兴奋模样,不由莞尔一笑,肯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