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84章

  朱慈烺微微一顿,随即坦然接受了这个新称呼,笑道:

  “甚好。有劳兄长费心安排。”

  这声“兄长”叫得阿布奈更是心花怒放。

  寒暄两句,朱慈烺便转入正题,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兄长,此处诸事已定,本宫便不再久留,今日即率军返回宣府。明年开春之约,还望兄长早做准备,厉兵秣马。待朝廷旨意与具体方略一到,你我两军,便在辽东,共襄盛举,犁庭扫穴!”

  阿布奈收起笑容,用力一拍胸膛,声音铿锵:

  “妹夫放心!我阿布奈对着长生天起誓,既然应下,必全力以赴!科尔沁的勇士,定会准时集结,配合王师,将那建奴伪廷,彻底荡平!你我,辽东再见!”

  “好!一言为定!”

  朱慈烺伸出手,与阿布奈用力击掌三下,响声清脆,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象征着盟约的最终缔结。

  朱慈烺此行目的已超额完成,自然要带琪琪格一同返回。

  他心知兄妹二人必有体己话要说,自己在此反而不便。于是,他对阿布奈道:

  “琪琪格稍后便来与兄长话别。本宫先去安排军务,在前方等候。”

  阿布奈会意,连连点头:

  “妹夫自便,自便。”

  朱慈烺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那对即将分别的兄妹。

  不远处,琪琪格已梳洗完毕,罩着厚厚的貂皮斗篷,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向着兄长的方向走来。阳光照在她身上,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气色已然好了许多,眉宇间多了一分明艳与属于新妇的淡淡风韵,只是看着兄长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舍。

  阿布奈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妹妹,心中瞬间百感交集,那股被他强压下去的酸涩再次涌上鼻尖。

  昨日还是跟在自己身后、需要自己庇护的小丫头,一夜之间,便已为人妇,即将远嫁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成为未来母仪天下的尊贵人物。时光荏苒,恍如隔世。

  琪琪格走到阿布奈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兄长,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最简单、也最真挚的叮嘱,声音有些哽咽:

  “哥哥……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就算明年围攻建奴,刀剑无眼,你也千万不要总冲在最前面,要顾惜自己,照顾好部众……我……我会在京城为你祈福。”

  听着妹妹带着哭腔的叮咛,阿布奈心中更是酸楚难当,虎目也有些泛红。但他强自挤出笑容,伸手揉了揉琪琪格的头顶,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

  “行了,我的好妹妹,哥哥知道了,都记下了。你去了大明,到了那皇宫里,才更要好好照顾自己。那边规矩大,人心也复杂,不比在草原自在。他……”他看了一眼朱慈烺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

  “他若是对你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科尔沁草原,永远都是你的家,哥哥这里,永远都有你的帐篷!”

  琪琪格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了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的兄长。阿布奈也用力回抱住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幼时哄她入睡一般,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阿爸和阿妈……在天上看着你呢。看到你找到了好的归宿,看到你能为草原带来和平,他们……一定会为你高兴,为你骄傲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琪琪格的心防。她将脸埋在兄长厚实的皮袍里,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剧烈抖动。阿布奈也红了眼眶,仰起头,用力眨着眼睛,不让泪水落下。

  良久,琪琪格才缓缓止住哭泣,松开了拥抱。

  她后退一步,深深看了兄长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然后,她猛地转身,再也没有回头,快步向着明军阵营的方向走去,红色的斗篷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阿布奈站在原地,目送着妹妹的背影渐渐融入明军正在集结的队伍中,直至再也分辨不清。他久久伫立,直到有亲信将领前来请示营地拆除事宜,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汗帐,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挺拔。

  巳时三刻左右,明军大营方向,响起了低沉而绵长的号角声。

  “呜————”

  早已整装待发的一万五千明军,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开始缓缓蠕动。

  队伍最前方,是精锐的骑兵开道,中间是步兵和辎重车队,那覆盖着油布的“神机铁堡”部件车辆被严密保护在队伍核心。

  朱慈烺骑在白色战马上,位于中军位置。

  在他身旁稍后,是一辆特制的、较为宽敞温暖的马车,琪琪格已坐在车内。马车窗帘低垂,只在队伍开动时,被一只纤手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半张凝望着北方营地的、泫然欲泣的俏脸,旋即又飞快放下。

