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85章

  “那……烺儿,你自己是如何想的?此事关乎你的终身,也关乎国体,需慎重。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回忆与赞许的神色。

  “说实话,母后对琪琪格那姑娘,印象颇佳。那孩子聪慧明理,模样也俊,虽出身蒙古,然性情品格,皆属上乘。我大明自太祖以来,纳蒙古、色目妃嫔者,亦非罕见。你若真觉合适,娶了她,倒也无妨。陛下,您说呢?”

  她将目光投向崇祯,寻求支持。

  崇祯从最初的意外中回过神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炕几上敲击了两下,沉吟道:

  “皇后所言不差。琪琪格的身份,朕知晓。其兄阿布奈乃漠南有数的实权首领,此番又愿助我剿奴。联姻若能促其全力效命,稳固北疆,于国确是有利。何况,正如皇后所说,我大明并无严禁纳胡妃之祖制。此事既涉国事,你若权衡之后,认为利大于弊,娶了便娶了。无非是东宫里多一位侧妃。你的意思呢?”

  他的目光也投向朱慈烺,显然认为儿子是回来与他们商议此事的。

  在他们看来,朱慈烺特意在禀报军情后提起此事,并且让周皇后也留下,显然是要就这桩带有强烈政治色采的婚姻,征询父皇母后的意见。

  毕竟太子娶妃,绝非小事,尤其对方是蒙古部落公主,更需慎重考量其政治影响、礼仪规制等等。他们已做好了与儿子深入分析利弊、甚至可能稍作争执的准备。

  然而,朱慈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刚调整好的心态,再次被狠狠冲击了一下。

  只见朱慈烺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些,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神色,然后放下茶盏,迎着父母等待他“表态”的目光,用尽量平稳、但内容却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

  “父皇,母后,儿臣提及此事,并非……并非是为寻求你们准允。儿臣是想禀报,彼时在草原,形势使然,为坚定阿布奈之心,促成盟约,儿臣……已然应允了此事。并且……”

  他略一停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清晰说道:

  “琪琪格,如今已……是儿臣的人了。”

  “……”

  暖阁内,刹那间落针可闻。只有炭火盆中木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雪掠过宫殿檐角的呜咽声。

  崇祯皇帝脸上的表情,从等待,到疑惑,再到惊愕,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恼火与一丝啼笑皆非的复杂神情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他本以为儿子是回来“请示”的,结果……好家伙,这哪里是请示?这分明是“通知”!是“先斩后奏”!不,是“先办事,后汇报”!

  一国储君,未来的皇帝,婚姻大事,还是涉及邦交的政治联姻,居然就这么……在塞外草原,自己给办了?这、这成何体统?!还有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把朝廷礼法放在眼里!

  一股被“忽视”和“僭越”的恼意,瞬间冲上了崇祯的头顶,让他脸色有些发青。

  周皇后的反应则略有不同。

  初时的震惊过后,她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儿子那副难得一见的、带着些许心虚和尴尬的模样,又想了想他话中的“形势使然”、“为坚定盟约”,再联想到琪琪格那孩子,她心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原来如此”、“这孩子办事果然雷厉风行”的恍然,甚至一丝隐隐的、母亲对儿子“长大了”、“有决断”的微妙欣慰所取代。

  只是这欣慰不好当着明显有些下不来台的皇帝面表现出来。

  她见崇祯脸色不豫,似要发作,连忙抢在之前开口,脸上已重新挂上了温婉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打圆场道:

  “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样。”

  她笑着看向朱慈烺,目光中带着嗔怪与包容。

  “你这孩子,做事也忒急了点。不过……既然事已至此,生米已成熟饭,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总归都是我们朱家的人,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分别?只要你自己觉得妥当,觉得对大局有利,便好了。”

  说着,她又转向崇祯,柔声劝道:

  “陛下,您也莫要生气了。烺儿他并非不知轻重,定是当时情势紧迫,不得已而为之。他这般做,也是为了更快促成盟约,剿灭建奴的大局着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和担当,我们做父母的,该高兴才是。再说了,琪琪格那姑娘,臣妾瞧着是真不错,烺儿能娶了她,也不算委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啊?”

  崇祯被周皇后这番连消带打、又给台阶的话一说,胸中的那口气堵着,发作也不是,不发作又觉得憋闷。

  他看看一脸坦然又有点尴尬的儿子,又看看明显已经接受甚至乐见其成的皇后,再想想此事确实关乎灭奴大计,朱慈烺的做法虽然“出格”,但结果似乎……并不坏?至少阿布奈那边是彻底绑死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表达了不满,但语气已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

  “行了!国家大事,事有从权缓急,朕……朕不怪你便是!只是,如此终究于礼不合!待明年剿灭建奴,战事平息,必须择选吉日,公告天下,以太子纳侧妃之礼,将此事风光操办,补全礼数!绝不能再如此草率!”

