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30章

  除了毕懋康、王徽等少数参与研发、早已见识过这一幕的核心人员尚能保持镇定外,其余所有随行官员、侍卫,无不被眼前这违背他们常识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一辆车如此巨大、如此沉重,竟然不依靠任何牲畜牵引,仅凭自身发出的轰鸣和喷出的蒸汽就能在平地上缓缓前行!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那钢铁的身躯、喷涌的蒸汽、震耳的轰鸣、以及缓慢却坚定前行的姿态,组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压迫感的视觉和听觉冲击,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朱慈烺站在露台最前方,身体微微前倾,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正在“活”过来的钢铁造物,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只有他最清楚,眼前这笨拙、缓慢、噪音巨大、浓烟滚滚的庞然大物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奇技淫巧,这是动力革命的曙光!是工业时代的序章!是真正意义上将热能转化为机械能,并用于交通运输的开端!

  其意义,丝毫不亚于甚至远超刚才那支后装步枪的诞生!

  蒸汽机车沿着宽阔的试验场,开始进行绕场行驶。

  它的速度并不快,大约相当于常人快步行走,但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沉重的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车辙。

  黑色的浓烟从烟囱中持续喷出,白色的蒸汽不时从气缸的缝隙和泄压阀中嘶嘶逸散,伴随着有节奏的“轰咔”巨响,构成了一幅原始而震撼的工业图景。

  它绕行了两圈,充分展示了其行驶能力和稳定性。

  虽然转弯略显笨拙,需要极大的半径,但整个过程平稳有序,没有出现任何故障迹象。

  最终,在王徽通过旗语发出的指令下,内部的工匠开始关闭阀门,减少燃料添加,巨兽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伴随着一阵悠长而疲惫般的蒸汽排放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场地中央,只剩下锅炉余热发出的轻微“滋滋”声和袅袅余烟。

  现场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久久无法回神。

  朱慈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潮。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因紧张和自豪而脸色潮红的王徽,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赞赏和肯定:

  “王爱卿!好!太好了!你和你的工匠们,真是给了我大明一个天大的惊喜!此物之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其意义之重大,远超寻常攻城略地!”

  “你为大明立下的,是开创万世基业的不朽之功!此功,丝毫不逊于毕爱卿献上之神兵利器!”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王徽因长期接触工具和金属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双手,目光诚挚无比。

  “王爱卿,你想要什么赏赐?高官厚禄?金银财帛?田宅府邸?还是荫庇子孙的世袭爵位?只要你开口,绝无不应允之理!尽管道来!”

  王徽感受到太子殿下手中传来的热力和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认可与激动,心中亦是澎湃不已。

  但他性格本就更为内敛务实,不似毕懋康那般久经官场,对于赏赐反而看得更淡。

  随后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而带着工匠特有的质朴:

  “殿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以为,臣之本分,在于格物致知,巧思制作。”

  “能得殿下信重,使臣这一身微末技艺得以施展,研制成此蒸汽机车,于国或许有些许裨益,于臣而言,已是平生最大之幸事,胜过高官厚禄万千!”

  “此物能成,亦非臣一人之功,乃殿下高瞻远瞩,屡次指点迷津,亦是研究院上下同仁、众多工匠日夜辛劳之结果。”

  “因此臣实在不敢贪天之功,更不敢奢求额外赏赐,唯愿能潜心钻研,将此类利国利民之器,不断完善,推广应用,则于愿足矣!”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毫无做作之态。

  朱慈烺听在耳中,心中更是宽慰异常。

  能得此不慕虚荣、一心钻研的实干之才,实乃大明的福气!但他又知道有功不赏,非明君所为,更会寒了天下匠作之心。

  他用力拍了拍王徽的手背,朗声笑道:

  “爱卿过谦了!高风亮节,本宫甚慰!然朝廷自有法度,有功必赏,方能激励来者!方才本宫已许诺毕爱卿侯爵之位,爱卿之功与此相较,亦不遑多让!”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决断之色,声音提高确保露台上所有人都能听清:

  “这样吧!本宫先向父皇上书册封爱卿为伯爵,世袭罔替!赐金帛若干,田庄一座!待到此蒸汽机车技术成熟,于国计民生、军国大事显露出切实大用之时,本宫再亲自为爱卿向父皇请旨,晋封侯爵!”

