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31章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定当兢兢业业,与诸位大臣同心协力,稳守京畿,恭候父皇佳音。”

  辞朝礼毕,已近巳时。

  庞大的南巡队伍开始依次启行,虽然未必动用全套法驾卤簿,但核心的仪仗依旧极尽皇家威仪。

  最前方是开道的龙旗、卫仗,随后是手持金瓜、斧钺、弓矢、豹尾枪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个个身材魁梧,神情肃穆。

  接着是繁多的旌旗、伞盖、扇、幢、幡,形成一片绚烂夺目的移动色彩。

  崇祯皇帝乘坐的龙辇位于队伍核心位置,由数匹神骏的御马牵引,辇车装饰华丽,绣有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朱慈烺、以及随行的几位亲王、后宫女眷的车驾紧随其后。

  再后面,是扈从的文武官员车队,以及装载档案、物资的辎重车辆。

  护卫力量堪称精锐!

  由腾骧五卫、京营以及锦衣卫扈驾司组成核心护卫,他们身着崭新的盔甲,兵器擦得雪亮,军容严整,步伐一致。

  这支队伍不仅负责安全,更向沿途官民展示着经过战火洗礼后,中央禁军依然保有的战斗力与威严。

  队伍沿着紫禁城的中轴线南下,依次穿过午门、端门、承天门、大明门。

  御道两旁,早已由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拉起了严密的警戒线。

  无数的京师百姓闻讯而来,挤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希望能一睹天颜。

  队伍浩浩荡荡,首尾相接,绵延数里。

  当最后一辆辎重车驶出正阳门时,已是午时过后,整个出城仪式,耗费了近两个时辰。

  朱慈烺坐在自己的专属轿舆中,轻轻松了口气。

  这一上午的仪式庄重繁琐,对体力和精神都是不小的考验,他确实感到些许困乏。

  轿子内部宽敞舒适,铺着厚垫,设有小几。

  他并未选择与崇祯同乘龙辇,一来是崇祯帝身边亦有妃嫔随侍,他过去多有不便。

  二来,他这边也有郑小妹和琪琪格相伴,也不算无聊。

  郑小妹心思细腻,已备好了温水和点心,见他面露倦色,便轻声劝他稍事休息。

  琪琪格则对窗外绵延的队伍和远处陌生的田野风光更感兴趣,但也很懂事地保持着安静。

  此行的第一站,便是天津卫。

  天津,堪称帝国的海洋门户,亦是此次整顿海运的起点和试验场。

  它地处北运河与渤海的交汇点,元明两代都曾在此接卸海运漕粮。

  崇祯亲临此地,旨在视察大沽口的海防设施、三岔河口及海河的港口状况、现存的码头与仓储,还要召见当地官员、水师将领乃至有经验的船户。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会心生疑问:

  天津距京城近在咫尺,可谓天子脚下,理当法度森严,那么走私之类的事情应该很少吧?

  若你真的这么想,便是将复杂的明末政治生态想得过于简单了。

  事实上,天津的走私问题也是颇为猖獗的!

  而之所以会这样,恰恰源于它“天子脚下”的特殊地位。

  原因错综复杂,深刻反映了王朝末路的症结。

  其一,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效应,天津距离权力中心近,非但未能有效遏制犯罪,反而使得走私活动与最高层的权贵、官员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京城内的勋贵、有权势的大太监、乃至部分朝廷要员,看中了天津走私的巨额利润,或暗中投资,或直接充当保护伞。

  他们利用自身的权势和关系网,为走私船队提供政治庇护。

  地方官员、巡海御史若想认真稽查,往往案件还未查清,京中的训斥、说情甚至罢官的威胁就已先到。

  在这种压力下,谁敢真正去触碰那些背景通天的“私船”?

