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00章

  祖大寿和孙传庭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和重臣,深知后勤补给对一支大军的重要性,所以一想到这里,两人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一丝担忧和不安。

  沉默了片刻之后,祖大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担忧,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敢、敢问太子殿下,莫非是要对朝鲜动手?”

  “什么?”

  听到这话的时候,孙传庭顿时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震,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祖大寿会说出这样的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要知道,朝鲜自古以来就是大明的藩属国,自大明建国以来,朝鲜就一直对大明恭顺有加,年年朝贡,从未有过贰心,而且大明的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曾经亲自下令,将朝鲜列为不征之国,告诫后世子孙,不得轻易对朝鲜动武。

  如今,太子殿下竟然要对朝鲜动手,这实在是太危言耸听了,也太过违背祖训了。

  再说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明明是平定辽东,消灭建奴,怎么突然就变成要攻打朝鲜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孙传庭一时间难以接受,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反对。

  就在孙传庭惊骇不已、心神未定的时候,朱慈烺突然又开口了,他转过头,对着二人笑了笑,那笑容依旧从容不迫,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随后缓缓说道:

  “祖帅说的没错,其实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只是灭掉建奴那么简单,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就是攻下朝鲜,让朝鲜彻底成为我大明的真正领土,纳入大明的版图之中,归大明直接管辖。”

  这话一出口,孙传庭整个人都麻了,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打算攻打朝鲜,将朝鲜纳入大明的版图,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太过大胆了,也太过违背祖训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望着朱慈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祖大寿,在经过刚才的惊讶之后,已然渐渐恢复了平静,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是个武将,性格粗犷,但也知道朝鲜对大明的重要性,更知道攻打朝鲜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没有像孙传庭那样震惊不已,毕竟在他看来,只要能为大明谋福利,只要能平定辽东,哪怕是违背祖训,也并非不可行,更何况,太子殿下向来深谋远虑,既然他敢提出这样的想法,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朱慈烺看着二人截然不同的神色,心中早已了然,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到孙传庭渐渐平复了心中的震惊,祖大寿也理清了思绪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不再隐瞒,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想法,一一告诉了二人。

  “两位,你们也知道,朝鲜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一直很让人头疼。中原王朝历代以来,也曾经多次对朝鲜发动过战争,想要将其纳入版图之中,可大多时候都是不了了之,要么是因为路途遥远,后勤补给跟不上,要么是因为朝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么是因为内部局势动荡,无法集中兵力攻打,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任由朝鲜保持着藩属国的地位。”

  朱慈烺的目光再次望向地图上的朝鲜,语气沉重地说道:

  “可你们也都清楚,朝鲜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它地处辽东半岛东侧,东临日本海,西临黄海,北接辽东,南邻日本,是连接东北、中原和日本的重要枢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是我们能够拿下朝鲜,彻底将其纳入大明的版图,那么一来,我们就可以牢牢控制住东北中部地区,形成对辽东腹地的包围之势,今后再想要管控辽东,镇压建奴的残余势力,就会变得事半功倍。

  二来,我们可以以朝鲜为跳板,直接控制日本海和黄海的制海权,威慑日本,今后若是想要进攻日本,开拓海外疆土,朝鲜就是最好的基地和中转站,对我大明的长远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益处。”

  朱慈烺的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祖大寿和孙传庭听完之后,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心中也认可朱慈烺的说法。

  确实,朝鲜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了,拿下朝鲜,对大明而言,确实是一件利在千秋的大事。

  可一想到大明和朝鲜之间的关系,想到太祖皇帝定下的祖训,孙传庭还是有些犹豫,他皱了皱眉头,语气恳切地说道:

  “殿下,您说的这些,臣都明白,拿下朝鲜,确实对我大明大有益处。可问题是,朝鲜历来对我大明恭顺有加,从未有过二心,而且又是太祖皇帝曾经许下的不征之国,我们若是贸然对朝鲜动手,师出无名,不仅会遭到天下人的非议,还会违背祖训,动摇民心,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孙传庭本就是文臣出身,一生信奉儒家之道,做什么事情都讲究名正言顺、出师有名,在他看来,战争之事,尤其是攻打藩属国的战争,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否则就是不义之战,不仅会遭到世人的唾弃,还会影响大明的声誉,甚至可能引发内部的动荡。