  “王爱卿,你看如此可好?”

  伯爵!世袭罔替!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在王徽耳边炸响!

  他原本只是个屡试不第、只能在工部混个闲职的举人,因醉心机械而常被同僚视为“异类”。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因这“奇技淫巧”而获封伯爵!还是世袭罔替!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王徽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激动得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

  “臣王徽,叩谢太子殿下天恩!殿下隆恩,如同再造!臣必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快起来!”

  朱慈烺连忙弯腰,亲手将王徽扶起,语气郑重地说道。

  “爱卿之才,乃国士无双!日后大明之强盛,需赖爱卿之处甚多!凡有所需,无论是人才、银钱、物料,只管向本宫开口!本宫定当倾力支持!望爱卿勿负本宫厚望,再接再厉,早日让此神物,驰骋于我大明疆土之上!”

  “臣遵旨!定不负殿下重托!”

  王徽站起身来,已是热泪盈眶,心中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与决心。

  待王徽情绪稍定,朱慈烺又将话题引回了蒸汽机车本身,他指着场中那庞然大物问道:

  “王爱卿,此车威力无穷,然体积庞大,行动迟缓,若想将其用于实战,譬如运往辽东前线恐非易事。”

  “沿途补给燃料便是天大难题,零部件损耗维修亦极不便,爱卿对此可有良策?”

  谈到具体技术问题,王徽立刻恢复了冷静和专注,他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回答道:

  “殿下所虑极是!此车目前确有此弊,臣与几位大匠商议,以为可从两方面着手改进。”

  “其一,曰‘化整为零’,可将此车关键部件,如锅炉、气缸、传动机构、车轮等,分拆制造,标注序号,运输时,分解装车,由骡马或车队分段运至目的地,再于当地择平坦坚实之地,依图重新组装。”

  “如此,可解长途行驶之困,只是组装需熟练工匠,且耗时较长。”

  “其二,曰‘精益求精’,继续钻研力求缩小蒸汽机体积,减轻重量,提高热效。”

  “然此非一日之功,涉及材料、工艺、设计诸多难关,需循序渐进,恐难一蹴而就。”

  看的出来,王微确实很聪明!

第468章 天子脚下的‘灯下黑’!

  朱慈烺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

  “爱卿思虑周详!此二策,正合本宫心意!便依此办理!‘化整为零’与‘精益求精’双管齐下!本宫准你调用一切所需资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

  “务必在朝廷计划对辽东用兵之前使此车能用于实战,至少需有数台可稳定运行之车以壮军威!”

  想到数十台这样的钢铁巨兽喷着浓烟、发出震耳轰鸣,出现在冷兵器为主的建奴军队面前时那摧枯拉朽、令人绝望的场景,朱慈烺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情!

  王徽感受到太子殿下话语中的急切与期望,深知责任重大,肃然躬身道:

  “臣领旨!必当竭尽全力,日夜赶工,定在殿下规定时限内交出可用之车!绝不敢有负殿下厚望!”

  “好!有爱卿此言,本宫心甚安!”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朱慈烺怀着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激动的心情,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依旧回荡着蒸汽机轰鸣声的火器研究院。

  坐在返回东宫的轿子中,他依旧心潮澎湃。

  这一天,他亲眼见证了大明第一支实用化后装步枪的诞生,又亲眼看到了第一台能够自行行走的蒸汽机车!

  虽然它们都还粗糙、原始,充满了各种缺陷,但这坚实的、从零到的一步,已经迈出!

  这标识着,他带来的知识种子已经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他相信假以时日,在这些智慧而勤劳的工匠手中,步枪会变得更精准、更可靠。

  蒸汽机不仅会驱动车辆,还会驱动轮船,驱动机床,驱动整个国家向着工业化的未来狂奔!