  大军迤逦而行,碾过雪原,向着南方的长城,向着宣府的方向,缓缓而去。

  车轮与马蹄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清晰的印记,仿佛为这次充满震撼、转折与意外的草原之行,画上了一个绵长的、通向未来的省略号。

  北风掠过空旷的谷地,卷起些许雪沫,轻轻覆盖着那些新鲜的痕迹,仿佛在温柔地抚平这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所留下的印记,只待来年春风,草木重生。

  草原之行,虽短暂,却彻底改变了北疆的战略格局。

  朱慈烺在宣府仅停留了一日。

  这一日,他并非休憩,而是与宣府总兵马祥麟、以及紧急赶来的大同、山西等镇相关将领,就明年春季西路军的配合、后勤补给线路、与科尔沁部的联络机制等具体事务,进行了紧张而高效的会商。

  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懈怠。

  第二日清晨,霜寒浓重,朱慈烺便辞别了马祥麟等人,登上车驾,在精锐护卫下,离开宣府,踏上了返回京师的官道。

  琪琪格与他同乘一车,只是大部分时间,她都沉默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染上更浓冬意的北国山河,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慈烺也乐得清静,在车厢中闭目养神,梳理着下一步的计划。

  阿布奈与科尔沁部的归附与联姻,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朝廷的旨意必须迅速、明确地传达给所有已归附大明的蒙古部落,如土默特、鄂尔多斯、乃至更西的一些小部落。

  旨意中不仅要明确征调兵力、战马的数量与时间,更要借由与科尔沁部联姻之事,传递大明“联蒙灭奴、共分其利、战后共荣”的坚定决心,以彻底打消这些部落的观望心态。

  这需要内阁、兵部、理藩院的紧密配合,起草措辞严谨、恩威并施的诏书,并选派得力官员携带赏赐,分赴各部宣谕。

  这些工作,都需要他回到中枢后立刻推动。

  车轮滚滚,马蹄嘚嘚。

  北方的冬季,官道冻得坚硬,反比泥泞时更利于车马疾行。

  但毕竟路途遥远,待到朱慈烺一行风尘仆仆抵达北京城下时,时间已滑入了十一月初。

  今年的寒冬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猛烈。

  朱慈烺离开时,京城尚是深秋景象,如今却已彻底被冬将军的银袍所覆盖。

  天空低沉,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鹅毛般的大雪正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飘落,将巍峨的城墙、层叠的殿宇、纵横的街巷、乃至光秃秃的树枝,都装扮成了粉雕玉砌的琉璃世界。

  积雪已经很厚,车马驶过,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垂着晶莹的冰溜子,空气清冽寒冷,吸入口鼻,带着冰雪特有的干净气息。整个帝都银装素裹,在雪的掩盖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喧嚣繁杂,多了几分静谧与庄严,别有一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北国冬韵。

  然而,朱慈烺此刻全然没有赏雪的心情。

  车队自德胜门入城,并未引起太大轰动。他此行北上,名义上是“巡边”,并未公开“联姻”细节,且时间不长,京中百姓只当是太子例行公干返回。

  前来城门处迎接的,也只有内阁几位阁臣、英国公等寥寥数位核心重臣,仪仗从简。

  崇祯皇帝并未亲临,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并非凯旋或正式出巡。

第532章 崇祯:一个蒙古妃子,娶就娶了吧!

  简单的寒暄与礼节性问候后,朱慈烺甚至来不及回东宫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便对薛国观等人道:

  “诸位辛苦迎候。边情已有定议,详情容后再禀。本宫需即刻入宫觐见父皇。”

  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薛国观等人何等敏锐,见太子神色虽略带疲惫,但眉宇间隐有锐气与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心知北行必有重大突破,连忙侧身让路:

  “殿下辛劳,国事为重,请!”