  这话,便是默许,也是定调。

  事已至此,只能补办仪式,将其“合法化”、“规范化”。

  朱慈烺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连忙躬身: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待灭奴功成,再行补礼。”

  崇祯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什么烦心事:

  “罢了罢了,说正事!详细说说,与阿布奈商谈的具体方略,以及你对他科尔沁部兵力、后勤的估算……”

  暖阁内的气氛,终于从方才那略带尴尬和火药味的家庭插曲,重新回归到严肃的军国议事频道。

  与此同时,东宫这边。

  一个身着浅碧色绣折枝梅花棉袄、外罩月白色貂皮斗篷的窈窕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门檐下,不时地跺跺脚,朝宫门外的方向张望着。

  寒风卷起她斗篷的毛领和几缕碎发,小脸冻得微微发红,正是郑小妹。

  她身旁只跟着一个提着暖手炉的小宫女。

  自从得知太子北巡归来,并已入宫觐见的消息后,她的心就再难平静。

  一方面,自然是为朱慈烺平安归来而欢喜;另一方面,却也因某种隐隐的预感而心绪不宁。

  更让她牵挂的,是那个与她相伴两年多、情同姐妹的蒙古公主——琪琪格。

  三个月前,琪琪格奉命返回草原,联络其兄阿布奈,此去关山万里,塞外苦寒,音讯难通,郑小妹心中无时不刻不在担忧。

  她在这深宫之中,除了朱慈烺,最亲近、最能说上几句贴心话的,便是这位性格爽利又不失细腻的草原公主了。

  她是真怕,怕草原的辽阔与自由,最终留住了琪琪格,怕这一别,便成永诀。

第533章 决战,即将开始!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就在郑小妹觉得手脚都有些冻僵,打算先回殿内取暖时,宫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往常的车马辚辚之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带着草原腔调的呼喝与马蹄声。

  郑小妹精神一振,连忙凝目望去。

  只见宫门开启,一队车马缓缓驶入。为首是一辆不甚起眼的青帷小车,后面却跟着数辆装载得满满当当、覆盖着防雪油布的大车,更后面,竟还跟着二三十名骑着蒙古矮种马、身着鲜艳蒙古袍服、头戴各式皮帽的女子!

  这些女子年龄不一,有的年长沉稳,有的青春活泼,但无一例外,都有着被草原风霜打磨过的、健康红润的肤色和明亮好奇的眼睛。她们好奇地打量着东宫巍峨的殿宇和精美的装饰,彼此用蒙语低声交谈着,声音清脆,与宫中女子温婉低语截然不同。

  车队两旁,还有东宫的侍卫在引导、警戒。

  这阵势……郑小妹愣住了。

  以往琪琪格往返草原与京城,多是轻车简从,带一两个贴身侍女,几件简单行李便罢。何曾有过这般“拖家带口”、又是大车又是随从,仿佛……仿佛要将整个蒙古部落都搬来一般的景象?

  就在这时,为首那辆青帷小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身着宝蓝色蒙古锦袍、外罩火红狐裘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来,正是琪琪格。

  数月塞外风霜,似乎让她清减了些,但眉宇间却少了往昔那份隐约的旁皇与疏离,多了几分沉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初为人妇的淡淡风韵,眼眸亮如晨星。

  她一眼就看到了门檐下翘首以盼的郑小妹,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如朝阳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小妹!”

  琪琪格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欢欣。

  “琪琪格!你可算回来了!”

  郑小妹也迎上前,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

  “路上可还顺利?塞外一定很冷吧?看你,好像瘦了些。”

  “我没事,好着呢!”

  琪琪格用力回握她的手,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郑小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她身后那支“庞大”的队伍吸引了过去。

  郑小妹拉着琪琪格的手,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卸车、好奇张望的蒙古女子和满载的车辆,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笑和更多的疑惑问道:

  “琪琪格,你这趟回来……阵仗怎么这么大?带了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箱笼物件……”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

  “看这架势,倒不像是暂住,反而像是……要在这里安家长住了?”