  所以,即便他知道拿下朝鲜对大明有益,也依旧无法接受贸然对朝鲜动手的做法。

  祖大寿虽然是个粗人,不懂得太多的儒家道理,也不怎么看重所谓的师出有名,但他也知道大明和朝鲜之间的藩属关系,知道太祖皇帝定下的祖训,一时间也有些头疼。

  他皱了皱眉头,沉吟着说道:

  “殿下,孙大人说得也有道理,朝鲜毕竟是我们的藩属国,一直都很恭顺,贸然动手,确实不太合适,而且一旦动手,我们还要分兵应对朝鲜的军队,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剿灭建奴的大计,得不偿失啊。”

  看到二人脸上的犹豫和担忧,朱慈烺却没有丝毫着急,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两位多虑了,这话怎么说的?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主动对朝鲜动手了?我们从来都没有主动攻打朝鲜的打算,只不过是建奴想要撤离沈阳,向辽东腹地撤退,而朝鲜地势险要,又与辽东接壤,建奴走投无路之下,必然会进入朝鲜境内,寻求喘息之地。到时候,我们为了彻底剿灭建奴,只能率军进入朝鲜,在朝鲜境内与建奴展开决战。”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继续说道:

  “至于等到我们彻底剿灭建奴之后,我们走不走、该怎么走,或者说是要在朝鲜做什么,那就不是其他人可以决定的了,更不是朝鲜国王能够说了算的。我们此举,名义上是追击建奴,剿灭叛贼,师出有名,既不会违背祖训,也不会遭到天下人的非议,何乐而不为呢?”

  祖大寿和孙传庭都是聪明人,听到朱慈烺这番话之后,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犹豫和担忧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和敬佩。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竟然想得这么长远,竟然能想出这样一条一举两得的妙计。

  这个计划简单来说,就是故意放任建奴撤离沈阳,不加以阻拦,引诱建奴进入朝鲜境内;等到建奴进入朝鲜之后,明军再以追击建奴、剿灭叛贼的名义,率军进入朝鲜,与建奴在朝鲜境内展开决战;等到彻底剿灭建奴的残余势力之后,明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占领整个朝鲜,牢牢控制住朝鲜的局势。

第551章 沈阳城下!

  到那个时候,再看朝鲜国王的态度:如果朝鲜国王聪明识相,愿意主动交出朝鲜的统治权,归顺大明,接受大明的管辖,那么朱慈烺自然可以饶他一命,让他落一个善终,安享晚年。

  但若是朝鲜国王不识时务,不愿意归顺大明,想要反抗明军,想要保住自己的王位和朝鲜的独立地位,那么朱慈烺就可以借故除掉他,让整个朝鲜陷入大乱之中。

  到时候,明军再以平定朝鲜内乱、安抚朝鲜百姓的名义,彻底接管朝鲜的一切事务,将朝鲜纳入大明的版图之中,这一切也就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了。

  不得不说,这种办法虽然有些阴损,有些投机取巧,却也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既不用主动违背祖训,不用背负攻打藩属国的骂名,又能顺利拿下朝鲜,彻底剿灭建奴,一举两得,可谓是万全之策。

  祖大寿和孙传庭心中不由得暗暗敬佩,难怪朱慈烺迟迟不采取行动,原来他早就布下了这样一盘大棋,目光之长远,谋略之深远,实在是远超他们的想象。

  但就在这时,孙传庭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他皱了皱眉头,再次开口问道:

  “敢问太子殿下,如此重大的事情,陛下知道此事吗?陛下是否同意您的这个计划?毕竟,这关乎到大明的疆土安危,关乎到与藩属国的关系,若是没有陛下的同意,此事万万不可冒然行事啊。”

  孙传庭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朱慈烺虽然是太子,手握重兵,掌控着辽东的军务,但如此重大的决策,涉及到攻打藩属国、开拓疆土,按照大明的规矩,必须要得到崇祯皇帝的同意,否则就是越权行事,不仅会遭到朝中大臣的非议,还可能引发皇室内部的矛盾。

  朱慈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依旧是一脸平静,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自然是知道的,如此重大的事情,关乎到我大明的国运兴衰,若是没有父皇的同意,本宫岂敢擅自做主,贸然行事?本宫早就已经将此事禀报给父皇了,父皇也已经知晓了本宫的全盘计划。”