  而大明,必将凭借这科技的优势,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压力,仿佛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他对即将开始的南巡,对大明未来的命运,亦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时间来到崇祯十六年四月,寒意虽未全消,但春风已带上了几分湿润而柔和的气息。

  光阴如白驹过隙,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南巡的日子终于到了。

  南巡前夜,紫禁城并未像往常一样沉入寂静。

  各宫门钥虽下,但宫内主要通道上,灯笼火把将汉白玉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等内府二十四衙门中与出行相关的部门,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太监、宫女、杂役们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低声传递着指令,进行着最后的清点与核对。

  在专用于存放档案典籍的库房附近,气氛尤为肃穆。

  一箱箱贴着户部、工部封条的樟木大箱被小心翼翼地抬出,由专人核对编号、清单。

  这些箱笼里,装着的不仅是沉重的卷宗,更是帝国经济命脉的缩影!

  皆是关于漕运历年收支、河道舆图、潜粮定额、船户名册的档案,关于海运尝试的全部记录、海图、以及对于近海航行、倭寇防御的奏议。

  还有各地仓库、盐铁、织造的相关文书。

  子时刚过,装载物资的车队便开始在指定区域集结。

  骡马低声打着响鼻,车夫们仔细检查着辕套。

  代表皇帝权威的旌旗、伞盖、斧钺、金瓜、朝天镫,以及日常所需的帐幕、桌椅、屏风、御用器物等,被稳妥地装上一辆辆坚固的马车。

  整个过程虽千头万绪,但在王承恩的亲自督率下,忙而不乱,显露出帝国中枢尚存的运转效率。

  寅时三刻,崇祯在乾清宫东暖阁起身。

  相较于往日眉宇间常带的忧色与焦灼,今日的皇帝神情中竟难得地透出几分沉静与从容。

  在宫女的服侍下,崇祯换上了最为庄重的冕服,玄衣黄裳,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纹,头戴十二旒冕冠,腰系金玉大带。

  这一身装束沉重而拘束,却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与对天地祖宗的责任。

  他深知此次南巡,绝非历代帝王常有的游幸玩乐,而是关乎国本、扭转国运的艰难跋涉,必须从最开始就赋予其无可置疑的正当性与严肃性。

  辰时初,庄严的礼乐响起。

  崇祯御驾前往奉先殿祭祀列祖列宗,随后至社稷坛行告祀礼。

  在太常寺官员高昂悠扬的赞礼声中,崇祯依循《大明会典》的规制,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叩拜、上香、奠酒的仪式。

  祝文由翰林学士精心撰写,词句铿锵,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仰惟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栉风沐雨,定鼎幽燕,开漕运以实京师,固国本于万世,朕嗣守鸿业,夙夜惕厉。”

  “今辽患稍宁,流寇暂息,此诚天佑大明,暂得喘息之机。”

  “然东南财赋重地,海道利在千秋,朕恭承天命,敬循祖制,决意巡幸东南,亲察漕渠利弊,探求海运之便,抚恤沿河军民,革除积年弊政,以期疏通国脉,苏解民困,上慰祖宗之灵,下安亿兆之心........”

  这番祝告,明确将南巡的目的定位于解决帝国最紧迫的经济与运输难题,旨在从礼法层面堵住那些可能以“劳民伤财”、“效仿正德”为由进行谏阻的朝臣之口。

  辰时三刻,仪式移至太和门。

  皇极门丹陛之上,已设御座,旌旗仪仗分列左右。

  在京的文武百官,按品级着朝服,早已在广场上肃立等候。

  当崇祯在内侍簇拥下升座时,百官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崇祯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工,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遍广场:

  “朕此次南巡,国事俱委付定王监国,内阁首辅薛国观,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尔等当悉心辅佐定王处理日常政务。”

  “一应章奏,由留守内阁先行票拟,紧要者,须以六百里加急,速递行在,由朕亲决。”

  他的目光转向侍立在御座侧前方的定王朱慈炯。

  朱慈炯今日亦身着冠服,面色肃然,努力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崇祯继续训谕,既是对定王,也是对全体留守臣工:

  “朕此行,意在通海运、实仓廪、苏民困,此乃固本培元之要策。”

  “诸臣工在京,当恪尽职守,安抚民心,保障供给,勿生懈怠,勿起党争,勿负朕托!”

  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对南巡政务导向的再次强调。

  朱慈炯上前一步,跪拜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