  投鼠忌器使得监管体系在顶层就几乎失灵。

  其二,京城自身形成的庞大非法需求市场。

  明朝实行海禁政策,但位于北方的京城,皇室、贵族、官僚和富商巨贾对海外奢侈品的需求却极其旺盛。

  比如南洋的胡椒、苏木、珍珠、象牙,日本的倭刀、描金扇、漆器,乃至更精美的西洋钟表等,都有巨大市场。

  官方朝贡贸易虽然也有,但数量实在太少,根本无法满足需求,走私便成了最主要的供应渠道。

  天津港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专为京城特权阶层服务的“秘密物流中心”。

  此外,在明与建奴战争的背景下,建奴方面急需铁器、硝石、硫磺、粮食、布匹等战略物资。

  一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便铤而走险,通过天津沿海星罗棋布的小港湾、河口,将物资偷偷运往辽东,获利可达数十倍。

  京城巨大的消费能力和畸形的战争需求,共同为走私提供了强大的经济驱动力,使得禁令形同虚设。

  其三,便是军事与行政系统的双重腐化与失效。

  明初设立的天津三卫到了明末,卫所制度已濒临崩溃,军户大量逃亡,土地被侵占,留守军士粮饷不继,缺乏训练,毫无战斗力可言。

  这样的军队,不仅无法有效巡海缉私,其官兵为了生计,反而积极参与走私活动,或利用巡逻之便“放水养鱼”收取贿赂,或干脆“监守自盗”,利用职务之便夹带私货。

  同时,天津地区驻军系统、漕运系统、地方行政系统职权交织,遇事互相推诿扯皮,都怕承担责任,更怕触动背后的利益集团,导致管理上出现大量真空地带,给了走私者可乘之机。

  其四,漕运体系本身的弊端提供了掩护。

  天津作为漕运枢纽,每年有成千上万艘漕船南来北往。

  走私船只很容易混迹于庞大的漕船队伍中,难以辨别。

  而漕运系统内部的官兵、水手,也常常利用运送漕粮的便利,在官粮中夹带私货,或干脆用漕船从事走私。

  这种“合法”运输体系下的非法活动,具有极强的隐蔽性,查处难度极大。

  因此,明末天津走私的猖獗绝非简单的治安问题,而是王朝系统性崩溃的显著标志。

第469章 准备迎驾的郑芝龙!

  当然,以上所述种种弊端与乱象皆是过往烟云,是那个积重难返、濒临崩溃的旧日大明所面临的困境。

  自从朱慈烺以雷霆手段整肃内廷、逐步掌权,并推行一系列革新之策以来,短短两三年光景,大明王朝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吏治虽未彻底清明,但贪腐横行的气焰已被狠狠打压。

  军备经过整顿与新式训练,战力显著回升,财政因开改革税收、打击门阀世家大族而大为改善。

  这股革新之风,自然也席卷了作为京畿门户、帝国咽喉的天津卫。

  也正因其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当朝廷决意整顿海防、严查走私、为开海通商扫清障碍的政令甫一传出,天津地区的反应速度堪称全国之冠。

  这里的文武官员,从总兵、巡抚到下面的道、府、县各级官吏,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就是天津离京城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皇帝若有不满,数万精锐京营兵马旦夕可至,刀锋瞬间便能架到他们的脖子上。

  在这种毫无缓冲余地的威慑之下,任何侥幸心理和阳奉阴违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因此,当通过特殊渠道提前获悉皇帝即将南巡、且首站便是天津,并有意借此契机彻底清算历年走私积弊的风声后,天津总兵曹友义、天津巡抚冯元飏等地方大员,几乎是连夜召集心腹商议对策。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更不敢有任何拖延,立刻使出了混身解数对盘踞在天津沿海及各港口的大小海商、船帮、乃至与走私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本地豪强,展开了前所未有的高压整顿。

  他们的手段直接而有效,先是派兵“请”来各家海商话事人,摆明利害,直言皇帝即将亲临,以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若不及早自行了断,待天子震怒,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同时,他们也给出了生路,主动坦白参与走私之情,并自愿上交半数家产作为“罚赎”和“报效”,朝廷便可既往不咎,其合法贸易亦可纳入即将开放的海禁新规之中。

  但若冥顽不灵,试图隐匿财产或外逃,则立斩不赦,家产全数抄没。

  这一手“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精准地击中了这些海商们的软肋。

  他们久在津门,消息灵通,早已嗅到朝廷风向的剧变。

  皇帝整顿勋贵、清算晋商、甚至对南方勋戚集团也磨刀霍霍的种种迹象,无不表明此次绝非儿戏。

  因此面对曹总兵和冯巡抚代表朝廷释放的“最后通牒”,这些精明无比的商人迅速权衡了利弊。

  抵抗?