  朱慈烺不再多言,只带了李虎等少数贴身侍卫,换乘宫内准备的暖轿,径直向着紫禁城方向而去。

  大雪依旧纷飞,轿夫踩着积雪,步履稳健而迅速。

  坤宁宫,东暖阁。

  此地是周皇后的寝宫,相比乾清宫的庄严肃穆,更添几分温馨气息。阁内温暖如春,数个鎏金铜盆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皇后喜爱的百合香。崇祯此刻正与周皇后对坐在临窗的炕上,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小炕几,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两盏热气袅袅的香茗。

  两人看似闲谈,但目光都不时瞥向阁门方向,显然都在等待着什么。

  周皇后手中虽做着女红,却有些心不在焉,针脚远不如平日细密。

  崇祯则端详着手中一份关于河南雪灾的奏报,眉头微锁,却也没完全看进去。

  “皇上,娘娘,太子殿下到宫门外了。”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

  崇祯与周皇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松与期待。

  “快宣!”

  周皇后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已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很快,脚步声响起,门帘掀开,带着一身室外寒气、肩头与发梢尚有未化雪屑的朱慈烺,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对崇祯和周皇后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儿臣回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这一路可还顺利?塞外苦寒,可曾冻着?”

  周皇后连忙起身,也顾不得礼仪,上前拉着朱慈烺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慈爱与关切。

  见他虽略显清减,但精神尚好,眼神明亮,这才稍稍放心。

  “有劳母后挂心,儿臣无恙。一切顺利。”

  朱慈烺温声答道,又对崇祯道:

  “让父皇担忧了。”

  崇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奏报,指了指旁边的锦凳:

  “坐下说话。塞外情形如何?阿布奈那边,谈得怎样?”

  他虽然已从先前快马送回的秘密简报中知晓大概,但仍想听儿子亲口陈述细节。

  朱慈烺谢座,早有宫女奉上热茶。

  他捧着温热的茶盏,并未立刻详谈军务,而是略一沉吟,目光在崇祯与周皇后脸上扫过,开口道:

  “回父皇,阿布奈已明确表态,愿倾科尔沁部之力,配合我大明明年春季攻势,共击建奴。其部可出动精锐骑兵不下三万,并承诺联络漠南诸部。此乃儿臣此行首要之目的,已然达成。”

  崇祯闻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好!能说动阿布奈,北路无忧矣!你做得不错。”

  不战而屈人之兵,乃至得其助力,这无疑是上上之选。

  周皇后也欣慰地点头,但知趣地起身,温言道:

  “你们父子且慢谈正事。皇上,烺儿一路奔波,想必也饿了渴了,臣妾去吩咐小厨房准备些点心羹汤来。”

  她心知接下来父子二人必有更深入的军国大事要商议,自己身为后宫之主,留在此处恐有不便。

  然而,她刚转身欲走,朱慈烺却出声叫住了她:

  “母后,请稍等。”

  周皇后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身。

  朱慈烺放下茶盏,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得的、与他在外杀伐决断形象不符的尴尬之色,虽然一闪而逝,但仍被细心观察的周皇后捕捉到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扔出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儿臣接下来要禀报之事……或许,母后也听一听为好。”

  崇祯和周皇后都微微一愣,相互看了一眼。周皇后依言重新坐下,心中疑惑更甚。何事需要她也旁听?莫非与后宫有关?

  朱慈烺迎着父母探询的目光,继续道,语气尽量平静:

  “与阿布奈会盟时,他对我大明灭奴之后,是否会转而对付蒙古,心存极大疑虑。为彻底打消其顾虑,取信于草原诸部,确保盟约稳固,也为将来长久和平计……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

  “他要求,儿臣需娶他的妹妹琪琪格,以联姻之盟,巩固明蒙之好。言道,非如此,不足以让草原部众真心相信大明诚意,其部亦难以全力为大明所用。”

  “什么?!”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崇祯脸上的满意之色骤然收敛,眉头微微蹙起。周皇后更是掩口轻呼,秀美的眼眸中充满了惊讶。他们都没想到,阿布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是将联姻作为出兵合作的先决条件!这已近乎要挟,但细想之下,又似乎……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对于草原部落而言,姻亲确实是最直接、最古老的结盟与担保方式。

  惊讶过后,周皇后很快恢复了镇定,她更关心儿子的想法。她看向朱慈烺,语气温和却带着探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