  她本是随口一说,想缓解一下重逢的激动,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然而,话一出口,她便敏锐地察觉到,琪琪格握住她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一抹鲜艳的红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琪琪格的脖颈蔓延开来,瞬间染红了双颊和耳根,连那明亮的眼眸,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羞涩的水光,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眼帘。

  只是一瞬间!郑小妹的心猛地一跳!她与琪琪格朝夕相处两年,对这位草原公主的性情了如指掌。

  琪琪格或许会因骑马射箭而脸红,会因争论道理而激动,但绝不会因一句寻常的玩笑话,露出这般新嫁娘似的、羞不可抑的神情!

  这绝不是“暂住客人”该有的反应!

  一个大胆的、令她心跳加速的猜测,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瞬间在她心中疯长!她猛地收紧手指,将琪琪格的手攥得更紧,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躲闪的眼睛,声音因激动和某种预感而微微发颤,追问道:

  “你……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不走了?这次回来,是不是……再也不走了?!”

  琪琪格被她问得避无可避,抬起眼,对上郑小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简单、也最肯定的两个字,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

  “嗯,不走了。以后……再也不走了。”

  “轰!”

  郑小妹只觉得脑中一声轻响,所有的猜测、疑惑,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证实!

  琪琪格这般模样,这般回答,加上这“搬家”般的阵仗……还能是因为什么?!草原之行,绝不仅仅是联络阿布奈那么简单!必定发生了天大的、足以改变琪琪格命运,也改变太子,甚至改变明蒙关系的大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跟我来!”

  郑小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拉着琪琪格的手,转身便向宫内疾走。她必须立刻知道详情!必须!

  两人匆匆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琪琪格原先居住的、位于东宫西侧一处清静院落。

  院内的积雪已被扫净,几株腊梅开得正好。

  进得暖阁,挥退左右侍从,阁内只剩她们二人。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

  郑小妹拉着琪琪格在临窗的暖炕上坐下,亲手为她倒了一盏热茶,塞到她手中,然后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干:

  “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草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琪琪格捧着温热的茶盏,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她看着郑小妹那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急切,心中最后一丝因“身份转变”可能带来的隔阂与忐忑,也悄然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从太子抵达宣府,双方会面,兄长阿布奈的疑虑与要求,太子展示的恐怖火器与那尊“钢铁巨兽”,到最终为了取信草原、巩固盟约,阿布奈提出联姻之请,以及后来山包上的交谈、篝火夜的盟誓,她都尽可能地、用平静的语气叙述了出来。

  当然,涉及最私密的部分,她只是红着脸,含糊带过,但郑小妹何等聪慧,早已心领神会。

  郑小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深沉的思索,最后化为释然与平静。

  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尤其是在听到阿布奈以联姻作为合作担保时,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郑小妹低语,目光有些悠远。

  “对于草原部落而言,再多的金银承诺,再强的武力威慑,恐怕都不如一桩实实在在的姻亲来得让人安心。这是他们千百年来最熟悉、也最认的结盟方式。

  娶了你,黄金家族的血脉便与大明天家相连,这比任何条约都更能让蒙古部众相信,大明是真心想要和平,而非暂时的利用。

  你兄长……看得透彻,也做得果决。这确实是眼下,能让你,让科尔沁,也让大明,都得到最好结果的……唯一选择了。”

  她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完全跳出了小儿女的醋意,站在了一个更高的、近乎政治层面的角度。

  这让琪琪格心中既感佩,又有些莫名的酸涩——小妹她,似乎早已适应了这宫廷之中,凡事皆需权衡利弊的思维方式。

  下一刻,郑小妹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她伸手握住琪琪格的手,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声音却充满了欢欣:

  “这就好!这就太好了!琪琪格,你知道吗?之前你离开的时候,我心里一直空落落的,老是害怕,怕草原的蓝天白云留住了你,怕你再也不回来了。这偌大的东宫,殿下忙于国事,我连个能说说体己话、分享心事的人都没有……

  现在好了!你终于不用走了!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做一对真正的、永不分离的好姐妹了!我……我真的太高兴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毫无虚伪,琪琪格听得心中滚烫,鼻尖发酸,反手握紧了郑小妹的手,用力点头:

  “嗯!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暖阁内,姐妹情谊流淌,温暖如春。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太子殿下回东宫了。

  琪琪格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神色,郑小妹也站起身。

  很快,朱慈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解下沾着雪屑的玄狐大氅,递给身后的太监,目光在暖阁内两位佳人脸上扫过。

  当他的目光与郑小妹接触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幽怨。那幽怨并非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后来者居上”的小小委屈和撒娇。

  朱慈烺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心中不由失笑,也升起一丝怜惜。他迈步走向郑小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在琪琪格略带羞涩的注视下,凑到郑小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