  祖大寿和孙传庭听到这话,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只要有崇祯皇帝的同意,那么这件事情就名正言顺了,他们也就不用担心越权行事,不用担心遭到朝中大臣的非议了。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朱慈烺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只是那份心虚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不过,大家可别误会,朱慈烺这心虚并不是因为崇祯皇帝不知道这件事情,其实崇祯皇帝真的知道这件事情,朱慈烺也确实早就将自己的全盘计划禀报给了崇祯皇帝。

  只是崇祯皇帝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一直犹豫不决,到现在还没有明确表示同意。

  因为在崇祯皇帝看来,朝鲜一直以来都是大明的藩属国,而且历来恭顺有加,从未有过二心,对这样一个恭顺的藩属国下手,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也违背了太祖皇帝定下的祖训。

  不管朱慈烺说得再好,不管这个计划再怎么万全,再怎么对大明有益,在崇祯皇帝看来,主动算计一个恭顺的藩属国,始终还是有些不妥,心中始终有些过意不去。

  但他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主,所以是一味地拖延,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

  因此,朱慈烺便趁机默认了崇祯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计划,开始暗中部署一切,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当然,这些事情,朱慈烺并没有告诉祖大寿和孙传庭,他不想因为崇祯皇帝的犹豫不决,影响到两人的信心,影响到整个计划的部署和实施。

  得知了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祖大寿和孙传庭心中也就不再纠结,不再犹豫了。

  他们深知朱慈烺的谋略和能力,也相信这个计划一定能够成功,能够为大明带来长远的益处。

  所以,两人当即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臣等明白了!愿听太子殿下号令,全力配合殿下完成此事,为大明开拓疆土,剿灭建奴!”

  朱慈烺看着二人坚定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好!有两位相助,本宫心中就更有把握了。接下来,你们二人依旧按照原计划行事,率领大军稳扎稳打,缓缓向着沈阳城出发,不要急于前进,也不要主动攻打沈阳城,就这么远远地跟着建奴,监视着他们的动向,等到他们彻底撤离沈阳,进入朝鲜境内之后,我们再按照计划,率军进入朝鲜,与建奴展开决战,一举拿下朝鲜,剿灭建奴!”

  “臣遵令!”

  祖大寿和孙传庭齐声应道,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随后,二人便起身告辞,连夜返回自己的军营,按照朱慈烺的吩咐,部署后续的军事行动。

  军帐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夜风依旧凛冽,但祖大寿和孙传庭的心中,却充满了信心和斗志,他们知道,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决战,即将在朝鲜境内拉开帷幕,而他们,也将在这场决战中,为大明立下不朽的功勋。

  于是乎,在朱慈烺的暗中部署和祖大寿、孙传庭的全力配合之下,大明大军依旧按照原计划,稳扎稳打,一步步向着沈阳城推进,没有急于进攻,也没有急于追击,就这么从容不迫地前进着。

  这才有了今日,大明大军兵临沈阳城下的场景。

  时值正午,秋日高悬,明净的阳光慷慨地洒向大地,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沈阳城外那令人窒息的、近乎实质化的肃杀之气。

  天空是塞外特有的那种高远、澄澈的湛蓝,几缕薄纱般的白云被高空的风扯得极淡,仿佛也被地面上那庞大的、沉默的战争机器所震慑,远远避开。

  以护城河为界,南岸,是另一番天地。

  整整十三台“神机铁堡”,如同十三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喷吐着黑烟与蒸汽的洪荒巨兽,呈扇形排列在距离沈阳城墙约五百步的开阔地上。

  它们庞大的、铆钉密布的钢铁身躯,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暗灰色光泽,充满了工业时代的蛮横力量感。

  粗大的烟囱一刻不停地向天空喷吐着浓密的、翻滚的黑色烟柱,伴随着蒸汽活塞往复运动发出的、低沉而浑厚的“隆!隆隆隆——!”巨响,以及尖锐的蒸汽泄压嘶鸣声。

  这声音,这景象,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几乎要碾碎城墙的恐怖威压,笼罩在沈阳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头,让他们握着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滑腻。