  这无疑是螳臂当车,天津驻军虽不如京营精锐,但对付他们这些商人绰绰有余,更何况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机器,你能抵抗的了吗?

  逃跑?

  那就更不行了!

  天津水师早已奉命封锁了主要出海口,他们压根就逃不出去,前不久几艘被查扣的船只更是彻底断绝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因为非但是那几艘船只被查扣了,上面的人也都被杀了!

  不过这些海商也不傻,还是有一些人敏锐地察觉到,朝廷此举意在立威和敛财,为即将开启的海贸新政筹集资金、树立规矩,应该并非真的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毕竟太子的岳父郑芝龙可是大明如今最大、也是最“合法”的海上势力代表,其发家史与走私贸易密不可分,甚至直至今日也在进行着走私贸易。

  若朝廷真要对走私一事彻查到底,首当其冲的便是郑芝龙!

  但可能吗?显然不可能!

  朝廷未来开海,诸多事务还需仰仗郑芝龙的水师力量和贸易网络,既然对郑芝龙都能网开一面,那么对他们这些规模小得多的天津海商自然更倾向于“罚酒三杯”,以观后效。

  想通了这一层,剩下的便是“割肉”了。

  在曹友义和冯元飏的强力督促下,以及锦衣卫派驻天津的坐探暗中核查的威慑下,天津的大小海商们尽管心疼得滴血,还是不得不乖乖就范,开始清点家底。

  一时间,天津城内各大银楼、票号忙碌异常,一箱箱的金锭、银元宝、成串的铜钱被起出。

  码头仓库里的香料、绸缎、瓷器等贵重货物被登记估价,甚至一些田契、房契、船契也被列入清单。

  早在崇祯圣驾离开北京之前数日,由天津巡抚衙门派出的、由精锐官兵押运的几百辆满载财物的马车便已浩浩荡荡地驶入京城,将第一批“罚赎”款项和财物清单送达户部。

  据后续统计,天津一地上缴的现银、以及易于变现的财物,折合白银总计高达一千余万两!

  这还不包括那些需要时间处置的固定资产。

  当然,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

  总有那么一两个自恃背景深厚或心存侥幸的商人试图隐瞒部分财产,或暗中转移家眷细软。

  然而,他们的举动早已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

  曹友义得知之后毫不手软,立刻派出兵马以雷霆手段将其抓捕,家产全数抄没,主要人犯则枷锁重镣,押送京师诏狱问罪。

  这一杀鸡儆猴的举动,效果立竿见影,剩余所有观望者立刻变得无比“配合”,上交家产时甚至主动“溢价”,生怕被找出任何瑕疵。

  至于这“半数家产”如何核算,是否存在虚报或隐匿,朝廷自然也留有后手。

  天津当地的官员中,不乏精通账目、善于估价的能吏,而更重要的则是无孔不入的锦衣卫。

  他们早已根据历年线报、市场行情以及暗中查访,对主要海商的资产情况有了大致的估算。

  想要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耍花样,难度极大。

  总的来说,在强大的政治压力和清晰的利害关系面前,天津地区成为了全国第一个也是最快一个彻底响应朝廷开海整顿政策的区域。

  无他,唯近尔!

  近到皇权的威慑力可以毫无衰减地直达此处,让人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视线转向天津港口。

  春日的渤海湾,风平浪静,海天一色,蔚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天津三岔河口及海河入海口一带,早已不是往日商船杂处、秩序混乱的景象。

  港口经过了初步的清理和规划,显得井然有序。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在专为御驾南巡准备的泊位上,整齐地停泊着数十艘体型庞大、造型各异、却都悬挂着大明龙旗和郑氏认旗的舰船。

  这些船只,正是由郑芝龙亲自调集而来的护航舰队主力。

  其中有体型修长、配备多桅帆具、适合远海航行的“福船”、“广船”。

  有船体坚固、适合近海巡逻与作战的“海沧船”、“艍船”。

  更有几艘体型尤为庞大、船身侧舷开设炮窗、显露出森然炮口的改进型炮舰。

  这是郑芝龙近年来借鉴西洋技术、加以改良的成果,堪称这个时代东亚海域的巨无霸。

  船上的水手和士兵们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他们将一箱箱的粮食、淡水、燃料、以及各种御用物资通过跳板搬运上船。

  然后检查帆索、锚链、火炮;悬挂彩旗,布置御用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