  “铁堡”身后及两侧,是如林般矗立、绵延无际的明军方阵。

  他们手持修长的后装线膛枪,三人一组,结成严密的、纵深数里的“三三制”战斗队形,如同一片由钢铁、血肉与意志构筑的、会移动的森林。

  阳光照射在如林的刺刀上,反射出成千上万点冰冷、跳跃的寒光,汇聚成一片令人无法直视的死亡之海。

  方阵之间,一门门被骡马牵引着的野战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城墙。

  整个明军阵线,肃穆、整齐、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铁堡”那永不停歇的轰鸣,构成大战前最压抑的序曲。

  与城外那严整、肃杀、充满毁灭力量的军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阳城头。

  这座曾经象征着大清无上荣光、被寄予“定鼎中原”厚望的盛京,此刻却如同一头被拔光了牙齿、剥去了利爪、濒临死亡的巨兽,在秋日的阳光下,瑟瑟发抖。

  城墙上,原本林立的织金龙纛、各色将旗,大多已被撤下或耷拉着,显得破败寥落。

  稀稀拉拉的守军,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或倚着垛口喘息,或茫然地望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明军,眼中除了恐惧,便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许多垛口后,空无一人。

  空气中,除了硝烟未散的淡淡气味,还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垃圾堆积、以及……死亡临近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

  楼顶平台上,肃亲王豪格独自一人,凭栏而立。

  他没有穿戴那身象征亲王身份的耀眼银甲,只着一身带素色布面甲,外罩一件深蓝色、同样陈旧的战袍。

  秋日的寒风吹拂着他略显斑白、未曾仔细梳理的鬓发,也吹动着他腰间那把悬挂了多年、曾随他征战四方的御赐宝刀的杏黄色丝绦。

  他俯瞰着城外那无边无涯、杀气冲霄的明军阵容,那十三台喷火冒烟、如同山峦移动的“钢铁巨兽”,嘴角勾起一抹惨淡到极致的、近乎麻木的苦笑。曾几何时,他豪格也曾统领千军万马,驰骋于辽东大地,将明军打得丢盔弃甲。

  曾几何时,这沈阳城,是何等的繁华鼎盛,八旗健儿意气风发,志在天下。可如今……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投向了城内。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往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市,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破败与死寂。宽阔的大街上,店铺门窗大多被木板钉死,或被砸得稀烂,垃圾遍地,污水横流。

  偶尔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衣衫褴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瑟缩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或是蜷缩在街角,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或是怀抱着同样骨瘦如柴、连哭泣都无力出声的孩童。

  那是被多尔衮无情抛弃、搜刮一空后,留下的老弱妇孺。他们中,有满洲人,有汉人,有蒙古人,此刻,在绝望与饥饿面前,已无分别。

  一股巨大的悲凉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豪格那颗原本已被绝望和死志填满的心。

  他握紧了冰凉的栏杆,久久无言。

  “本王……本想与这沈阳,与这大清的江山社稷共存亡。拉上几个明狗垫背,马革裹尸,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父皇。”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

  “可是……这些人呢?这些被抛弃的、连逃跑力气都没有的老人、孩子、病患……他们何辜?”

  他想起了辽河岸边,明军那如同天罚般的排枪齐射,想起了“神机铁堡”火炮轰鸣时地动山摇的恐怖。

  若自己率领这数千残兵,做困兽之斗,凭这残破的城墙,能抵挡几时?

  一旦城破,杀红了眼的明军,会如何对待这些“建奴余孽”?屠城的惨剧,在辽东这片土地上,上演过太多次了。

  萨尔浒、抚顺、辽阳……当年八旗铁蹄之下,又何尝少了汉民的血泪?

  不,不能这样。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下楼。

  楼下,数百名依旧追随他、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亲兵、旧部,默默地肃立着。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甲胄残破,但眼神中,仍保留着一丝最后的气节与对主将的忠诚。

  看到豪格下来,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豪格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有跟随他多年的戈什哈,有从他做贝勒时就效力的包衣,还有一些是辽河败退后,依旧选择跟随他的旗丁。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们,声音干涩,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弟兄们……本王,对不住你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本王本打算,与这沈阳城,玉石俱焚,拉上几个明狗,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可……方才在楼上,看到了城里的百姓。他们……都是被抛弃的,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我等若死战,明军破城,盛怒之下,必会迁怒于他们……屠城泄愤。

  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何罪之有?要为我等的忠义殉葬?”